妇女运动的新崛起 | 四、五、六,妇女运动的战略意义、方向与任务(完结)

四、妇女运动的战略意义是什么?
近年来,国际妇女运动的作用发生了重大变化。目前,妇女运动不能再被理解为仅与部门问题(影响特定人群的需求和建议)有关,而是力图表达某种整体性。作为女性主义者和马克思主义者,我们需要分析这种变化,正确重视这种变化,并重新调整我们关于女性主义运动的战略理解。
(一)领导对整个统治阶级的反抗
资本主义从2007—2008年危机中复苏的过程有双重直接后果:不稳定生活条件的普遍化和恶化影响到越来越多的人,在更严重的情况下,缩小了不稳定工作和失业之间的差距;全球北方国家出现的社会再生产危机类似于南方国家已经存在的危机,与“中心的边缘化”现象有关。是妇女顶住了危机并编织了最后的安全网,在许多情况下,她们的代价是精疲力竭和终生无法发展为完整而自主的人。正是在这些边缘,在与社会再生产和日益不稳定的生活相关的场地中,主要的战斗正在发生,新的斗争循环正在展开。
因此,我们不仅谈论女性主义运动的兴起,而且还谈论“抗议的女性主义化”现象。宽泛地讲,自大流行开始以来更是如此,女性在五个领域领导斗争和反击:争取公共服务(以及在欧洲反对拆除福利国家);争取体面的住房;争取粮食主权与争取土地和水源权(这与气候正义和反榨取主义的新运动相交叉);改善工作条件并在“劳动力市场的边缘”及社会再生产工作中争取权利,在当前的资本主义危机阶段,这些压迫领域正在扩大并越发成为常态(不稳定工作、非正规工作、临时工、地理上流离失所等);反对新的新自由主义,包括动员最贫穷的妇女打击非法债务,特别是滥用小额信贷。然而,大流行给全球南方农村妇女的组织能力造成了特别的障碍。
发生这种情况的同时,女性主义运动作为许多国家的基本动员载体得以巩固,女性主义运动还能在具有深刻反资本主义影响的社会纽带剧烈消退和瓦解的时刻爆发,其影响是多方面的。其中一个主要影响是,持续动员和网络的动态已经将女性主义变成许多活动者接受教育的学校,这些妇女很快政治化并参与其他领域,涌现出运用不同领导模式的女性代表和坚强女性。还值得强调的是,具体要求和斗争所表达的不是单纯的女性主义,而是更加全球性的议题:反对将边界作为体制性屠杀的空间;反对工业化农业,尤其是工业化畜牧业,以及反对跨国公司破坏土地的榨取主义;捍卫公民自由,反对极右翼或威权政府;回应和抵制结构调整政策等。不同国家的国际妇女罢工纲领很好地说明了这点。
(二)它是否让我们重新思考我们对妇女运动角色的战略理解?
