劳动过程的重组:分工与工场手工业的形成 |《资本论》第十二章结构及前三节导读
导言
今天进入《资本论》第一卷第十二章“分工和工场手工业”。如果说第十一章“协作”讨论的是多个劳动者在同一资本指挥下共同劳动所形成的一般社会生产力,那么第十二章讨论的,就是这种协作的一种更具体、更具历史规定性的形态:以分工为基础的协作,也就是工场手工业。
马克思在本章开头强调,以分工为基础的协作,在工场手工业中取得了自己的典型形态;而工场手工业,作为资本主义生产过程的一种特征形式,其历史时期大体可界定为1550年前后到1770年代前后。这里还要更正一下通行中译本的一个错误:“这个时期大约从16世纪中叶到18世纪最后30多年。”(44:390)其中“到18世纪的最后30多年”不通,对应的英文是“the last third of the eighteenth century”,应理解为“18世纪最后三分之一”,也即1770年前后。
这个时间界定很重要。它表明,工场手工业并非纯粹逻辑推演中的一个抽象环节,而是资本主义发展史上一个具有相对明确轮廓的阶段。当然,后来的经济史研究也对这一阶段的实际形态提出了部分修正和补充。例如,一些研究强调,在英国历史上,分包制(putting-out system)和家庭手工业长期占据重要地位,未必存在一个由工场手工业“单独统治”的纯粹时期,并且更强调女性劳动在这一时期的重要性。也有学者指出,工场手工业并不只是一个等待被机器大工业取代的过渡形态,而是一个具有经济活力和创新能力的复杂生产网络,存在的时间也可能比马克思所说的要更长。但总的来说,这些研究并没有否定马克思对资本主义生产组织演进逻辑的高度概括。
但总的来说,这些研究并没有否定马克思对资本主义生产组织演进逻辑的高度概括。理解本章,关键正是把握它的推进逻辑:工场手工业如何重组劳动过程,如何生产新的社会生产力,又如何在这一过程中生产资本统治劳动的新条件。

一、本章的总体结构:从劳动过程到资本主义性质
第十二章共五节,大体可以分为三个部分。

第一部分是前三节,也就是本文重点讨论的内容。这一部分主要从生产力和劳动过程的角度考察工场手工业:它从何而来,由哪些基本要素构成,又以何种组织形式运转。这里的焦点,首先不是资本主义剥削关系本身,而是劳动过程的内部改造。
第二部分是第四节,讨论工场手工业内部分工与社会内部分工的区别和联系。这一节的理论功能非常重要:马克思在这里表明,工场手工业中的内部分工并不是社会分工的简单缩影,而是资本主义生产方式的特殊组织形式。分析至此,论述开始由“一般劳动过程”转向“资本主义生产方式的特有结构”。
第三部分是第五节,直接讨论工场手工业的资本主义性质。前面关于局部工人、工具专门化、比例规则、总体工人等分析,到这里都要重新放回资本与劳动的关系中来理解。马克思要说明的不是“技术进步本身”,而是资本如何通过工场手工业这种形式来生产相对剩余价值,并以工人的片面化、畸形化为代价,形成新的统治条件。
如果用一句话概括全章的推进路径,可以说是:先从劳动过程一般或生产力的角度讨论工场手工业的起源、要素构成和组织形式,再通过与社会分工的比较说明它为什么是资本主义特有的形式,最后说明它怎样成为资本统治劳动的新手段。
马克思在本章末尾有两段总结,几乎可以视为全章的提要:
以分工为基础的协作或工场手工业,最初是自发地形成的。一旦它得到一定的巩固和扩展,它就成为资本主义生产方式的有意识的、有计划的和系统的形式。……现代工场手工业……或者如在大城市产生的服装工场手工业那样,找到了现成的“诗人的分散的肢体”,只需要把它们从分散状态集合起来;或者,分工的原则十分明显,只需要简单地把手工业生产(例如装订业)的各种操作分配给专门的工人。
工场手工业分工通过手工业活动的分解,劳动工具的专门化,局部工人的形成以及局部工人在一个总机构中的分组和结合,造成了社会生产过程的质的划分和量的比例,从而创立了社会劳动的一定组织,这样就同时发展了新的、社会的劳动生产力。工场手工业分工作为社会生产过程的特殊的资本主义形式,……只是生产相对剩余价值即靠牺牲工人来加强资本……自行增殖的一种特殊方法。工场手工业分工不仅只是为资本家而不是为工人发展社会劳动生产力,而且靠使各个工人畸形化来发展社会劳动生产力。它生产了资本统治劳动的新条件。因此,一方面,它表现为社会经济形成过程中的历史进步和必要的发展因素;另一方面,它又是文明的、精巧的剥削手段。(44:421)
