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尔南·瓦加斯:看不见的导弹下:委内瑞拉的封锁处境与公社回应
原编者按:自2026年1月3日美国入侵委内瑞拉后,全球大学邀请委内瑞拉国立公社大学副校长赫尔南·瓦加斯(Hernán José Vargas Pérez)进行了多次分享。赫尔南曾任美洲玻利瓦尔人民运动联络主任,长期关注城乡公社、循环经济与南南合作等议题。本篇中,他就委内瑞拉当前局势与公社化进程作专题分享。
在本部分,赫尔南从公社视角回顾了美国公开入侵之前委内瑞拉已持续多年的封锁、制裁与社会萎缩,梳理这些压力如何冲击国家收入、社会投资与民生体系,并介绍委内瑞拉如何通过经济重组、社会保障和公社化转型作出回应。
全篇共四部分,本文为第一部分。
我想从公社的视角出发,向各位介绍委内瑞拉的具体国情。
有三个议题,对于解释委内瑞拉当前的处境至关重要。第一个议题,是美国入侵委内瑞拉前,就早已开始的围困和封锁,这是一个由美国精心策划并构建的制裁体系。第二个议题,是作为封锁和制裁体系的结果的必然性经济重组。第三个议题,则是过去三四年间以特殊强度推进的公社化大转型。
“看不见导弹的战争”:封锁下的国家失血
我们先从第一个议题谈起。
自2015年以来,委内瑞拉经历了一个特定的制裁过程。到今天,美国各部门发布的针对委内瑞拉的行政命令已超过1300项。这还仅仅是来自美国一家的措施。目前,全球大约有40个国家处于美国制裁政权的统治之下。这还没有算上特朗普政府的关税政策,那些政策实际上进一步扩大了这一领域。
就委内瑞拉而言,制裁的中心目标,是急剧削减委内瑞拉的国家收入。它限制了委内瑞拉买卖石油的可能性,限制了金融交易的可能性,限制了调动存放在不同地方的国家储备的可能性,甚至限制了获取某些地方被动资产的可能性。例如,在美国的石油公司资产——著名的雪铁戈石油公司——原本属于委内瑞拉,却被美国暴力夺取了。

这导致了一个结果:官方数据显示,2013年,我们的国民收入大约是每年560亿美元;而到了2019年底和2020年,国民收入仅有约7亿美元。这意味着,当时的收入仅为此前国民收入的1%左右。
当然,这代表了整个投资体系的剧烈萎缩。在过去25年里,委内瑞拉国家投资框架中的大约75%用于社会投资,包括社区和社会基础设施,以及对教育、文化、体育、卫生、粮食、土地、生产资料的补贴。因此,很多不同的领域都出现了剧烈下降。
正如在美国入侵委内瑞拉之前人们所说,制裁是“看不见导弹的战争”,但你能看见后果,你能看到学校或医疗中心是如何由于社会投资的全面萎缩而受到严重影响的。

与这些相关的是,在之前的不同时期也出现过暴力事件。2017年,曾有人试图制造大规模的街头暴力局面;这一进程基本上被2017年制宪大会的普选所终止。[1]那是一场全方位的国民公投,人民面对暴力表达了自己的意志。随后,我们又经历了各种军事入侵与渗透。[2]
危机中的经济重组
上述这些问题,均属于针对委内瑞拉实施的封锁体系的组成部分。这一封锁导致国家收入锐减,也迫使我们直面拉美地区特有的现实挑战。也就是说,只要经济体系中仍存在这种殖民依赖,就不可能保证主权独立。
就委内瑞拉而言,这种殖民框架就是所谓的“基于石油榨取的经济”,也就是“石油租金依赖型经济”。因此,由于封锁和制裁的压力,委内瑞拉正处于尝试重塑自身经济模式的过程中。
在国民收入骤减的情况下,委内瑞拉采取的主要措施针对三个方面:一是稳定宏观经济,二是促进国家生产性投资,第三则是实施对食品供应的补贴,以及针对广大弱势群体的基础民生保障。
举个例子,在委内瑞拉,大约有600万家庭领取了食品补贴。事实上,领取各类补贴以保障福祉的家庭数量,比这个数字还要多。
通往公社理想的长征
当下第三个重要问题,也是我想尝试探讨的关键方面,就是过去三年被着重强调的公社化大转型。这是委内瑞拉的一个整体进程。正如我之前在南南论坛上提到的,在委内瑞拉,我们正处于一场“长征”之中。
委内瑞拉的两位历史教授和人类学家——伊莱达·瓦加斯和马里奥·萨诺哈——提出了这样一个论点:我们所生活的委内瑞拉,正处于一场“通往公社理想的长征”中。