我们同意妇女运动中越来越普遍的直觉,即女性主义理念是分析当代剥削状况的极其有用的观点。女性主义理念也构成了努力组织和斗争新形式的特殊观点。可以肯定的是,迄今为止所有的分析都具有重要的战略意义。如何才能最有效地组织妇女和大部分工人阶级,女性主义罢工和妇女罢工是这一思考的核心。另一方面,女性主义争取堕胎权、反对杀害女性和大男子主义暴力的动员的方式,开辟了一个与阶级敌人及其机构(法官、军队、宗教权威等)直接对抗的完整领域。
罢工工具的民主化进程可能会产生长期效果:打破工会官僚机构对合法罢工的垄断。2018年、2019年和2020年3月8日的动员使大量女工组织了罢工,在许多情况下,这是她们人生中的第一次组织罢工。自信、赋权、积累的经验和成千上万的妇女建立的网络,对整个阶级来说可能意味着质的飞跃,其意义只能交给时间来检验。民主化的另一个要素是在常常被传统工会运动所遗忘的部门组织罢工,例如在照顾或消费部门,在劳工运动中,这些始于20世纪初的部门依旧重要:反对高价或租金就是很好的例子。在此意义上,罢工的民主化使我们能够在前面提到的劳动力市场的边缘感受罢工工具,并强化一种认识,即这些活动也是最重要的工作。
罢工工具的使用、社会再生产斗争的中心地位、将生产和再生产过程理解为一个整体的志愿,以及妇女罢工作为群众政治化和激进化的载体的作用,使这一新女性主义运动本身成为阶级意识发展的过程。在全球,女性主义运动正在重新定义反抗,并成为女性主义阶级斗争。妇女在当前历史时刻履行这一角色的潜力并不取决于任何本质主义的身份认同,而是从女性在社会再生产过程中的角色出发,只要她们为所有妇女争取权利,而不是只为特权阶层女性争取权利,那么就会使女性利益与人类利益相吻合。
这并不是说之前的女性主义与阶级斗争无关,也不是说马克思主义和女性主义已经合二为一,要否定女性主义的自主性。相反,在当前资本主义危机的背景下,历史上具体的资本再生产形式与世界上越来越多地区生活的社会可持续相矛盾,与女性主义的基本诉求不相容,使得任何女性主义意识最终都会与资本主义积累的支柱相对立。
当前的战略挑战之一是反思女性主义怎样重新发现诸如“工作共享”这样的口号——这次是多元的口号,需要急剧减少与再生产工作社会化相关的工作时间,重新思考哪些工作是社会必需的,哪些经济活动因破坏人类或地球而应停止。面对资本主义的非理性及其造成的资源和人力浪费,我们建议开展生态社会主义和女性主义方向的重组工作。这是一项基本任务。新自由主义治理的积累和危机过程开启了一个新的、有毒的、在许多情况下是暴力的循环,试图重新定义剥削、统治和压迫机制。质疑这一重新定义对结果而言异常关键。
五、我们的方向是什么,我们在运动中的任务是什么?
我们主张开展广泛的群众性的包容性运动,并为维护尽可能广泛的团结而奋斗;然而,这并不意味着我们不为运动争取政治方向。
(一)满足最受压迫最和受剥削的人的需求,同时在最广泛的妇女反右翼抵抗运动、99%的女性主义(妇女罢工等)和革命者之间建立团结。
虽然关于妇女权利的基本要求符合全体妇女的利益,但要确保这些要求在全体妇女那里得以实现,我们就必须关注必不可少的资金和资源的要求,以使这些要求也能在最受剥削和最边缘化的女性和LGBTIQ人群那里得以实现。因此,在我们争取在堕胎权、反对强迫绝育,尤其是为黑人、土著和身障妇女,或为暴力受害妇女伸张正义等方面赢得合法权益的同时,还必须争取资源用于健康、法律和咨询等方面的服务,以帮助妇女和LGBTIQ获取这些服务。我们还必须争取人们在获得这些服务时享有不受歧视的权利,即不得因法律地位、资源、民族或移民背景、性取向或性别认同等而歧视妇女。我们必须与遭受小额信贷滥用和各种形式高利贷之害的女性并肩作战。
因此,我们努力确保来自最边缘化群体的要求能得到整个运动的支持,并反对运动本身内部的歧视行为。我们支持特最受歧视的妇女的自我组织,以此作为具体统一的和普遍主义的运动的条件。
同时,我们努力在实践中证明,现行制度无法真正满足妇女的要求,因为妇女的组织过程是一个持续的政治化和激进化过程。

(二)大规模自我组织的行动