这两段总结了本章的主要内容:第一段总结工场手工业的二重起源(第一节),第二段的首句接着概括第二、三节,强调劳动活动的分解、工具的专门化、局部工人的形成、总体结构中的分组与结合,以及由此产生的质的划分和量的比例;第二句则点出第四节的核心论点,即工场手工业分工在当时只能在资本主义的形式中发展起来,随后转入第五节,强调工场手工业作为资本主义的特殊形式,如何以工人的片面化为代价来发展资本所需要的社会生产力。

二、第一节:工场手工业的二重起源
第一节的标题叫“工场手工业的二重起源”。所谓“二重起源”,意思是说,工场手工业并不是通过单一方式形成的,而是可以从两条不同路径产生。
1. 第一种起源:不同手工业在同一资本指挥下的结合
第一种起源,是原本彼此独立的不同手工业,在同一资本的指挥下被结合起来。马克思以马车制造为例:木工、铁匠、铜匠、皮匠、裁缝等不同门类的工匠,本来就在社会分工中各自独立地活动;现在,资本把他们集中在同一种商品的生产过程中,于是原先存在于社会中的分工,被吸收到同一生产组织内部。
关键不在于“把人集中起来”本身,而在于这些工匠由此失去原先作为完整手工业者的独立性。铜匠不再一般地制造铜器,而是专门生产马车生产中的某个局部部件;其他工匠也是如此。原先较为完整的手工业能力,被压缩为面向某一产品、某一环节的局部能力。换言之,这条路径的本质,是把既有的社会分工纳入资本的统一支配,并在这一过程中使工人发生非独立化和片面化。
2. 第二种起源:同种手工业内部操作的分解
第二种起源与第一种正相反。它不是把不同门类的手工业结合起来,而是在同一种手工业内部,把原来由同一手工业者依次完成的一整套操作分解出来,使之彼此孤立、固定为不同工人的专门职能。马克思举的是制针工业的例子,这也是亚当·斯密最著名的例子之一。
在这里,原先属于一个独立手工业者的完整劳动过程,被拆分为若干局部工序。原本按时间顺序依次进行的活动,被转化为由不同工人分别承担的专门操作。于是,产品不再是某一独立工人的个人作品,而成为许多局部工人联合劳动的社会产品。
因此,如果说第一种起源是把已经存在的社会分工吸收到一个生产组织内部,那么第二种起源就是在原有手工业内部发展出新的分工。前者是把原先分散的工匠结合起来,后者则是把原先完整的劳动过程分解开来。
3. 两种起源的统一结果:以人为器官的生产机构
马克思在第392页第2段中对第一节作了全面的总结,概括了这两种起源的特点,并指出虽然两条路径不同,但最终结果是相同的。
可见,工场手工业的产生方式,它由手工业形成的方式,是二重的。一方面,它以不同种的独立手工业的结合为出发点,这些手工业非独立化和片面化到了这种程度,以致它们在同一个商品的生产过程中成为只是互相补充的局部操作。另一方面,工场手工业以同种手工业者的协作为出发点,它把这种个人手工业分成各种不同的特殊操作,使之孤立和独立化到这种程度,以致每一种操作成为一个特殊工人的专门职能。因此,一方面工场手工业在生产过程中引进了分工,或者进一步发展了分工,另一方面它又把过去分开的手工业结合在一起。但是不管它的特殊的出发点如何,它的最终形态总是一样的:一个以人为器官的生产机构。(44:392)
工场手工业最终总是表现为“一个以人为器官的生产机构”。这抓住了工场手工业的本质变化。它已经不再是独立工匠的简单集合,而是一种新的生产机制:人在其中不再以完整劳动者的身份出现,而是作为生产机构中的局部器官、局部元件而存在。产品也不再属于某个工人的个人劳动,而属于总体工人的联合劳动。
4. 第一节的两个补充要点
第一,工场手工业的分工,仍然是以手工业为基础的分工。也就是说,它仍建立在人手操作、工匠熟练和经验积累的基础上,因此还不是严格意义上“科学地”分解劳动过程。它所分解的,首先是工人的操作活动,而不是依据科学原理对生产对象本身进行系统分析。真正意义上的科学分解,要到机器大工业时期才会出现。
第二,工场手工业的许多优越性,并不完全来自分工这种特殊形式,而首先来自协作的一般性质。把工人组织在一起,缩短工序之间的间隔,减少劳动转换和搬运时间,本身就会提高生产率。因此,第十二章虽然比第十一章更进一步,但它仍然建立在协作这一更一般基础之上。
由此,第一节实际上完成了一个过渡:它说明工场手工业如何把独立的手工业劳动转化为由局部操作构成的联合劳动过程,并由此形成“以人为器官的生产机构”。接下来的问题自然是:既然工人已经成为局部工人,那么局部工人究竟意味着什么?他们所使用的工具又会发生怎样的变化?

