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人民公社，很多人想到的是“大锅饭”、“平均主义”，是尘封在历史里的名词。但你敢信吗?在2024年的今天，中国还存在着最后一个人民公社。全国5.4万个人民公社早已解体，唯独它，从1958年成立至今，66年，一天都没有中断过。1.4万人口，依然靠记工分、分口粮、集体经营。这不是小说，这是河北晋州周家庄乡，每天都在上演的真实日常。

01

1982年，秋。一场席卷全国的变革风暴，正吹向冀中平原的每一个角落。

风暴的名字，叫“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说白了，就是分田到户，单干。一夜之间，存在了20多年的人民公社土崩瓦解，99%的生产队都把土地、牲畜、农具分给了社员。这是什么?这是拨乱反正，是解放生产力。对亿万农民来说，这是天大的好事。

可这股风，吹到周家庄，却停住了。

周家庄是什么地方?它不是什么世外桃源。6个自然村，10个生产队，1.4万人口，和华北平原上任何一个乡镇一样，普通得不能再普通。但周家庄的当家人，乡党委书记雷金河，却是个硬骨头。

雷金河是谁?一个从土地里长出来的庄稼汉，1953年就带着乡亲们办了合作社。他这辈子，就信一个理：人多力量大，柴多火焰高。从互助组到合作社，再到人民公社，他亲眼看着周家庄怎么从一个“人均不到一亩地，住土坯房，娶不上媳妇”的穷窝窝，一步步变成了远近闻名的富裕村。

靠的是什么?就是集体。

他们硬是用最原始的人力，在缺水的平原上挖出了纵横交错的水利网，让旱地变成了水浇田。他们凑钱买了全县第一台拖拉机，第一台联合收割机。当别的村还在为一头牛的归属吵得面红耳赤时，周家庄已经建起了自己的小型工厂——一个年产值十几万的阀门厂。

现在，要把这一切都分掉?雷金河想不通。

“分了地，拖拉机怎么办?锯成八块，一家一块吗?水渠怎么办?你浇水我扒开，还能用吗?工厂怎么办?也分了?那不是又回到一家一户的小农经济，回到看天吃饭的老路上了吗?”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县里、市里，甚至省里的工作组轮番来谈话。政策、文件、指示，像雪片一样飞来。压力，巨大。乡里的干部们也动摇了，社员们心里更是七上八下。外面村子分了地的，据说干劲可足了，自家的地，能不上心吗?

那段时间，雷金河整夜整夜睡不着。他跑遍了10个生产队，挨家挨户地聊。他不算大道理，就算小账本。

“分了地，你得自己买种子、买化肥、买农药，这得多少钱?收了麦子，你自己找销路，卖得上价吗?万一有个天灾人祸，谁管你?病了、老了，谁养你?”

一笔笔账算下来，社员们的心也定了。他们信这个带他们过上好日子的老书记。

最终，一场决定周家庄命运的社员代表大会召开了。没有长篇大论，雷金河就问了一句话：“愿意分家的，举手。愿意继续跟着集体干的，到这张纸上摁手印!”

会场寂静无声。

几秒钟后，一个、两个、十个、一百个……社员代表们默默地走上前，蘸上红色的印泥，重重地摁在了联名信上。

最后清点，足足3055个红手印。

这是什么?

这不是顽固不化。

这是抱团取暖。

这是农民最朴素的选择。

靠着这封“万民书”，雷金河一级一级往上报。最终，河北省委研究决定，尊重周家庄群众的意愿，允许他们“试一试”。

这一试，就试到了今天。

02

代价呢?

选择不“分家”，就意味着周家庄选择了一条最难走的路。一条没有任何经验可以借鉴，甚至在当时被视为“逆流而动”的孤勇之路。

最大的难题，就是如何破解“大锅饭”的魔咒。说白了，就是怎么解决公平和效率的问题。干多干少一个样，谁还愿意出力?

