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在苏共领导人当中，赫鲁晓夫是饱受争议的一位。在斯大林生前，赫鲁晓夫吹捧斯大林是自己的“生身父亲”，一直受到斯大林的信任，被培养为接班人。在斯大林去世之后，赫鲁晓夫却大反斯大林，甚至下令把斯大林的遗体从列宁墓中迁出。赫鲁晓夫为何如此仇恨斯大林?俄罗斯科学院院士茹科夫在他于2011年完成的手稿《“改革”：成果与经验教训》中指出：“赫鲁晓夫在斯大林面前感受到的动物般的恐惧被激起的仇恨取代了。”赫鲁晓夫育有两子。与安分守己、专心科研的次子谢尔盖不同，赫鲁晓夫的长子列昂尼德却屡犯大错，不仅给赫鲁晓夫带来无尽的耻辱与悲伤，也引发了赫鲁晓夫对斯大林的极度仇恨。此篇书稿中，茹科夫向我们讲述了列昂尼德因酒后误人性命，被判上前线戴罪立功，后被俘变节，被斯大林下令抓捕回国，处以极刑。赫鲁晓夫将其长子之死归罪于斯大林并对其极端仇恨。赫鲁晓夫对斯大林展开的血雨腥风的复仇，非但没有将苏联引入拨乱反正的道路，反而埋下了苏联解体的祸根。

1953年3月9日，斯大林的葬礼在莫斯科的红场上举行。随后，斯大林的遗体经过防腐处理被安放在列宁墓(1953-1961年被命名为“列宁与斯大林之墓”)中。曾在斯大林身边工作的人，在这次葬礼上满怀悲痛和哀伤，赫鲁晓夫甚至抑制不住自己的感情，在与领袖告别时放声痛哭。但对赫鲁晓夫在葬礼上的心境可以有两种解释：花圈上的带子既可因悲伤，也会因喜悦而颤抖。

1953年9月赫鲁晓夫当选为苏联**中央委员会第一书记，1958年兼任苏联部长会议主席，1964年10月“被退休”。1956年2月24日，苏联**第二十次代表大会闭幕当天的夜里，赫鲁晓夫突然向大会的代表们做了《关于个人崇拜及其后果》的秘密报告，从根本上否定斯大林。所有与会代表，包括中国**中央代表团成员在内都无一例外地感到十分震惊。有人猜测，赫鲁晓夫之所以这样做，可能不是在遵从“列宁遗嘱”，而很可能是在实施个人报复。

1961年10月31日深夜，斯大林的遗体被秘密移出列宁墓，埋葬在克里姆林宫城墙下的墓穴中。在将斯大林的遗体移出陵墓之前，赫鲁晓夫下令摘掉斯大林衣服上的胜利勋章，剪掉肩章和纽扣。但是在克里姆林宫城墙旁埋葬大元帅的军官们没有这样做。赫鲁晓夫大怒，指挥这些军官的上校科涅夫因此未能当上将军……赫鲁晓夫与斯大林到底有什么个人恩怨和深仇大恨，令他这般刻骨铭心，誓报此仇呢?

赫鲁晓夫是一个报复心很重且残忍的人。他既不原谅自己在斯大林身边的丑角地位，也不释怀自己长子的死。

一、赫鲁晓夫长子之死

赫鲁晓夫与第一任妻子所生的长子列昂尼德是苏军飞行员，是空军近卫军上尉，参加过苏芬战争。苏联卫国战争时期，他在作战时被德国人抓获，后来投靠德国人为德军服务，后斯大林命令苏军派人将他抓获并处死。列昂尼德嗜酒如命，经常喝酒，酒量很大。有一次，他在酒后玩乐，开枪误杀他人，但只受到“在前线干满8年”的处罚。在残酷的战争年代，闹出类似的流血事件，有过错的当事人必定会被处以极刑，并就地枪决。如果不是国家头面人物进行了干预，不会出现这种对列昂尼德姑息迁就的判决。

原来，为了求得斯大林法外开恩，赫鲁晓夫坚决恳求斯大林接见他。他先是小声抽泣，继而放声痛哭，说自己的儿子犯了罪，应该让他受到严厉惩罚，但是不要枪毙他。被斯大林回绝后，赫鲁晓夫立即双膝跪地，苦苦央求。见斯大林仍无动于衷，救子心切的赫鲁晓夫急火攻心，忽然双手着地，爬到斯大林脚边。斯大林没料到他会来这么一手，一时不知如何是好。斯大林定了定神，身子向后退了一步。赫鲁晓夫跟着往前爬了一步，一边继续啜泣，一边请求宽恕他儿子。斯大林叫赫鲁晓夫站起来，并亲自用手去拽他，但赫鲁晓夫此刻已经失去了自制力，赖在那里不动。无奈之下，斯大林只好叫来秘书和警卫。当他们飞奔进入会客室时，看见了这惊人的一幕。斯大林也许是动了恻隐之心，过后向有关人员打了招呼，不然赫鲁晓夫的儿子上不了前线。