这是委内瑞拉玻利瓦尔社会主义的核心问题。它产生于原住民之中,融合了不同时期的不同斗争:从“西马龙”非裔斗争,到农民斗争和学生运动,甚至包括60年代的军事游击反抗,以及20世纪末整个社区的斗争进程。
因此,如今我们所看到的,是过去25年这一公社进程的发展。
玻利瓦尔革命的国家构想
在90年代,在意识形态上,重新强调西蒙·玻利瓦尔、西蒙·罗德里格斯和埃泽奎尔·萨莫拉[3]是我们新共和国的国父。人民通过乌戈·查韦斯领导的玻利瓦尔革命运动认识到将共和国重建为玻利瓦尔模式的必要性;玻利瓦尔运动成为国家转型提案的一部分。

同时,查韦斯提出,为了改造国家,我们需要建立一个公社国家,使我们能够实现三种生产。由此,人们提出了一种范式转移,也就是打破旧范式,确立生产的三大支柱。
第一,是粮食与物质条件的生产能力,为全体人口生产必要的物质基础。
第二,是科学、知识与技术的产出能力。这不是去思考如何获取、分享所谓的“普世知识”或资源,而是要从我们自己的根基、从我们自己的观点出发,建立科学的可能性,从而生产出一套新的知识、科学和技术框架,以回应建立我们自身物质和精神条件的必然性。
第三,则是尊严的生产能力。玻利瓦尔运动提到,如果没有平等、社会正义和人权,就不可能拥有尊严。
这种变革的生产主体是人民,也就是政治主体。所以,本质上我们谈论的是权力和民主,更是一种民主的新范式。
上述这些,就是90年代玻利瓦尔运动的提议。
译者:韩禹晨
【待续,每周三更新】
[1]2017年,委内瑞拉爆发了由反对派主导的、代号为“瓜林巴”的剧烈街头暴力动乱。为化解国家分裂危机,马杜罗政府于同年7月30日举行了全国制宪大会(ANC)普选,通过重构国家最高权力体系终结了持续数月的动荡。这一事件被支持者视为通过基层民主手段挫败外部干预与恢复社会秩序的关键转折点。
[2]2026年1月3日,美军对委内瑞拉发动军事打击,在空袭掩护下悍然入侵首都加拉加斯,突袭并绑架了总统尼古拉斯·马杜罗及其夫人。此次行动被国际社会普遍视为严重的非法侵略行径。马杜罗总统随后被关押在纽约布鲁克林大都会拘留中心,并在首次出庭时严正声明自己是“被绑架的委内瑞拉总统”,拒绝所有指控。
[3]西蒙·玻利瓦尔(Simón Bolívar),被誉为拉丁美洲的“解放者”,领导了委内瑞拉等南美五国的独立战争,其反殖民主义和拉美大团结的思想是玻利瓦尔革命的政治灵魂。
西蒙·罗德里格斯(Simón Rodríguez),玻利瓦尔的启蒙导师和激进教育家,提出了“不创新,即犯错”的著名格言,强调拉丁美洲必须摆脱欧洲智力殖民,构建符合本土国情的独创性社会制度。
埃泽奎尔·萨莫拉(Ezequiel Zamora),19世纪委内瑞拉联邦战争中深受爱戴的“主权人民将军”,提出“自由的土地与人民”及“厌恶寡头”的口号,代表了公社运动中激进土地改革与社会底层的抗争意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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