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当代世界与中国语境下,“工人阶级没有祖国”中所蕴含的斗争策略与解放前景
“工人没有祖国”这句出自《**宣言》的论断,穿越了近两个世纪的历史风云,至今仍在叩问每一个严肃思考社会现实与人类解放的个体。舟自横同志在舟自横|如何理解“工人没有祖国”这句话的含义——马列毛讲堂录③中对这一命题进行了清晰的当代阐释,不仅准确还原了马克思、恩格斯的原意,更将其置于全球化资本主义与复杂意识形态斗争的当下语境中,揭示了其犀利的批判锋芒和迫切的现实指导意义。他的这篇文章其实不仅是对经典理论的一次温习,更是对自身立场、认知与行动方向的一次深刻检视。
马克思和恩格斯在《**宣言》中将现代国家定义为“管理整个资产阶级共同事务的委员会”,这一论断是历史唯物主义在国家问题上的基石。国家并非超阶级的、中立的、代表全民利益的“共同体”,而是阶级矛盾不可调和的产物,是一个阶级压迫另一个阶级的暴力工具。在资本主义社会,这个“工具”掌握在资产阶级手中。
资本主义国家通过一整套精密而强大的上层建筑——包括宪法法律、警察军队、司法系统、官僚机构、教育体系、主流媒体等——来履行其核心职能:第一,保障以生产资料私有制为核心的资本主义生产关系的再生产;第二,镇压被剥削阶级(主要是无产阶级)的反抗,维护社会秩序以利于资本积累;第三,在与其他民族国家资本集团的竞争与冲突中,代表“本国”资产阶级的整体利益进行对外扩张、资源掠夺和市场争夺。所谓的“祖国”或“民族国家”,在政治经济学意义上,正是资产阶级实现这些职能的政治组织形式。它用“主权”、“民族利益”、“爱国精神”等意识形态外衣,将资产阶级一个阶级的特定利益包装成全体国民的普遍利益。
因此,当工人阶级生活在资本主义国家之中时,他们面对的是一个在根本制度上与其利益对立的权力结构。这个国家不承认、不保障工人阶级对生产资料的所有权(那是资本主义存在的根基),它通过雇佣劳动制和法律体系确保资本对剩余价值的无偿占有。工人阶级的“归属感”在物质基础层面就被抽空了。他们生于斯、长于斯,付出劳动创造财富,但却无法决定财富的分配,无法掌控自身的劳动过程与命运,在经济危机来临时首当其冲成为牺牲品。在这个意义上,资本主义国家不是工人阶级的“祖国”,因为“祖国”本应意味着安全、归属与发展的共同体,而资本主义国家给予工人阶级的,本质上是经济上的剥削、政治上的无权与文化上的从属。列宁在《国家与革命》中进一步尖锐指出,资产阶级国家是“剥削被压迫阶级的工具”,无产阶级在革命中的任务不是利用旧的国家机器,而是“打碎”、“摧毁”它。这从革命策略层面呼应了“工人没有祖国”对旧国家机器的根本否定。
民族主义是资本主义时代最具动员力的意识形态之一。它将复杂、对立、充满阶级斗争的社会,描绘成一个由共同语言、历史、文化乃至“血缘”联结起来的、利益根本一致的“民族”大家庭。资产阶级及其知识分子精英掌控着文化领导权,他们通过教育、媒体、纪念仪式、文艺作品等,不断生产、强化这种“民族认同”,将资产阶级的特殊利益(如利润最大化、市场垄断、地缘政治优势)等同于“国家利益”和“民族尊严”。
这种“祖国”幻象在关键时刻,特别是阶级矛盾激化或资产阶级需要对外转嫁危机时,发挥着至关重要的“安全阀”与“动员器”作用。当经济危机爆发,失业率攀升,生活水平下降,本应是资产阶级剥削制度的结果,但民族主义叙事可以轻易地将矛盾引向外部:是“外国”抢走了我们的工作,是“移民”瓜分了我们的福利,是“他国”的阴谋损害了我们的发展。于是,工人阶级的怒火从指向资本家阶级,被误导至指向其他国家的工人阶级或国内的弱势边缘群体。当资产阶级为了争夺原料产地、销售市场和投资领域而策划战争时,他们高喊“保卫祖国”,将帝国主义战争美化为民族生存之战,驱使工人阶级的子弟走上战场,为资产阶级的利润互相厮杀。第一次世界大战便是最血腥的例证,各国社会民主党大多背叛无产阶级国际主义,投票支持本国政府的战争预算,导致“全世界无产者联合起来”的口号在民族主义的狂潮中暂时湮没。毛教员在分析中国革命时,也深刻指出要区分“爱国主义”的不同阶级内容,要反对为反动统治阶级服务的所谓“爱国主义”。