赫鲁晓夫为了挽救长子的性命被迫给斯大林下跪的举动，令他在世人面前颜面尽失。但更令他愤恨的是，爱子最终仍死于斯大林之手。赫鲁晓夫曾经当众说过，他要向斯大林复仇，为自己的儿子报仇，即便斯大林已经化成了灰。赫鲁晓夫当上苏联**总书记以后，恪守了自己的诺言。丘吉尔曾经评价说，赫鲁晓夫向死人发起战斗，并且凯旋。然而，赫鲁晓夫本人最终也被自己的战友搞下台，没能逃脱可悲的结局。

列昂尼德戴罪上了前线，当上了飞行员。在第一次战斗中，他驾驶的歼击机因远离长机，被德军俘获。他向敌人投降后，成了纳粹德国宣传战中的王牌。为此，斯大林十分气愤，下令不惜一切代价把列昂尼德弄回来。苏联“锄奸队”想尽办法，终于将列昂尼德押回莫斯科。根据列昂尼德的犯罪事实，莫斯科军区军事法庭将其判处死刑。

回想一下：斯大林的儿子、中尉雅科夫(斯大林有一个女儿和两个儿子，长子雅科夫和次子瓦西里)被俘后，表现出应有的尊严。他断然拒绝与纳粹合作而被枪决。斯大林本人压抑住父亲的情感，否决了用德国元帅保卢斯交换雅科夫的提议。

把斯大林的儿子们与他身边人的孩子们相比较是引人注目的，回忆录、文学作品、学术政论作品和定期出版物中对此常有记载。

乌斯宾斯基讲述了一个与赫鲁晓夫长子列昂尼德有关的故事。故事是这样的：高官的孩子们想出了一种娱乐方式，业余时间就在军官的宾馆进行狂欢活动，畅饮之后把苹果或酒瓶放在自己的酒友或女伴头上，比赛枪法。在一次这样消遣时，列昂尼德打中的不是苹果，而是自己那半裸女伴的额头。

法庭表现出令人惊奇的“人道主义”：列昂尼德只是被降职并被派往前线。抱怨父亲、政权、法院和世上所有人的列昂尼德一有机会就投降了。很快他出现在敌人的战壕里，用扩音器说服苏联的士兵们以他为榜样。

乌斯宾斯基这样写道：“一种荒谬的情形：父亲是乌克兰苏联**(布尔什维克)中央委员会第一书记、前线军事委员会成员，组织反对侵略者的斗争，教育和激励人们;而他的儿子却通过广播、传单和报纸呼吁所有人唾弃党和苏维埃政权，并与希特勒分子合作。雅科夫(斯大林的长子)也被俘了，但他没有背叛祖国，不为法西斯分子做宣传。因为他是斯大林的儿子，德国人把他囚禁在德国国内的某个地方。而列昂尼德巡回在前线，在麦克风前大声喊叫，往苏联士兵们的心里灌输动摇和怀疑。要知道这不是随便什么人，而是大名鼎鼎的赫鲁晓夫的儿子。”

一组游击队员接到有关任务后，深入被德军占领的城市，在短暂的交火之后，抓住了列昂尼德，他被活捉时几乎毫发无损，只有一点轻微的擦伤和碰伤。他为罪孽接受惩罚的时候到了。叛徒本应交给游击队法庭审判，但赫鲁晓夫干预了此事。他在去莫斯科参加一个会议时，请求斯大林把列昂尼德从德国后方救出来交由普通的军事法庭审判。当然，这就有了某种保全自己儿子性命的机会。

赫鲁晓夫拼命请求，低三下四，卑躬屈膝。斯大林没有马上答复。他下令询问游击队是否有用飞机把列昂尼德运到非敌占区的可能性。回答很坚决，游击队说，抓捕叛徒时牺牲了几位战友，需要做大手术的伤员都无法运送，何况让飞行员冒险驾机来接叛徒。游击队没有同意这样做。

“他们是对的，”斯大林说，“让他们自己判断吧。他们怎么决定，就怎么办吧。”