三、第二节:局部工人及其工具
第二节讨论工场手工业的两个简单要素:工人和工具。它所回答的问题是,工场手工业为什么能够比独立手工业提高劳动生产率。马克思的分析非常清晰:劳动过程既然被分解为若干局部操作,那么劳动过程的主观因素和客观因素都必然发生变化——前者表现为局部工人的形成,后者表现为工具的分化与专门化。
1. 局部工人的形成
工场手工业中的工人,不再是掌握完整技能的独立手工业者,而是只反复执行某一道局部操作的“局部工人”。这里有必要补充说明一下“局部工人”(specialized worker)的表述。德文原词确有“部分的、片面的、局部的”的意思,强调工人只掌握总体生产功能中的一个片段、一个部分,英译中作 “specialized” 容易让人想到“专业化”,听上去似乎是中性的,甚至偏正面的,就不如中译的“局部”贴切。
局部工人的形成,至少带来三方面后果。第一,长期重复同一种操作,会积累熟练程度,提高速度、准确性和稳定性。第二,工人不再频繁切换不同任务,因而减少了动作转换、工具更替和劳动中断所造成的非生产性耗费。第三,这种固定化分工会强化劳动的连续性和强度,从而提高单位时间产出。
但马克思的论述并不止于“效率提升”。局部工人的形成,同时也是工人片面化的形成。重复性的局部劳动会使劳动日益单调,使人的能力越来越被锁定在某一道工序之中。也就是说,生产率提高与工人能力的畸形发展,是在同一过程中实现的。
2. 工具的分化和专门化
与工人的变化同步发生的,是工具的变化。马克思明确指出,劳动生产率不仅取决于工人的熟练程度,也取决于工具的质量。工场手工业的一个重要特征,就是劳动工具的分化和专门化。
原本适用于较广泛用途的一般工具,在工场手工业中逐渐被改造为适合某一道局部操作的特殊工具。工具不再服务于完整手工业者的综合劳动,而越来越成为某一局部职能的专门延伸。工人越是局部化,工具也越是专门化;反过来,工具越是专门化,工人也越被固定在特定工序之上。两者相互强化。
这一点具有双重意义。就当前而言,它直接提高了劳动生产率;就历史发展而言,它又为机器大工业准备了物质条件。因为机器归根到底并不是凭空出现的,它在很大程度上是对各种简单工具的组合、联结和系统化。工场手工业虽然还不是机器生产,但它已经在劳动资料方面为机器生产开辟了道路。正如马克思所说:
工场手工业时期通过劳动工具适合于局部工人的专门的特殊职能,使劳动工具简化、改进和多样化。这样,工场手工业时期也就同时创造了机器的物质条件之一,因为机器就是由许多简单工具结合而成的。(44:396)
第二节末尾有一句很重要的话:“局部工人及其工具构成工场手工业的简单要素。现在我们来考察工场手工业的全貌。”这句话点明了第二节的理论位置:第一节说明工场手工业的起源,第二节则把这种起源所形成的最简单要素——人和工具——分别抽出分析。至此,劳动过程的主观因素和客观因素都已发生变化,第三节便要进一步讨论,这些要素如何被组织为一种完整的生产机构。
四、第三节:工场手工业的两种基本形式
第三节从组织形态上考察工场手工业的整体结构。马克思先区分工场手工业的两种基本形式,再以其完成形式为例,展示工场手工业作为总机构和总体工人的全貌。
1. 混成的工场手工业与有机的工场手工业
工场手工业的两种基本形式,实际上正对应于第一节所讨论的二重起源。
第一种是混成的工场手工业。它对应于第一种起源:原本不同门类的工匠被结合起来,为同一种最终产品服务。钟表、马车等产品的制造,都可能采取这种形式。这里,各个局部环节本来就带有相对独立性,只是现在被统一到同一资本组织之下。
第二种是有机的工场手工业。它对应于第二种起源:原本由同一工人依次完成的操作,被分解、固定为不同工人的专门职能。这种形式下,各局部操作之间具有更强的连续性、依赖性和内在联系,因此更能体现工场手工业作为“完成形式”的特征。这里所谓“完成形式”(perfected form),可以理解为其较为成熟、较为充分展开的形态。
也正因为如此,马克思在第三节真正着力分析的,不是两种形式的并列罗列,而是以有机的工场手工业为代表,说明工场手工业怎样重组劳动过程、组织总体工人,并发展出内在的比例规则。
2. 从时间顺序到空间并存:劳动过程的时空重组
理解有机工场手工业的关键,是把握劳动过程的时空重组。原先由独立手工业者按时间顺序依次完成的若干工序,现在被分解给不同工人,于是原本时间上的先后相继,转化为空间上的同时并存。马克思概括说:不同的阶段过程,由时间上的顺序进行,变成了空间上的并存,因此在同一时间内可以提供更多成品。
