妇女运动的新崛起 | 三、当下运动的特点是什么

三、当下运动的特点是什么
最近一轮动员有自己的特点,因为其发生的背景有些特别。一方面,我们发现了当前历史时期的特定问题(左派危机、政治议题、蔓延到各个领域的新自由主义个人主义、对政治失去信任、对战略失去兴趣及重提对战略的兴趣等),另一方面,我们发现我们有自己的斗争形式,有女性主义运动的新语法。女性主义运动是一种创造性运动,可以促进产生新辩论和新工具来改变世界。
(一)地理分布范围扩大,内容增加
动员已遍布全球,在拉丁美洲和欧洲周边地区获得了更大的共鸣。阿根廷、巴西、西班牙和最近的墨西哥正在领导这些已经和正在各地蔓延的动员。2020年,在波兰政府试图将女性选择权定为犯罪之后,在波兰争取堕胎权的大规模抗议是这一发展的一部分,阿根廷妇女在2020年底争取到堕胎合法化的历史性胜利也是如此。争取自我身体权、决定权和堕胎合法化的斗争,以及反对大男子主义暴力(尤其是反对杀害女性和性暴力)的斗争一直是动员的主轴。
女性主义罢工已成为国际女性主义运动的中心关节,并扩展到了全球。这场女性主义罢工与作为先锋队的女性站在反击新自由主义政策的前线有关,这些反击在不同的国家有不同的形式。在美国,其核心议题是抵制特朗普。在中东和北非,妇女在社会和政治动员中所发挥着不可否认的作用。
反对大男子主义/家长制暴力的斗争也在国际上成功展现了这一运动,建立了从拉丁美洲到印度,再到非洲和欧洲的联系。尽管#Metoo等倡议因获得媒体报道脱颖而出,但这种对他人的身份认同和对性暴力的关注已经超越了这些倡议,在面对此类暴力时持续进行曝光、谴责和自我组织等活动。
使罢工以外其他形式的抵抗——起义、和平占领和文化斗争——在国际上广为人知也很重要。
(二)新一代与新部门
青年女性在动员中的影响越来越大,新一代女性带来了理解女性主义和政治工作的新方法,即从她们日常对大男子主义暴力的个人感受出发。在很多情况下,这种冲击还伴随着对体制内女性主义霸权的挑战,因为正是女性主义就妇女问题和要求给出的答案所引发的危机带来了这些动员。
在女性主义运动中,从个人出发并不新鲜,个人一直是政治性的,但这与青年一代如何与政治联系起来并将自己构建为主体,如何重申其个人和集体身份,他们期待怎样的运动的自我组织结构,他们如何建立相互支持的空间等问题有关。从个人出发表达了对女性主义主体的需求,该主体响应当前挑战、将这些要求结合起来、质疑自我、重塑自我。从个人出发还需要在政治上集体表达重新开始的妇女反叛,这意味着妇女需要民主辩论的结构和空间,以讨论如何发起运动、如何有效地实现改变和吸引更多的妇女。例如,当这些空间不存在或仅限于学术界时,形成现实战略思考的可能性就会受到限制。
(三)新关注点
这种对个人的关注体现在新的和强化的关注点中,例如需要在女性主义组织内提供相互支持的空间、辩论和决策的方法、建设包容性和参与性空间等,还需要关注身份问题:性和情感关系的重要性、我们的性别认同、我们如何以自己的身份生活、重视我们的日常生活、重新思考我们彼此之间的关系等……在以我们的生活为中心的最近事例中,感情与关怀的重要性……关于母性的争论,与我们的身体和性有关的一切,我们如何利用我们的时间等等。这些反思可能导致集中于个人感受和反应,而不是集体认同和行动,但在其他情况下,有助于突出女性主义中早已存在但还不是核心的问题,而在其他社会和政治运动中通常不存在这些问题。
新主题突然出现在社会和政治舞台上,激发了将之前被遮蔽的主题包括在内,并使之展现于世人面前的决心,这些主题包括种族主义、种族与民族认同、性向和性别认同以及其他问题,如身障、心理疾病、老人、城乡对立等。
妇女,尤其是年轻妇女,在“黑人的命也是命”运动中的作用引人注目,因为他们在具体动员中明确表示“黑人跨性别的命也是命”(Black Trans Lives Matter)。
绝大多数由妇女领导的互助运动坚持以“为了相互关怀的自我关怀”为原则,而女性主义者——主要是新一代女性主义者、农民妇女、土著妇女和在其他领域组织起来的人——先前就推崇此原则。他们提倡自觉的反歧视和集体抵抗原则。在挑战运动中一些部门体制化的背景下,“团结而非慈善”的口号是关键。