因此,“工人没有祖国”的论断,是对这种意识形态欺骗的当头棒喝。它提醒无产阶级,在举起“爱国”旗帜之前,首先要问:这是谁的国?谁在定义“爱国”?爱国的内容是什么?是爱那个保障剥削制度的国家机器,还是爱这片土地上的人民与文化?是盲从统治阶级的战争号令,还是捍卫劳动者的生命与福祉?无产阶级需要的是阶级的觉醒,而不是民族的迷醉。认同资产阶级的“祖国”,就是认同自身的被统治地位。
“工人没有祖国”的正面表达和必然结论,就是“全世界无产者,联合起来!”这是《**宣言》的结束语,也是无产阶级解放事业的唯一正道。
无产阶级国际主义的根基在于资本主义生产方式的全球性。资本天生具有突破一切民族、地域界限的趋势,它建立了世界市场,将一切国家的生产和消费都变成世界性的。相应地,资产阶级也成为一种国际性的力量。跨国公司、国际金融资本、全球产业链,使得剥削和压迫成为一个世界体系。一个中国的工人、一个印度的工人、一个日本的工人、一个美国的工人,可能在不同的工厂里,为同一家跨国公司的品牌生产商品,共同承受着资本对剩余价值的榨取。他们的敌人,不是彼此,也不是所谓“外国”,而是国际资产阶级以及服务于这个阶级的全球资本主义体系。
因此,无产阶级的解放也必须是国际性的事业。一国工人阶级的斗争,无论取得多大成就,只要世界上还存在资本主义体系,就随时可能被外部资本力量、帝国主义干涉或全球性经济危机所冲击、颠覆或腐蚀。苏联在帝国主义围堵下的艰难生存,以及一些国家社会主义建设中遇到的挑战,部分原因正在于此。真正的、巩固的社会主义胜利,有待于国际范围内阶级力量对比的根本改变。毛教员提出的“三个世界”理论,便在特定历史时期为国际反帝反霸统一战线提供了战略框架,其精神内核之一便是呼唤和推动全世界被压迫民族和人民的联合斗争。
在今天全球化的背景下,资本的流动空前自由,跨国公司的权力常常凌驾于许多民族国家之上,而工人阶级的跨国组织与团结却因种种原因(比如民族主义思潮回潮、各国福利水平差异造成的工人之间的竞争、国际工共运的低潮等)显得异常薄弱。这恰恰凸显了重提无产阶级国际主义的极端重要性。面对全球性的问题——比如金融危机、气候变化、战争风险——任何局限于民族国家框架内的解决方案都是不彻底的。工人阶级需要发展出超越国界的团结网络、信息共享、行动协调乃至斗争策略,共同应对那个无国界的资本敌人。
舟自横同志的文章正确指出了《**宣言》中关于无产阶级“上升为民族的阶级”的论述,这体现了马克思主义策略的灵活性。马列毛主义从来不是教条。在现实斗争中,特别是在一个民族国家体系仍是世界政治基本单元的时代,无产阶级革命通常首先在一个或几个国家内发生并取得胜利。这就要求该国无产阶级及其先锋队政党,必须善于利用民族的形式,将自身组织起来,夺取政权,建立无产阶级专政。
这里的“民族”形式,具有特定的、过渡性的内涵。首先,它的阶级内容已经改变:领导阶级是无产阶级,目标是社会主义。其次,它的历史任务是双重的:对内,要镇压被推翻的剥削阶级的反抗,改造旧的经济基础,组织社会主义建设和文化革命;对外,要抵御国际资本主义势力的侵略、干涉与颠覆,同时支援世界其他地区的革命运动。
此时的无产阶级国家(比如当年的苏联和新中国),虽然表面上看仍以“民族国家”的形态存在,但其性质已是无产阶级和广大劳动人民的“祖国”。这个“祖国”是保卫革命果实、进行社会主义建设的基地,是国际无产阶级革命斗争的一个组成部分,而不是资产阶级民族主义意义上的、与其他民族对立的实体。
但也必须清醒认识到,这种“民族”形式是策略性、过渡性的。社会主义国家的最终目标,不是永固民族国家的壁垒,而是在本国和世界范围内创造条件,促使阶级、国家乃至民族界限的逐渐消亡。诚如恩格斯所言,国家职能将随着阶级的消灭而逐步“消亡”,民族间的隔阂与对立也将随着全世界社会主义、共产主义的胜利而逐步消失。正如“工人没有祖国”所指明的终极愿景,那是一个“自由人联合体”的世界。因此,在社会主义阶段,既要坚持无产阶级专政,保卫社会主义制度,又要警惕滑向狭隘的民族利己主义或大国沙文主义,要继续坚持和发扬国际主义精神。
