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帝国的内部和包围间思考抵抗
2026年的1月尚未结束,我们已被国际新闻冲得晕头转向。除了因21世纪的前1/4而不怎么对未来抱乐观态度外,我们所面对的景象和托洛茨基描绘的20世纪初没有什么区别:在印度和斯里兰卡——帝国主义的军事威胁如往常一样持续;在委内瑞拉——帝国主义的军事入侵;在Iran——大规模的镇-压和屠-杀;在帝国的夹缝中求生的罗贾瓦面临新的反动政府的毁灭攻势;国际反动的旗手特朗普还在索要格陵兰岛...除此之外,还有事情在持续:巴勒斯坦人仍被囚禁,苏丹的内战,在两个帝国主义完成协商分赃后,乌克兰的命运又将如何...
真诚的“反帝国主义”
关于反战与帝国主义这个主题,对2025年9月以前的我而言,是比较无兴趣的(尽管当时已有加沙与俄乌的局势)。由于simplified-Chiese环境的影响,我甚至一直以来都不喜欢谈论“国际政治”,因为它和油腻男性(无论年龄)的吹嘘闲聊太重叠了。我一直将其视作最糟糕的政治话题。

而且,simp-chi很多这类话题的话术是单调地灌满了主流意识形态。某国发生了民众起义,那就一定是美西方帝国主义在煽动。美西方帝国主义入侵了,啊美国太坏了。与此同时另一边阵营的威胁和侵略就自然而然得到辩护:生存之道、无可奈何、逼上梁山、安全缓冲。又或者来上现实主义的:弱国无外交,世界弱肉强食,理想已死,就是这么残酷。然后再对比一下又要说风景独好,赢赢赢。

所以simp-chi这个话题的环境就是很恶劣,基本只是一种复读和赢学。
但我也没有停止关注国际新闻,以及国外左翼对此的反应与态度。我能感受得到在那里,这些话题是有血有肉的,可以是健康的,而且对左翼是很有意义且重要的。但我还感受不到真实的氛围。
后来9月份到了巴黎,我就真正在现实生活和网络环境里感受到这种氛围了。声援巴勒斯坦几乎是一个政治光谱鉴别器,会支持的那必然不是右,而且大概率是激进左。在大陆,这个“反帝国主义”话题的筛选器几乎是无效的,因为simp-chi右翼也会出于地缘政治和国家利益的阵营主义,以及阴谋论的反犹主义,而去反锡安主义,然后所谓“声援巴勒斯坦”(而这和他们在某地区持有的态度又截然相反,他们在这个话题上又会转向对暴力的坚定捍卫)。还有一些所谓“经济左文化右”的“左”翼也就只是在继承他们古墓的遗产话术去说“反帝国主义”,但看下来和国家主义者没有啥区别。(毕竟说到xx,同样是帝国主义军事威胁,这帮人又要换一套说辞了)
但实际上,在欧美,声援巴勒斯坦几乎就是踩到了伊斯兰恐惧症-反移民、重刑主义(以反恐之名)、支持本国优越民族自豪(以西方文明之名)的欧美右翼的每一个雷点在做。而这些点又可能离散地分布稀释在不同程度受主流意识形态影响的人群身上。所以和simp-chi廉价的反帝口号相反,声援巴勒斯坦在欧美是一项成本巨高的运动,不仅要面临国家机器的镇压,还要面临社会上右翼的言语甚至武力攻击,而且对政治组织而言,其本身还会在“恐怖主义恐慌”时期遭受政治上的不利。
而在simp-chi呢?对很多人而言,声援巴勒斯坦更多像是一种键政的享乐。或许很刻薄(mean),但真的,那种社交动态里全都是“历史上的今天”、“纪念伟大...”的那种,然后发一个支持巴勒斯坦、美以太坏了。对这样的人而言,“巴以冲突”只是一种谈论政治的快乐,带来力比多,和其它国际新闻一样,并无不同。他在乎的并不是真实的人类境况,只是一种在词语间跳跃的享受。这种人一般也会喜欢指责别人是“小资产阶级享乐”,但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更是在无实物自嗨。
当然,某种程度上也可以说,欧美的这些声援巴勒斯坦的左派里的青年也有一部分是青春骚动,上街也只是带来了某种快乐。满足一下自己理念上对“第三世界”人民的同情。非要这么说也没错,但真正的政治运动的不少参与者确实就是被很多“非理性”因素带动,ta们自己的反思可能是参差不齐的。但如前所述,这种种的“基本盘”压力成了一个试金石,淘汰掉了投机者,能留下来和坚持的人,那我觉得ta们就不算享乐了。否则享乐的概念就会因过于泛化而言之无物,或者我们就要在这里犯四词项错误了。
而且不要忘了,真实的社会运动可以影响国家政策的转向,确实可以影响到遥远的地方,所以它可以取得成果。武器禁运、抵制、制裁、外交行动承认,社会运动只要继续下去,都可以实现或多或少的目标。这就更不能说是享乐了。同时,社会运动还有一个作用,那就是真正地大规模起来,成为世界新闻,告诉世界和所在地的人们:我们同被压迫者同在,我们并不支持本国的帝国主义行径,我们拒绝成为他们的帮凶。这也正是国际主义之意义所在。
那些在simp-chi扯“反帝”大旗的tankie“左”和右派,能做到上述哪些事来证明自己不是在cosplay和享乐呢?
所以,我现在终于是清楚地看到这种截然不同的,我也开始更加真切地关注“国际新闻”,我也更多地被ta们这种精神和氛围感染,而放下我在simp-chi形成的警惕,在这方面更积极地表述。正如往期的采访推送里,演员阿黛尔说:
阵营主义的问题
可是我们究竟要怎么使用simp-chi来表达这些呢?
年初马杜罗遭绑事件,我本想写这篇文章,也是做一个诚恳的坦白。
如果要出一个声明,一个表态或者评论,那么我们的句法里有“虽然...但是...”,“与此同时,这不意味着...”。这些都或多或少暗示了一些优先级。我甚至想了一个办法,分别给两个方面的事实标记奇数偶数:准法西斯主义国际反动旗手特朗普主导的美帝国家机器在入侵,镇压民众的威权资本主义的马杜罗政权受到委内瑞拉工人阶级反对。然后我们投掷一个骰子,让随机的结果告诉我们应该先说哪一个方面。这样表明我们没有陷入任何一种阵营主义。
究竟什么是阵营主义(campism,也翻“阵营论”)?这个词本身就是一个特别欧美语境的词。那就是欧美左翼(特别是美国的)将世界区分为美帝阵营和对抗之的阵营,然后为了反本国帝国主义而无视对立阵营国家本身的威权性和对本国社会主义者和工人阶级的镇压,为其辩护,在政治上对其表达支持,以期在国家博弈中削弱美帝或者战胜美帝。

