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是《资本论》第一卷(资本的生产过程)第四篇(相对剩余价值的生产)第十三章(机械与大工业)第五节(劳动者与机械之间的斗争)内容的读书笔记。本节内容回顾了劳动者与机械的斗争,揭示了在资本主义生产关系中,生产力的进步——以机械为代表——如何被资本转化为榨取和压迫劳动者的工具。马老师指出,这场斗争的本质并非对生产力本身的否定,而是对机械作为“资本之物质的存在方法”所承载的剥削关系的反对。

劳动者最初的反抗往往直接针对机械这一物质形态,例如17世纪至19世纪初欧洲工人对Bandmühle(一种织丝带和花边的工具)、风力锯木厂、羊毛剪裁机以及蒸汽织机的破坏运动(即著名的“鲁第运动”)。然而,这种初始状态的自发反抗尚未能区分“机械与机械之资本主义的使用”的区别,未能清醒认识到劳动者真正的敌人是“物质生产手段之社会的榨取形态”。

机械的资本主义应用使劳动手段成为“劳动者自己的竞争者”。如马老师所言:“资本由机械而起的价值增殖,与由机械而生存条件被破坏的劳动者数,成正比例。”机械的采用导致劳动力贬值甚至失效,“劳动者变成了不能出卖的东西,像不许通用的纸币一样不能出卖”。一方面,机械排挤劳动者,不断地制造出过剩人口,使他们“陷于继续不断的贫乏”;另一方面,机械的不断改良和自动化发展,又使得“熟练劳动日益被驱逐”,并以“较不熟练劳动”“幼年劳动”“妇人劳动”替代成年男性劳动,从而不断压低工资、加剧劳动市场的竞争。英国手织工人数十年的悲惨消亡(许多是死于饥饿)、印度棉织工人在机械冲击下的白骨遍野,都印证了机械在资本手中造成怎样的“世界史上一幕空前可怕的悲剧”。

更关键的是,机械不仅是劳动者的竞争者,更是资本镇压劳动者反抗的武器。马老师引用同时代的观察者们的观点指出:“蒸汽机关自始即是‘人力’的对敌”,……1830年以降的全部发明史,都表明它是资本压抑劳动者反抗的武器”。例子数不胜数:自动走缝纺织机的发明被资本家视为“恢复秩序”、迫使劳动者“无条件降服”的工具;机械改良在工人罢工后被加速采用,以削弱熟练工人的谈判力量。这种对抗性在工厂制度中表露无遗:机械的每一次进步,都意味着资本对劳动控制权的强化,以及“头脑支配肢体”的资本主义支配关系的加强。

因此,劳动者与机械之间的斗争,实质上是劳动者与将机械转化为剥削工具的资本主义生产关系之间的斗争。马老师提醒我们,机械作为生产力的进步本可为人类解放创造条件,但在资本主义框架下,它却异化为强化剥削、制造贫困、压制反抗的手段。劳动者要反对的并非生产力进步本身,而是“生产力进步被资本用于榨取劳动者血汗”的这一扭曲过程——这一点至关重要。只有认识到这一点,只有超越资本主义生产关系,才能使技术进步真正服务于人的全面发展。

回到当下,或许未来劳动者与人工智能之间的斗争,将延续并深化这一逻辑。人工智能作为新一轮生产力革命的代表,其应用同样面临两重性:一方面,它有望消除重复劳动、提升社会效率;另一方面,它也可能被资本用作制造结构性失业、加剧劳动替代、深化监控与管理压榨的工具。正如机械曾使“劳动力的交换价值与使用价值一同失效”,人工智能可能导致更多传统技能的价值湮灭,同时创造更多新的不平等分工。而劳动者面临的挑战将不再是和具体机械的斗争,而是如何防止人工智能成为资本集中权力、剥夺劳动者议价能力、甚至塑造社会专制体系的工具——劳动者必须争取使人工智能的发展导向共享与解放,而非成为资本支配下新一轮剥削的帮凶。只有打破技术应用背后的资本主义逻辑,人工智能时代的生产力飞跃才能真正成为人类整体福祉的基石,而非对劳动者血汗的更进一步的榨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