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人民需要为侵华战争承担罪责吗?

当然要!

那有人就可能会问:你们公众号不是左派立场的吗?左派不应该高举国际主义的旗帜,将日本人民也视为阶级兄弟,共同对抗日本法西斯吗?

在我看来,国际主义是左派立场,这点没错,但这是基本的大方向,而非具体的操作手段。现实中,由于历史因素,民族主义往往比国际主义更在民众间有号召力,毕竟民族主义从18世纪诞生至今都已经有两个半世纪的,再加上国家机器的宣传以及人们心中根深蒂固的遍地情结,这是民族主义的一大根基。时至今日,它依然能无论国旗地轻易俘获很多民众的情绪。毕竟,远在他乡的那些“阶级兄弟”听起来确实挺虚无缥缈的(当然,这种感觉也是被现实环境塑造出来的,本文后面还会对此加以批判)。

法西斯专政下的日本民众更是如此。在日本法西斯从上台到灭亡的这段历史中,我们会看到大多数日本民众都对军国主义扩张道路持狂热的支持态度。这种时候跟他们讲国际主义,要他们和中国人民联合起来反对本国的帝国主义,自然是不会有多少人愿意站出来的。

那么,日本人民就是十恶不赦的,并且我们就应该奉行“民族复仇论”、把每一个好人的日本人赶尽杀绝吗?

如果答案是肯定的话,那我们实际上与当初的日本人没有什么本质区别了——同样都是被极端民族主义支配了头脑,只不过民族的名字不同而已。

我们先回到最开始的问题:既然日本人民要为战争负责,那么,具体是多少罪责呢?

战争是他们发动的吗?

国家机器与群众之间是双向互动的关系,双方互相造就了彼此。尽管法西斯的上台离不开日本人民的支持,但日本人民长期生活在军国主义的社会氛围以及极右翼的宣传中,自然不会去支持日共这样的左翼势力。阿尔都塞的意识形态国家机器理论告诉我们:日常生活机构(学校教育、媒体宣传)会隐形地塑造人们的价值观和行为,从而让被支配者自愿拥抱支配自己的逻辑,认同那套实际上在压迫着他们、把他们送到战场上当炮灰的体制。简单来说就是:日本人民也是被洗脑的。

日本人民的罪责,不同于直接发动战争的战犯,更应该说是一种“平庸之恶”——他们天真地以为法西斯上台发动对外侵略战争就能改善自己的生活,于是人云亦云地为战争振臂欢呼,却渐行渐远、愈陷愈深,等发现自己被绑在了通往地狱的战车上时,已经来不及跳下来了;反过来,法西斯主义国家机器的宣传更加剧了他们的这种心态。

(千人针:起源于日俄战争时期的日本民俗。是士兵的护身符,通常由士兵家乡的上千名女性每人缝制一针制成。二战时期日本政府由批判转为鼓励制作千人针以提振士气。这种民俗既折射着民间对战争的狂热,也反映了国家机器对群众的规训。)

所以对今天的日本人民来说,当务之急是赶紧从战败的历史中总结教训,认识到极右翼的道路是走不通的,是会给自己带来灾难的。而国际主义者的任务就是帮助他们认识到这一点。

在抗日战争期间,我们党领导下的延安日本工农学校对日军战俘开展国际主义教育与反战宣传。在这座学校的努力下,很多日军战俘纷纷弃暗投明,乃至于出现了日籍八路军与日本人反战同盟这样的人和组织。这说明了什么?人的思想很大程度上源自于社会环境,尤其受教育最大,而不是民族的基因。一个日本人放在日本军国主义环境下会成长为一个狂热的战争支持者,放在我们的根据地中则会成为一位国际主义战士。“橘生淮南则为橘,生淮北则为枳”,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所以,国际主义只是一个基本的立场,而不是能生搬硬套拿来直接用的手段。国际主义并不是说我们要无条件地去支持异国他乡的无产者而不顾现实条件,而是说我们要发挥主观能动性、发挥宣传教育的力量,主动去让那些他国的无产者认识到我们是阶级兄弟,认识到我们利益是一致的,从而产生这种国际主义的意识,如此才是“世界人民大团结”。

要认识到:从宏观维度上看,人民创造了人类社会的历史;而从微观上看,人民一时有可能被眼前的利益与谎言所诓骗、带偏。而我们要做的就算站在宏观的立场上对冲微观的现状,进行宏观与微观的对话。就像列宁说的“退一步是为了进两步”,只有认识到民族、国界这些看似反动的字眼在现代社会依然有很大的影响力并正视这种影响,才能真正落实与输出国际主义的理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