要判断赫鲁晓夫传记中的哪些内容可信是很困难的，但很多作者都以乌斯宾斯基的基调来写。飞行员米高扬回忆说，1941年他在古比雪夫陆军医院认识的列昂尼德是一位善良的好同志。后来在莫斯科的时候，米高扬从列昂尼德的朋友那里得知不幸的消息：1941年秋在古比雪夫发生了悲剧。一位从前线回来的水手与列昂尼德一伙人在一起玩。当所有人都喝得酩酊大醉时，有人说列昂尼德是一位神枪手。这位水手打赌，提议列昂尼德用手枪击碎他头上的瓶子。列昂尼德多次拒绝，后来还是开枪打碎了瓶颈。水手认为这还不够，说必须打碎瓶身。列昂尼德再开一枪，打中了水手的头。列昂尼德被判处8年有期徒刑并到前线服役(战争期间军人有这种服刑的方式)。米高扬还写道，有几个姑娘参加了酒会，但列昂尼德开枪射击的瓶子是放在水手头上的。关于列昂尼德成为德国俘虏，与德国人积极合作，被斯大林下令抓捕、审判并枪决的情况，可以在很多文件中找到。

米高扬的另一位熟人、列昂尼德最后一次空战的参加者——伊万·茹克讲述了列昂尼德的死。1943年3月11日，他看见列昂尼德被德国的“银狐”飞机击落。

还有另一些关于列昂尼德失踪的说法。其中乌基洛夫版本最广为人知，他声称列昂尼德是自愿叛逃到德国人一边并与他们合作。后来，似乎是应斯大林的要求，他被“锄奸部”的特别小组暗中抓捕并在莫斯科被枪决。另一种猜测是——在斯大林知情的情况下，列昂尼德因别的罪行被判处极刑，其中细节尚不清楚。乌基洛夫推测，这里隐藏着赫鲁晓夫对斯大林怀有病态仇恨的秘密。

很多作者把细节的差异归因于在赫鲁晓夫政治独裁时代，涉及其家庭成员的所有档案材料都被彻底清查，是一丝一毫都不放过的清查。全部家庭成员在刑事法庭上都是清白的：赫鲁晓夫或赫鲁晓夫长子的罪证都没有，只能根据一些知道或听到点什么的人所回忆的情况来判断，而这创造了利用争议为列昂尼德平反的良好基础。首先是赫鲁晓夫自己试图这样做。他要求苏联国防部部长朱可夫元帅授予“失踪”的长子列昂尼德“苏联英雄”的称号。不难想象朱可夫的反应，赫鲁晓夫的回应也不难理解。在这一事件之后，马林诺夫斯基成为苏联国防部部长。

二、赫鲁晓夫次子的荣耀

赫鲁晓夫无法给予自己长子列昂尼德的一切，他的次子——谢尔盖都得到了。

谢尔盖1935年7月2日生于莫斯科。1952年以优异成绩从莫斯科110中学毕业，1958年毕业于莫斯科动力工程学院，成为一名动力真空技术和专业仪器制造方面的专家。

他在切洛别领导的实验设计局工作了10年(1958-1968年)，当过室副主任，曾参与研制巡航导弹和弹道导弹、制造飞船着陆系统以及“质子”运载火箭的研发。24岁荣获“列宁奖金”(1959年)，27岁时以匿名方式成为技术科学博士(1962年)，28岁时获“社会主义劳动英雄”称号(1963年)。直到1991年前，还曾担任电控机械研究所副所长、“电动机械”科学生产联合企业的副总经理，从事计算机和编程工作。

1991年后，他以美国公民身份长期居住在美国，在布朗大学国际研究所任教。

谢尔盖现在已经不是导弹技术方面的专家了，而是冷战史的诠释者，歌颂其父对世界文明民主做出的贡献。

赫鲁晓夫在位10年，3次荣获“苏联英雄”和“社会主义劳动英雄”称号，他在授予自己及其家庭成员称号和奖励数量方面成为苏联的冠军，这也为他人抹黑苏联的奖励政策提供了口实。

在赫鲁晓夫揭露个人崇拜的功绩与他本人参与大清洗的罪恶之间存有“空白”。他下令彻底“删除”档案，因此很难估算在大清洗和伟大卫国战争期间因赫鲁晓夫而丧生的人数，以及在和平的20世纪50-60年代，他下令在第比利斯和新切尔斯克枪杀的人数。

赫鲁晓夫在所有方面都表现出其既是职务上的国务活动家，又是市侩生活中的俗人。这种反差以两种颜色表现在赫鲁晓夫的墓碑上——白色和黑色……

著名学者罗曼诺夫曾经说过，戈尔巴乔夫和叶利钦只是拆完了“因赫鲁晓夫已经下沉的苏联地基”。

注释略

(作者：俄罗斯学者茹科夫;编译：粟瑞雪;本文原载李慎明主编、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2017年3月出版的《世界社会主义跟踪研究报告 2016-2017 且听低谷新潮声 之十三》一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