工人阶级的诉求从来都不是一层不变的,它有非常现实、非常清晰的层次:最基础、最底线的要求,是经济上得到改善,能保证基本的生活、劳动条件和生存尊严;而最根本、最彻底的追求,是获得真正的政治地位,不再被资本支配,不再处于被动依附的位置。这不是简单抽象的理论,而是列宁在研究工人运动时,从现实斗争中总结出来的核心逻辑。放到今天的社会里看,这个逻辑依然完全成立,甚至比过去更加直白:经济改善可以实现,工资可以提高,福利可以增加,但只要政治权力不在工人阶级手里,被剥削的本质就永远不会改变。

在资本主导的社会结构里,工人不占有生产资料,没办法自己决定生产、分配和劳动规则,只能靠出卖劳动力维持生活。所以工人最先想到、最先争取的,一定是最现实的经济问题:工资能不能再高一点,工作时间能不能短一点,劳动环境能不能安全一点,失业和生病的时候能不能有基本保障。这些要求一点都不宏大,也不激进,只是为了活下去、活得稍微体面一点。这就是工人阶级最朴素、最低限度的要求,也是所有工人反抗和组织行动的起点。列宁很早就指出,工人一开始的斗争,几乎都是自发的经济斗争,因为这些问题最贴近日常,最能让大家感受到共同的处境。经济斗争不是可有可无,它能把分散的工人凝聚起来,让大家意识到彼此利益一致,没有这种基础的觉醒,更高层次的追求就无从谈起。可以说,经济改善是工人阶级必须争取的底线,是维持生存和尊严的前提。

但我们必须看清一个很关键的事实:经济条件变好,绝不等于剥削消失。很多人容易被表面现象迷惑,觉得现在工人的工资比过去高,设备比过去好,福利也更完善,就认为剥削已经不存在了。现实远比这种看法残酷,我们可以直接看国外最具代表性的例子,美国亚马逊的仓储物流工人。外界能看到的是,亚马逊在工人持续抗议和舆论压力下,不断提高最低时薪,也提供了基础的保险和带薪休假,从物质条件上看,确实比几十年前的工厂工人改善很多。可在仓库内部,工人被算法严密控制,每一个动作、每一分钟休息、每一次效率指标都被系统实时监控,人几乎变成了配合机器运转的零件。为了完成严苛的绩效,工人一天要步行数万步,休息时间被极度压缩,甚至有人因为不敢离岗而被迫用简易容器解决生理需求。工资确实上涨了,但工人劳动强度和被压榨的效率提升得更快,企业的利润连年暴涨,而劳动者拿到的始终只是自己创造价值里很小的一部分。这种经济上的让步,不过是资本为了降低反抗、维持长期剥削做出的策略调整,不是制度的改变。工人不掌握生产资料、不掌握分配权、不掌握劳动规则的地位,从头到尾都没有变。一旦经济下行、企业利润收缩,最先被削减的一定是工人的工资、福利和岗位。这足以说明,经济改善是暂时的、被动的、随时可以被收回的,它能缓解生活压力,却改变不了工人依附于资本的底层关系,更消除不了剥削的本质。

正是看透了这一点,列宁才反复强调,工人运动不能停留在经济斗争里,必须走向政治斗争,去争取属于自己的政治地位。经济改善解决的是眼前的生活问题,而政治地位解决的是命运由谁决定的问题。工人可以通过抗争拿到更高的工资,但只要资本掌握着规则、掌握着话语权、掌握着国家机器里的主导力量,资本就可以随时用法律、管理、技术或者市场手段,把让出去的利益重新收回来。所谓政治地位,不是空洞的口号,而是工人阶级能够真正参与决定劳动规则、财富分配、社会运行方式的权力,是能够通过组织和制度,保护自己的集体利益,约束资本无序扩张的力量。只有掌握了这种权力,经济上的改善才能稳定长久,否则所有的争取,都只是在别人划定的圈子里讨生活,圈子的大小永远由别人说了算。

放到今天的世界,这种区分更加重要。技术在进步,劳动形式在变化,外卖、物流、仓储、制造业等各行各业的劳动者,依然在为收入、保障和劳动尊严而努力。他们的经济诉求完全合理,也理应得到满足,但如果只停留在经济层面,就永远无法摆脱被支配的处境。就像亚马逊的工人,从最初只要求加薪、改善休息条件,慢慢开始争取组建工会、反对算法监控、要求参与制定工作规则,其实就是在从经济诉求,不自觉地走向政治诉求。因为他们慢慢发现,只多拿一点钱,解决不了被随意管控、随意辞退、被压榨到极限的根本问题。

工人阶级最低诉求经济改善,最高追求政治地位,道尽了工人解放的真实路径。经济改善是基础,是底线,是生存的必需;政治地位是根本,是保障,是彻底改变命运的关键。经济层面的改良,可以让生活暂时变好,却无法消除剥削;可以缓解矛盾,却无法改变阶级关系。列宁揭示的这个道理,不是书本上的理论,而是无数劳动者在现实中用经历换来的规律。无论技术怎么发展,无论工资怎么上涨,只要劳动者没有真正的政治话语权,剥削的本质就不会变。工人阶级要想真正掌握自己的命运,就不能只满足于眼前的经济改善,必须向着更高的目标迈进,去争取属于自己的政治地位。这不是激进的选择,而是最现实、最理性的道路,也是工人阶级实现彻底解放,真正活得有尊严、有主动权的唯一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