阵营论彻底是荒谬的吗?换句话说,它是不是完全“非理性”的?我觉得这个要看不同程度。而且我认为,其程度最终要看其如何面对对立阵营的左翼来决定。
我们必须要明白欧美左翼面对的本国右翼和主流意识形态是什么。它们国家官方和右翼政客一定会大力渲染非盟国的外国政权的负面形象(有时这些国家的反对派听上去会觉得骂的好,因为不可否认事实往往的确如此),但这并不仅仅是政客和媒体无聊,讲讲国际新闻拌嘴,最后还是要落到国内建设上的:我们的民主制度(!)是有制度优越性的、我们本国的民族精神高于其它民族、我们在海外的军事干涉是无比正当的、外国人很坏,我们不要放移民进来,他们都是恐怖分子...换句话说,一个在欧美大肆抨击非盟国,以此为自己主攻方向的媒体,那它的受众基本上就是右翼。所以阵营主义的基础就是,身在帝国主义国度大力抨击非盟国,将有风险成为本国仇外宣传的一部分。我们无法否认,刻板印象的成立太过容易,区分一个政权和它统治的民众,对于很多人来说可能还真是个新鲜事儿。
所以我们不能指望,欧美的左翼媒体和组织会像身处“另外阵营”的左翼那样充斥着对那些国家的尖锐批判。ta们反而是要努力地和“自己”本国的右翼意识形态作斗争。所以很多事情ta们不是不知道,只是ta们觉得说出来、或者没说清楚会起到不好的效果。如果一个媒体和组织,它只是在版面和主攻方向上,对此有谨慎。以及在出现排外事件的时候作出正确的澄清,那么我觉得这并不是“阵营论”,而是一种完全正当的国际主义、反族裔歧视的左翼立场推导出的正当而且是正确的策略。
真正的阵营论在于,当它去分析“另外阵营”国时,真的为其政策作辩护,无视其保守和反动的状况。甚至还将该国民众的反抗污蔑为本国帝国主义的干涉,那就实在是“西方中心”了:“第三世界”的人民必须忍受压在自己身上的统治,为了帮助我们对抗欧美帝国主义!
simp-chi下的情况
不用多说,如果在simp-chi直接复制美国的阵营论的话和立场去作辩护(特别是对那些作辩护),有思考能力的人都会发现,那政治光谱上绝对不是左翼了,只是右翼。美国阵营主义者为了本国帝国主义失败而选择支持另一个帝国主义阵营,尚且还能算在真诚地反对本国的主要敌人,那么simp-chi的那些人只是在厚颜无耻地追逐新帝国的利益。我们很清楚,这些人恨的不是帝国主义支配秩序,恨的只是支配的不是“自己”。尽管这些人我们也都清楚,在“不惜一切代价”的口号里,他们只是代价。