一些更新或更激进的工会加强了在大流行期间尤其被贬值的“必不可少的”部门的组织工作,它们在其中广泛招收成员并建立了新的组织。在整个统治阶级成功让工人阶级——尤其是被压迫种族工人和女工——为大流行买单的背景下,工人阶级依旧赢得了一些规模虽小但有象征意义的胜利。这种组织也挑战了这样一个事实,即传统政党乐于空洞地摆出支持这些女性化和受压迫种族化的工人的姿态,但完全没有为他们争取物质支持和集体福利的要求,无论是在薪酬还是工作条件方面。
(四)新斗争方法——女性主义罢工与妇女场地体验
在许多国家,女性主义罢工似乎是这轮动员的新斗争方式,不仅因为女性主义罢工具有表达能力,而且因为女性主义罢工从根本上通过质疑和扩大罢工作为斗争工具。女性主义罢工打破了生产和再生产之间的界限,指出了两者之间的联系,并将重点放在再生产领域,作为以生命为中心的战略。
经典罢工从未摆脱再生产的影响:要维持罢工,需要保障供给,在起义性总罢工中,需要明确供给机制、生命再生产机制以及以另一种方式组织生活机制。在漫长的斗争中,来自相关社区的妇女自我组织起来支持罢工,部分说明了这些问题,例如英国1984—1985年的矿工罢工。罢工有建立替代性政权的潜力,在生活的每个领域构建的带有工人组织形式的平行社会,都具有这种再生产维度。然而,这种平行社会从未被认可。
女性主义罢工正在让人重新思考罢工这种工具,这种罢工不仅包含了迄今为止被遮蔽的东西,而且还提出了女性主义运动所阐述的内容。
2017年国际妇女罢工的倡议意味着一项新的国际表达倡议,2018年西班牙的六百万群众罢工,继2016年阿根廷反对性别暴力和波兰反对限制堕胎权的罢工后,妇女运动与工会组织在意大利、比利时和瑞士组织起罢工。并非世界各地的妇女都围绕罢工倡议组织起来。有非常多样化的组织表现方式,在一些国家,这些表现方式深深植根于土著社区和民族的需求和斗争中。
我们所说的“场地体验”(experiences of place)是一种强调妇女如何在城市和农村地区组织起来的方式,建立共同的斗争对于抵抗对权利攻击而言非常重要。这为生存,甚至在大流行中生存创造了物质条件,因为一些政府不对最贫困的人负责。在女性作为领导者和主角的各个地方(主要是在全球南方)有不同的体验,但在资本主义中心国家的城市外围也有不同的体验。这是来自不稳定就业和失业工人集体、来自边缘地区的妇女和青年、来自农民和生态农业、来自公立学校、来自教师(主要是妇女)的斗争通过社区工作、自我组织和团结,产生大众力量的地方。
这些生活体验、感受、反映和转变的经历,可以在五百多年来对侵犯地球和殖民入侵被统治领土的反抗中、在祖先的智慧和文化中、在斗争的集体主体记忆中找到。他们在克服极端情况方面起着重要作用。它们都与建设另一个社会的任务有关:在妇女的居住地和组织抵抗的地方,基于我们的历史,确定重要的体验,并改变妇女的生活。“场地体验”表明“场地”在世界上当前正在发展的大众女性主义中的重要性及其作用。
(五)新的理论理解
反资本主义生态女性主义和女性主义经济学的文献从理论上解释了资本如何与生活发生冲突,以及女性主义如何通过重新组织时间和工作来打破这种逻辑并质疑制度(或一组压迫制度),提出了与自然相联系,并能满足我们主要需求的另一条道路。这就否定了“本质主义的”生态女性主义所提出的公式——女性因为生育而与自然有着特殊关系。资本主义为确保劳动力再生产的需要所做出的历史的回应是,将妇女分配到这种再生产工作中,这使妇女越发意识到自己的生活和物质需要受到限制,甚至连最基础的土地要求都被限制。
社会再生产理论就是在资本主义需要劳动再生产这点上发展起来的。社会再生产理论从马克思主义女性主义者关于以下两方面的关联发展出来:一为资本主义社会和制度的再生产所必需的无偿家务劳动(绝大多数由妇女完成),二为妇女在劳动力市场的职位集中于那些反映妇女在家庭中角色的部门。
交叉性——作为一种理解多重压迫的经历不是简单的补充——也加强了我们的马克思主义分析。
围绕绿色新政以及在整个照顾行业创造更多高薪工作的必要性的争论在活动者圈子中散布得更广泛。
因此,工作、时间、身体和土地/自然成为当前正在阐述的理论的核心要素,这些要素始于从遭受新自由主义攻击的前沿(生活日渐不稳定、私有化、环境破坏……)和将对资本主义批判扩展到资本积累与再生产维度的理论努力等所学到的内容。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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