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前语

近期美国科技圈最吸引大众眼球的，莫过于马斯克与奥尔特曼两位科技大佬对簿公堂。马斯克起诉OpenAI、山姆・奥尔特曼与格雷格・布罗克曼，指控他们背离 OpenAI 最初的非营利使命，将一个以 “为人类安全发展AI”为名创立的组织，改造成受资本、股权和商业扩张驱动的商业机器。OpenAI 一方则反驳称，马斯克当年离开 OpenAI 后，始终无法接受失去控制权，如今发起诉讼带有明显的同业竞争意图，其旗下 xAI 也正身处全球 AI 军备竞赛的赛道中同台角逐。

学社今天推荐 Karen Hao 的 Empire of AI: Dreams and Nightmares in Sam Altman’s OpenAI(《AI 帝国：萨姆·奥尔特曼的 OpenAI 梦魇》)。这本书 2025年由Penguin Press 出版，496 页，聚焦 OpenAI 从非营利理想主义实验室到全球 AI 权力中心的转变。作者是长期深耕人工智能社会议题的资深记者，循着她的笔触，我们得以管窥这家以“造福全人类”为初心口号的机构，如何一步步聚合数据、算力、资本、人才、能源与政治影响力，在全球范围内构筑起一座全新的技术帝国。

基本信息

书名：Empire of AI: Dreams and Nightmares in Sam Altman’s OpenAI

作者：Karen Hao

出版时间：2025 年 5 月 20 日

出版社：Penguin Press

页数：496 页

类型：技术政治、公司史、AI 治理、硅谷政治经济学

作者简介：Karen Hao 是长期报道人工智能社会影响的记者，曾任 MIT Technology Review AI 高级编辑，后为 Wall Street Journal、The Atlantic 等媒体写作，也共同创办了 Pulitzer Center 的 AI Spotlight Series。

写作背景

2015 年 OpenAI 成立之初，刻意对外树立起反硅谷巨头的独立姿态。彼时全球人工智能研究资源，已然悄悄向少数科技大厂聚拢。谷歌、脸书、微软等企业手握顶尖人才、海量数据与顶尖算力，几乎牢牢把控着人工智能未来的发展走向。

OpenAI 在这样的行业格局中应运而生，初衷便是对冲这种资源高度垄断的趋势。它高举非营利运营、安全发展优先、研究开放共享、服务全人类福祉的旗帜，立志跳出商业巨头的逐利框架，搭建一套更具社会责任感的人工智能研究范式。资深科技记者 Karen Hao 早年跟踪报道 OpenAI 时，也曾对这份初心抱有好感，将其视作行业里难得怀揣公共使命的一方。就连本书出版方的推介文字里也坦言，她最初一度认定，OpenAI 就是 AI 行业里坚守底线的 “理想派”。

而整段故事的张力，恰恰始于这层理想人设的逐步褪色与崩塌。

投身大模型研发后 OpenAI 很快直面现实困境：仅凭情怀理念、学术论文和小额公益捐助，根本撑不起超大规模模型的迭代进化。高端大模型的训练，离不开海量算力储备、完备的云端基础设施、长期稳定的资本注入，同时还要源源不断积累优质数据、组建庞大工程团队、落地真实商业应用场景。

自此，这家以非营利初心出圈的机构，开始悄然进行架构与路线的层层调整：拆分设立盈利主体、引入微软大额战略投资、从开放共享转向技术闭源路线，待到 ChatGPT 引爆全球热度后，更是直接跻身全球科技博弈与 AI 竞赛的核心赛场。

Karen Hao 把书写的重心，牢牢锚定在这场潜移默化的蜕变全程。

OpenAI 不是在某个时间节点骤然背弃初心，更像是在行业现实与发展压力中，一步步被环境裹挟。模型能力想要迭代升级，就必须加码算力投入;海量算力的搭建维护，离不开大额资本持续加持;资本入局必然要求商业变现与利润回报;想要在行业竞争中稳住领先身位，又不得不收紧技术开放尺度、强化内部集权，持续圈占数据资源与底层基础设施。

这也正是本书最核心的思考落点。作者没有局限于堆砌 OpenAI 的内部派系纷争，也没有刻意神化或美化奥尔特曼的创业传奇。她透过这家机构的成长轨迹，深入剖解一个深层命题：本以抗衡垄断、摒弃逐利、规避技术失控为初心诞生的研究组织，何以一步步滑向资本聚拢、技术壁垒固化的老路。

主要内容

Hao 这本书融合调查报道、企业史与政治经济分析的特质。全书从内部权力危机切入，回溯创立初期的理想叙事，观察机构在资本、算力、数据和 AGI 叙事影响下的形态演变，最后拉出硅谷视野，审视支撑 AI 体系的劳工、资源与环境成本。

全书以 2023 年 OpenAI 董事会罢免又迎回 Sam Altman 的风波开篇。这场戏剧性内斗，集中呈现公司治理、使命约束、资本压力与高层权力纠葛。董事会本承载非营利初心与安全监督职能，Altman 的复归直观反映，OpenAI 的实际话语权已落到融资能力、微软合作关系和市场预期上。Hao 点明，OpenAI 的深层矛盾从架构之初就已潜藏。

然后叙事转回 OpenAI 早年形象。2015 年成立时，机构主打非营利、安全优先、开放研究、服务全人类的理念。Hao 2019 年开始报道，当时认可其行业正面价值。书中形成天然反差：读者先见其立志打破巨头技术垄断，再看它在大模型研发、高算力投入和行业竞争挤压下，走向技术封闭、商业变现与权力集中。出版方简介提及，Hao 最初对 OpenAI 抱有好感，后来看清这类 AI 企业的发展，离不开高端芯片算力、海量网络数据、全球南方低成本标注人力，且承受能源与水资源的持续消耗。

Hao没有停留在道德批判，进一步梳理内在运行逻辑：大模型研发需算力，算力建设离不开资本，资本入局倒逼商业化，商业化推动技术封闭，还需追求发展速度和市场掌控力。

AGI 是书中关键叙事载体。Hao 不将其单纯视为技术概念，更看作调动资源的舆论话语。它能吸引人才、聚拢资本，放大技术紧迫感、弱化外部监督，为企业赋予人类命运相关的责任标签，让少数技术精英掌握定义行业未来的话语权。作者观察直白：当机构反复强调牵涉重大人类风险与机遇，常规监管、劳动者权益、资源消耗和社会问责，很容易被置于次要位置。

肯尼亚数据标注劳工

书的后半部分，Hao跳出硅谷和公司八卦，将 OpenAI 放入全球资源链条审视。她记录肯尼亚数据标注从业者，这些低薪人力是如何清理暴力、色情、仇恨内容，营造模型安全观感;她关注智利水资源争议，揭露数据中心转嫁发展代价;同时，他把目光还放在了创作者、网民与网络公共内容，是如何在缺少完整授权的情况下大量流入模型训练体系。

数据中心水电消耗示意图

正是这些全球案例撑起书名 “帝国” 的内涵。新式 AI 帝国无需传统殖民领地，掌控数据、筑起算力门槛、依托海外廉价外包，再加上全球基建布局与舆论叙事主导，便足以整合资源、左右产业秩序。

OpenAI 的蜕变已然成为当下 AI 行业的绝佳缩影：身处人工智能狂飙突进的时代，纯粹的理想情怀很难挣脱资本运行的底层规则，那些标榜公共福祉、人类使命的价值口号，有时也会悄然演变为技术巨头扩张版图、聚拢权力最得体的包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