无论是在社区、农村、工作场所还是学习场所,基层自我组织的经验也加强了这种政治化和激进化的进程。因此,我们将重点放在由这些关注点所组织的集体行动上。
当女性主义妇女的小团体或小集体发起活动时,我们努力通过适当的方式(传单、街头剧、快闪、公开讨论、请愿、社交媒体等)来传播其要求,从而让她们转向社区、工作场所等的广大妇女,并提议发起向所有妇女开放并鼓励她们参与的行动(纠察队、示威等)。
我们不支持、不组织倾向于排斥和疏远大多数妇女并阻止她们参与群众运动的暴力先锋主义行动,尽管我们不支持国家对她们的镇压。在需要与机构接触的情况下,我们争取民主当选为代表,通过在民主论坛上向涉及到的妇女报告,来向他们承担责任。
女性主义/妇女罢工的提议通过触及妇女在生产和再生产工作的方方面面,使这种群众行动的方向能够解决工作场所、非正规部门和家庭在内的所有领域妇女的要求。我们呼吁男性支持妇女罢工,至少在3月8日承担背后的照顾工作,这样他们的伴侣、朋友和同事就能毫无限制地参与计划中当天所有的行动。在工作场所意味着参加罢工才能做到这点。作为革命马克思主义者,我们还解释,并希望在实践中表明,工作场所的集体行动在形成对我们有利的力量关系的斗争中的重要性。
(三)国际协作的意义
在我们的对手——资本主义制度、崛起中的专制主义、极右翼和原教旨主义势力、跨国气候破坏者——都在国际层面组织起来的世界里,妇女运动也必须建立和加强其国际联系。
虽然缺乏正式架构可能是激进运动的一个优势,但也使国际协作——如需要资金和资源——难以实现,因此在当今日益发展的激进运动和自我组织运动之间发展真正的国际协作仍是一个尚待完成的任务。作为国际流派,我们应该走在建立联系和促进国际协作的所有机会的最前沿。
(四)与其他社会运动的衔接
我们绝不能陷入给运动编目的陷阱,搞得好像妇女运动与工人运动、气候运动、和平运动、阿尔及利亚和苏丹正在发展的革命进程、反种族主义运动等是各自为政的,孤立的运动。妇女站在这些运动的最前沿,参与其中,并提出了与妇女有关的问题——例如反抗针对妇女的性暴力。
在妇女运动及其他各种运动中,有必要在所有愿望相同的人之间建立联系:改变社会,使其组织起来符合多数人而非少数人的利益。也就是要指出气候变化、种族主义和移民政策、帝国主义战争、紧缩政策、剥夺民主权利和工人权利、暴力攻击LGBTIQ人群等如何影响到妇女,如何以特别严酷的方式影响到妇女;也意味着要让妇女运动(或是其中一部分)参与到以上被压迫者的行动中。
这也意味着在其他运动中进行斗争,尤其是在有组织的工人运动中进行斗争,以及在LGBTIQ运动中以不同的方式进行斗争,以表明妇女的特殊要求也是这些运动的要求。我们支持以全社会、工会和政治的斗争和组织中的妇女自治组织(以各种形式)作为平等多重斗争的条件。
六、我们国际的任务
妇女解放工作本身不仅是一个工作部门,而且必须影响我们工作的所有领域和我们整个组织。尤其应该与LGBTIQ委员会密切合作,就像与反种族主义委员会、生态/气候变化委员会密切合作一样。
尽管我们可以当之无愧地宣称,在认真对待妇女问题方面,我们处于革命马克思主义者的最前沿——从1979年妇女问题决议开始,包括党内妇女问题的1991年决议,以及随后的文献——但这通常还是极少数同志自愿努力的结果。
我们的妇女工作必须继续在国际基础上组织起来,通过国际委员会的妇女委员会、定期妇女研讨会和其他适当形式,将区域(大陆)协调与国际协调以及同国际领导机构的紧密联系相结合。这还必须反映国家层面的有组织的工作。
我们的历史告诉我们,如果没有专门的机构来组织我们的妇女工作,妇女工作通常就会随着运动强度的下降而下降。我们承诺,在争取社会主义未来的纲领中,必须重视妇女解放;与之相应,我们承诺会在我们自己的队伍中继续进行关于妇女解放问题的政治活动和教育。
2021年2月24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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