有些“左翼”不关心社会平等与平权,有时甚至持有完全保守反动的立场,和右翼民粹说一模一样的话,然后读者群里全都是国家主义老保臭气熏天。可您猜怎么着,国际新闻一出,反帝文章是一篇一篇写,在simp-chi喊反日反美口号是最最响亮,比谁都热血沸腾,仿佛自己深处伊斯兰恐惧症泛滥反移民右翼民粹情绪泛滥的欧美,不顾一切骂名在追求真理,为国际主义和人道在奋斗。非要说这种操作是什么,那大概是散养的百灵鸟在自带干粮给当局服务罢了。

他们的逻辑和点也根本不左翼,无非就是国家主权、国家治理能力、要亚洲人的亚洲,只有国族才能自己审判自己。我们就不去恶意地反问历史上1920-30年代的共产国际的行为到底有没有干涉ROC内政了,就问最近的伊朗和北叙吧,我是说假设,伊朗的库尔德人为了自卫向北叙求援,假设北叙有那个能力(现状当然是根本没有,所以我说假设)真的同意出动武装力量了,北叙是不是在侵犯伊朗主权了?我就问,那又怎样呢?而且这种批判本身似乎也无视,帝国主义的力量就是世界上最最庞大、最最不可忽视的国族主权,也就是帝国的常备军和战争机器。主权本身就是灾难的源头。而无数历史表明,新的国族一旦建立,它又要勇者变恶龙,继续在“国内”复刻殖民主义的暴力了。再者,帝国主义通过和对方国主权机构签订的盟约议定了军事义务,那这种合乎“国际法”的干涉就不是帝国主义了么?最搞笑的就是那句神似“人民的选择”——只有人民才能作出裁决。丝毫就把道义的尺度评价放下了。那帝国主义国家内部的右翼选民在选举中赢得多数支持侵略,那就是对了么?更不用说在一些国度,恰恰是被塑造出来的主流“人民”在支持要进行一场将会制造尸山血海的世界大战。
所以,“主要敌人在自己国内”,是一个无需多问的策略原理。
但是,这个策略确实不能忽视事实,就像前面美国人的阵营论那样。我想,我们可以在报道的侧重点、分析的侧重点上,有特殊的考量,但是简短的定性句子,不能改变。帝国主义的事实就是事实,绝对不能为帝国主义的军事行动和武力威胁叫好,哪怕这个目标国的政权再怎么反动,其在simp-chi的话语中多么神圣盟国。否则这恐怕也要变成一种本土化的新的阵营论了。
但我们又问,在simp-chi反欧美帝国主义究竟能有多大效果呢?不仅没法达成欧美当地的作用,而且除了表态之外,我就再也找不到任何实际的影响了。因为各种途径都被堵死,根本不可能带来什么改变。更多在做的可能就是传递信息,将实际的情况讲清楚。那具体的案例里,也就包括一个威权资本主义政权它本身的反动性要分析清楚,同时帝国主义的经济掠夺和外部干涉带来的影响也必须要分析清楚。
而实际上,simp-chi的反帝运动根本不是无事可做,只是做不了或者没法公开做(虽然可能公开做才能叫真的做)。那个不可言说的地方,就是最大的问题所在,我想也是所有国际主义者应当奋斗的地方。只是我们不仅要面临建制化的压力,还要面临右翼民粹的压力。更糟糕的是,左翼内部的很多人似乎还受一些宣传影响,甚至还保留了国族主义的意识,拎不清问题。这是悲哀,也是需要解决的问题。我们要思索该做什么有用的东西,然后进而去思索怎么做。
最强大的反对和终止战争的武器,并不是常备军的抵抗——尽管它如此重要,但由于我们的替代方案不是任何的仇恨以及Nation,我们绝不能将全部希望寄托于此——而是侵略的帝国里的人民起义。2005年,日本NHK电视台在街头采访:“你愿意为国家而死吗”?一位青年回答:“要人家为它而死的国家,就让它灭亡好了”。这句话拥有超越国界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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