这问题，全国的人民公社都没解决好，周家庄能行吗?

雷金河和乡里的干部们，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整整一个月，制定了一套堪称“严苛”的工分管理制度。他们把全乡所有的农活、工活，全部量化。

一套厚达200多页的《劳动定额标准》就此诞生。

有多细?

除草，按面积和草的疏密，分为三个等级，8小时记8到10分。

果树套袋，每人每天必须完成200个，记8分，超额有奖。

工厂里加工零件，按件计酬，一个阀门零件0.5分，熟练工一天能挣15分。

就连景区当服务员，都有明确的计分规则。

总共372项劳动定额，分13个等级计算报酬。干得好不好，不再是队长一句话，而是尺子量出来的。不合格的活计，当场扣分。连续三天不出工，直接扣掉50个基础工分。

每年年终，每个生产队的墙上都会贴出一张巨大的公示榜，谁家挣了多少工分，一目了然。谁的名字后面要是被画了红叉叉，那可比罚款还丢人。

结果呢?

1983年，也就是“分家”风波后的第一年，周家庄全乡的出勤率达到了惊人的98%。这个数字，远超周边所有分田到户的乡镇。

解决了效率，公平又怎么保证?

周家庄的口粮分配，堪称一绝。他们实行的是“人七劳三”的分配法。

这是什么意思?

每年夏收后，70%的粮食按户籍人口平均分配，确保从刚出生的婴儿到卧病在床的老人，人人有饭吃，饿不着。剩下的30%，则完全按照每个家庭的总工分来分配。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既有社会主义的公平托底，又有激励机制的“多劳多得”。

我们来算一笔账。按2023年的标准，每人每年能分到1000斤小麦、600斤玉米。这是基础保障，按市场价折算，价值近3000元。五保户张老太没有劳动力，集体直接兜底供应口粮和生活费。而种粮大户李海涛，因为工分超额，在基础口粮之外，额外又分了200斤小麦作为奖励。

这种制度，硬是让周家庄在80年代、90年代的几次农业波动中站稳了脚跟。当周边一些单干的农户因为天灾或市场风险而返贫时，周家庄的社员们，家里有粮，心里不慌。

但光靠种地，是富不起来的。雷金河比谁都清楚这个道理。

“没有工业的农村，是站不直腰杆的农村。”

早在70年代末，周家庄就用集体积累的资金，办起了阀门厂、胶印厂。80年代后，他们更是把这条路走到了极致。

对比一下：

当别的村子还在为买一台手扶拖拉机贷款时，周家庄已经投资300万元，建成了石家庄地区最大的奶牛养殖基地。

当别的村子青壮年纷纷外出打工，导致土地撂荒时，周家庄的社员们，农忙时下地，农闲时就进集体工厂上班，成了“半工半农”的乡镇工人。

到2017年，仅牛奶销售一项，周家庄的年销售额就达到了1400万元。全乡41家集体企业，涵盖了阀门加工、彩色胶印、纸箱包装、建筑安装等多个领域，像一个巨大的引擎，拉动着整个集体经济飞速前进。

没有贷款，没有外债。

每一分钱，都来自集体积累。

每一份利润，都归全体社员所有。

03

就在这时，新的挑战又来了。

时间进入21世纪，市场经济的浪潮更加汹涌。周家庄的传统产业，面临着技术升级和市场竞争的双重压力。更重要的是，老书记雷金河在2013年去世了，享年90岁。

没有了主心骨的周家庄，还能走下去吗?外界的质疑声四起。

“老一套过时了!”

“早晚要散伙!”

然而，周家庄用行动给出了最响亮的回应。

2015年3月10日，上午9点。

一架红色的植保无人机，从周家庄的麦田上空缓缓升起。地面上，技术员正通过遥控器精准操作，均匀地喷洒农药。而在不远处的田埂上，68岁的老社员李建国，正拿着他那本磨得发亮的工分手册，认真地记录着：“无人机作业一组，维护，12分。”

这是什么?