这里的重要之处,不只是“产量更高”,而是劳动过程本身的组织形式变了。原来属于单个工人内部顺序展开的过程,现在变成许多工人在统一空间中协同完成的过程。工场手工业不仅利用了现成的协作条件,而且通过对手工业活动的分解,部分地创造出新的协作条件;而这种协作之所以能够稳定存在,又以工人被固定在同一局部工作上为前提。
3. 总机构、总体工人和技术规律
在这种结构下,工场手工业形成了一个“总机构”,并相应地形成了一个“总体工人”。完整的生产能力不再属于单个工人,而属于由许多局部工人构成的联合体。每个工人只是一个局部器官,而总体工人才是完整劳动能力的承担者。
这意味着,不同工序之间形成了直接的内部依赖关系。某一道工序过慢,后续工序就会受阻;某一道工序产量不足,整个过程就会停滞。因此,在工场手工业中,劳动的连续性、划一性、规则性、秩序性乃至强度,都会明显不同于独立手工业和简单协作。
马克思在这里提出了一个非常深刻的判断:在一般商品生产中,社会必要劳动时间通常表现为竞争施加的外部强制;而在工场手工业中,在一定时间内生产一定数量产品,已经成为生产过程本身的技术规律。也就是说,价值规律的时间约束在这里不再只是市场层面的外部压力,而是内化为劳动过程内部的技术法则。这一步,正是资本主义支配从交换领域向生产领域深入的重要标志。
4. 量的规则与比例关系
工场手工业不仅形成质的分工,而且形成量的规则。不同操作耗时不同,因此在相同时间内会提供不等量的局部产品。为了使整个过程顺利衔接,必须按照确定比例配置不同数量的工人。
因此,工场手工业的分工不仅创造了总体工人的质的构成,而且发展出关于各部分规模与比例的数学关系。劳动过程不仅在质上被分节,而且在量上被比例化、规则化。这正是“有机形式”之所以成立的原因:各部分不是偶然拼合,而是在确定比例中构成一个整体。
5. 总体工人中的局部工人
从总体工人的角度回看局部工人,问题又会呈现出新的面貌。第二节讨论局部工人时,重点在于他如何从完整手工业者转变为执行局部操作的劳动者;而在第三节后半部分,重点则转向:这种局部工人在总体机构中具有什么功能。
在总体机构中,局部工人的片面性恰恰成为一种“优点”。因为总体机构并不要求每个工人都掌握全面技能,而只要求其在特定职能上稳定、规则、重复地发挥作用。也正是在这个意义上,马克思指出,工场手工业中的局部工人越来越像机器的部件。工场手工业虽然尚未进入机器大工业,但它已经开始按照类似机器的方式来组织工人。
与此同时,工场手工业还发展出劳动力等级制度,并形成与之相应的工资等级制度。不同工序所要求的技能程度不同,训练成本不同,于是工人内部产生了等级差异;片面职能、技能等级和工资等级由此被编织进同一组织结构之中。
五、总结:如何把握前三节的理论主线
到这里,前三节的逻辑线索就相当清楚了。
第一节回答“它从哪里来”:工场手工业既可以起源于不同门类手工业在同一资本指挥下的结合,也可以起源于同种手工业内部操作的分解。两条路径不同,但都通向同一结果——形成一个以人为器官的生产机构。
第二节回答“它由什么构成”:工人变成局部工人,工具变成专门工具。生产率的提高,来自工人的局部化和熟练化,也来自工具的分化和专门化;而这两方面变化同时又为机器大工业准备了条件。
第三节回答“它怎样作为整体运转”:工场手工业通过分工,把原来时间上顺序展开的过程转化为空间上并存的结构,形成总体工人、比例规则和技术法则,并把局部工人纳入一个由资本组织起来的总机构之中。
因此,前三节虽然主要从劳动过程和生产力的角度展开,但实际上已经在为后面的分析铺路。一旦劳动过程被重组为这样一种分工化、比例化、规则化的总机构,工人就不再只是一般地出卖劳动力,而是在生产过程内部被固定为资本机器中的一个局部环节。第四节于是能够进一步追问:工场手工业内部分工与社会分工究竟有什么区别?它为什么是资本主义生产方式的独特创造?第五节则进一步揭示:这种劳动过程的重组,如何转化为资本统治劳动的新条件。
换言之,第十二章前半部分实际上在说明资本如何逐步改造劳动过程本身。资本并不是简单地站在劳动过程之外,对一个原本中性的过程施加外部支配;恰恰相反,它是通过分工、组织、比例、纪律和局部化,把劳动过程改造成适合自身增殖的形式。第十二章真正揭示的,正是从协作到分工、从一般社会生产力发展到资本主义支配深化的历史与逻辑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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