舟自横同志的文章将讨论引向当下,很有现实针对性。当今世界资本主义世界体系危机深化,各种矛盾激化。一方面,资本的全球化与金融化达到了空前程度,贫富差距在全球和各国内部都急剧扩大,工人阶级的实际工资增长停滞,工作不稳定感加剧,这与舟文中引用的马克思观点——“绝对贫困的消失,不等于剥削的消失”——深刻契合。许多发达国家工人阶级曾经拥有的“中产阶级”生活幻觉正在破灭,阶级结构“再无产阶级化”的趋势明显。
另一方面,资产阶级应对危机的主要意识形态策略之一,便是煽动各种形式的民族主义、排外主义、民粹主义。从欧美国家的右翼保守浪潮到一些地区的分离主义运动,身份政治(基于种族、宗教、地域等)常常被用来碎片化、分化工人阶级,使其无法形成统一的阶级意识和政治力量。将经济困境归咎于移民、贸易伙伴或“不爱国”的少数群体,成为政客们转移视线、巩固权力的便捷手段。在这种语境下,“爱国”常常被偷换概念,变成无条件支持本国资产阶级政府的内外政策,包括其帝国主义性质的对外干预和新自由主义的内政。
面对这种复杂局面,左翼和进步力量的任务异常艰巨,也异常清晰:
1.坚持阶级分析的根本方法:无论问题以多么复杂的民族、文化、宗教冲突形式呈现,都必须穿透表象,追问其背后的阶级根源和阶级利益。一场战争,是谁发动的?服务于哪个阶级或资本集团的利益?牺牲的是谁的生命和福祉?任何社会政策的讨论,都必须分析其对不同阶级,特别是对工人阶级和广大劳动群众的影响。
2.揭露“爱国主义”的阶级内容:要勇于区分不同性质的“爱国”。要揭露资产阶级民族主义以“国家利益”之名行资本利益之实的本质。同时,要阐明和维护劳动人民的、社会主义的爱国主义——即热爱本国的人民、优秀的文化传统,以及保卫由劳动人民当家作主的社会主义制度(如果存在的话)和追求更美好社会的斗争成果。
3.在具体斗争中重建阶级团结与国际主义连接:在各种斗争中,努力打破民族、种族、性别等身份的壁垒,建立基于共同阶级利益的团结。利用现代通讯技术,加强各国工人阶级和进步力量之间的交流、声援与协调行动。
4.进行持久而耐心的理论宣传与教育:正如舟自横等同志在内的文章所做的努力一样,需要在复杂喧嚣的舆论场中,持续发出清晰、理性的马克思主义声音。向新一代工人和青年知识分子解释“工人没有祖国”、“无产阶级国际主义”等经典命题的当代意义,破除对资本主义国家和民族主义意识形态的迷信,培养阶级意识和历史使命感。
所以,“工人没有祖国”,这声来自1848年的呼喊,在今天非但没有过时,反而因其深刻的真理性和现实的紧迫性而更加振聋发聩。它是对资本主义世界冷酷现实的揭示,是对资产阶级意识形态欺骗的揭露,是对无产阶级历史使命的提醒。
它告诉我们,工人阶级的解放,不能寄托于对现存国家机器的改良或认同,而必须通过阶级斗争,从根本上改变生产资料所有制,打碎旧的国家机器,建立无产阶级专政,并以此为杠杆,推动社会向消灭阶级、消灭国家的共产主义迈进。它告诉我们,真正的归属感,来自阶级的团结,来自为共同解放事业而进行的斗争,而不是来自对一面国旗或一个民族神话的盲从。
在今天这个资产阶级与小资产阶级意识形态(包括各种精致或粗鄙的民族主义)依然强大的时代,重申“工人没有祖国”的革命立场,需要理论上的坚定和勇气。这要求我们像=马恩列斯毛等革命导师那样,始终站在被压迫、被剥削的大多数人一边,用科学的理论武装头脑,在复杂的斗争中辨明方向。
无产阶级的“祖国”,不在过去,而在未来;不在疆界之内,而在联合之中。那将是《**宣言》所宣告的:“代替那存在着阶级和阶级对立的资产阶级旧社会的,将是这样一个联合体,在那里,每个人的自由发展是一切人的自由发展的条件。”
为了实现这个目标,全世界无产者,仍需努力联合起来。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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