这叫传承。

这叫创新。

这叫与时俱进。

周家庄没有固步自封。他们用集体资金，购置了最先进的农业机械。自动驾驶播种机，误差控制在厘米级;打药机器人、无人机，2000人就能轻松管理2万亩土地。他们还把农业专家请到乡里，建立起1万亩的小麦良种田和2000亩的出口鸭梨基地。

农业，走的是精品高效路线。

更让人意想不到的是，他们把“人民公社”这个独特的历史符号，变成了一张旅游名片。

他们复原了“人民公社大食堂”，让游客体验吃“大锅饭”。

他们举办“人民公社过大年”活动，扭秧歌、贴春联，重现当年的集体生活场景。

他们开辟了金秋采摘节，让城市里的人来体验田园生活。

结果如何?

一年吸引游客超过100万人次，光门票收入就超过4000万元。

社员们的生活，也因此变得更加丰富。

壮劳力刘金锁，以前只会在工厂开车床，现在主动报名参加了农机培训，学会了操作联合收割机，工分比以前高了一大截，去年全家工分收入折合现金超过3.2万元。

妇女组的王秀兰，农闲时不再是围着锅台转，而是到采摘园当导览员，一天能挣8个工分，还能顺便照看孙子。

钱从哪里来?集体产业。

钱到哪里去?全体社员。

周家庄的福利，好到让城里人都羡慕。

从幼儿园到高中，15年教育，全免费。

乡里有自己的医院，社员看病，集体报销70%。

60岁以上的老人，每月能领到养老金，逢年过节还有米面油补贴。

年轻人结婚，集体会分配住房，虽然只有使用权，但你不用背负几十年的房贷。

2023年，周家庄人均纯收入超过3.1万元。2024年，人均现金分红预计达到2万元。

这还没算上免费的口粮、教育、医疗和各种补贴。

没有贫富差距。

没有失业焦虑。

没有留守儿童和空巢老人。

04

时间来到2026年。清晨六点半，河北晋州周家庄的村口大喇叭准时响起。自动驾驶播种机在田野上安静作业，工厂里传来机器的轰鸣，供销社里，社员们用手机扫码支付。一切都充满了现代气息，但每个人口袋里那本记录工分的手册，和墙上公示栏里清晰的笔迹，都在提醒着人们，这里的根，从未改变。

从1958年的一穷二白，到2026年的共同富裕;从最初的人均不到一亩地，到如今人均纯收入超3万元，集体企业年产值数亿元。从一台拖拉机都没有，到拥有无人机、机器人、自动化工厂。整整68年，周家庄走过了一条看似不可思议的道路。

周家庄用半个多世纪的实践，诠释了什么叫集体主义的另一种可能。这就是对“大锅饭等于懒惰”的有力反驳，这就是对“共同富裕”目标的生动实践。它证明了，公有制和市场经济，并非不可兼容。

从记工分到用无人机，从分口粮到发展旅游业，从一个生产队到41家集体企业。周家庄的“不变”，是共同富裕的初心和集体主义的底色;周家庄的“变”，是紧跟时代的生产方式和经营理念。它没有被历史淘汰，反而活成了很多人羡慕的模样。

这段独特的历史告诉我们，没有放之四海而皆准的唯一模式。好的制度，必须从自身的土壤里生长出来，既要守得住根本，也要跟得上时代。周家庄的工分、口粮和集体记忆，不仅是一代人的情怀，更是一种值得我们今天深入思考和借鉴的发展智慧。

资料来源：

1. 《中国统计年鉴》相关年份数据

2. 《河北省晋州市周家庄乡志》

3. 新华社、人民日报历年相关报道

4. 学术论文《周家庄人民公社制度变迁研究》

5. 雷金河相关回忆录及口述史料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