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1年夏，毛泽东和女儿李敏、李讷及侄儿毛远新在一起

毛泽东与平常人一样，在日常生活中，不管工作多忙，都会抽时间劝诫子女读书学习。毛泽东认为青年是“修学储能”的阶段，应当认真读书，“少年学问寡成，壮岁事功难立”。他自己从小就很注重抓紧时间努力学习，在数十年的读书生涯中，积累了渊博的学识，也养成了良好的读书习惯。他十分注重将自己在学习上的经验和教训传给子女，并经常以书信的形式指导子女学习，希望他们能认真读书、学习、发展、向上。

注重从小培养子女们的读书兴趣和习惯，在饭桌上总是要询问子女们的读书情况

毛泽东注重从小培养子女们的读书兴趣和习惯。由于战争条件的限制，除小女儿李讷外，其他几个孩子都没能一直在毛泽东身边生活，所以早期毛泽东对孩子的教导大都是通过书信来完成的。在条件极为艰苦的情况下，他专门委托林伯渠为两个儿子购置了一批书。1939 年8 月26 日，毛泽东给远在苏联的毛岸英、毛岸青回信：“你们近来好否?有进步否?我还好，也看了一点书，但不多，心里觉得很不满足，不如你们是专门学习的时候。为你们及所有小同志，托林伯渠老同志买了一批书，寄给你们，不知收到否?”毛泽东拿自己年龄的劣势与孩子们的优势作比较，鼓励儿子抓紧时间读书学习，并寄去一大批书给孩子们，体现了父亲对儿子学习的深切关怀。不过，遗憾的是，这批书他们最终没能收到。毛岸英刚从苏联回来，毛泽东就问他：你在苏联经常读中国书吗?毛岸英说，经常读，读过《红楼梦》《水浒传》，还有鲁迅先生的作品。毛泽东点了点头，说：很好，应当知道中国的知识，更要懂得中国革命的知识。毛岸英和刘思齐结婚时，毛泽东嘱咐他们：“结婚后，你们要好好工作，好好学习。”

李敏自小跟随妈妈贺子珍在苏联多年，中文水平并不太好。毛泽东想方设法提高她的中文水平，为她安排了学习计划，要她读《红楼梦》《水浒传》《西游记》《三国演义》等大部头的中文版，不允许她读俄文版。有一次，毛泽东问到她的学习情况：“娇娃，我给你的任务完成得怎样?读了多少?读懂了多少?”李敏如实地告诉了爸爸。当说到读《三国演义》时，她说：“这本书我越读越糊涂，越糊涂就越混乱。……我实在是读不下去了。爸爸，请您网开一面，放我一把吧!”没想到，毛泽东却说：“糊涂了，就先把这部著作放下，再看另一部吧。”后来，李敏读起了《红楼梦》，终于读完了这本难啃的大部头。她回忆说：“爸爸给了使我终身受益的知识……他不仅是个伟人，更是我的良师益友。”

李讷一直跟随在毛泽东身边，她小时候毛泽东常给她讲故事，教她认字，教她懂礼貌，尊敬叔叔阿姨们。进北平后，李讷在育英小学读书，毛泽东对她一直要求很严，常常督促她做作业。毛岸青的爱人邵华是在马背上和监狱中长大的，在革命战争的岁月里没有机会上学。新中国成立后，她常和姐姐、姐夫一起去看望毛泽东。毛泽东尽管公务繁忙，但对刘思齐和毛岸英的学习十分关心，询问非常详细。一天，邵华突然向毛泽东提出也想去读书，毛泽东非常高兴地表示支持，介绍她进育英小学念书。

新中国成立后，子女入校读书，只有周末才回家团聚。在饭桌上，毛泽东总是要询问子女们读书的情况，并布置要读的书，下周回家时要听他们汇报读书的心得。因此，毛泽东的卫士感叹地说做毛泽东的子女不容易。

关注子女们的学习方法

毛泽东对子女们的学习方法也是十分关注的。在这个方面，他有许多深刻的见解，他早年的一些思想在其中也得到体现。毛泽东在向斯诺讲述自己青年时代追求新知的经历时，说他在湖南一师求学的几年中，“想专修社会科学，我对自然科学并不特别感兴趣”。但在1921 年的长沙新民学会会员召开的新年会议上，他很快改变了想法，认识到自然科学知识的重要性，并设法补足数学、物理、化学等自然科学的知识。正因为认识到自然科学的重要性，1941 年1 月31 日，毛泽东给毛岸英、毛岸青又写了一封较长的信，对他们的学习和发展方向提出了独到、精辟的见解。信中写道：“你们长进了，很欢喜的。惟有一事向你们建议，趁着年纪尚轻，多向自然科学学习，少谈些政治。政治是要谈的，但目前以潜心多习自然科学为宜，社会科学辅之。将来可倒置过来，以社会科学为主，自然科学为辅。总之注意科学，只有科学是真学问，将来用处无穷。”毛泽东在这封信中对儿子的阶段学习提出了指导性的建议。作为一名政治家，毛泽东对自然科学和社会科学的态度是重视的，而且对于如何重视，重视的时间先后，有自己的辩证观点。他认为自然科学是基础，即使将来从事社会科学的工作，仍然要通晓自然科学的知识。“多习自然科学”是一条极宝贵的经验，对于年纪尚轻的人来说，就是要扎扎实实、脚踏实地打好基础。

毛泽东博览群书，在教育子女选择读书内容上是非常宽泛的，自然科学、哲学、历史、政治、经济、地理、古典文学、历史小说、武侠小说、笔记小说、诗歌等都有涉及。他一生钟情诗词，这也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了他的子女。1954 年7 月23 日，他致信女儿李敏、李讷，建议她们读一读《古诗选本》：“北戴河、秦皇岛、山海关一带是曹孟德到过的地方。他不仅是政治家，也是诗人。他的碣石诗是有名的，妈妈那里有《古诗选本》，可请妈妈教你们读。”1959 年8月6 日，他致信儿媳刘思齐，建议她“可以看点古典文学，可起消愁破闷的作用”。他还经常与邵华、刘思齐谈古诗。在谈到王勃时，毛泽东认为王勃年轻有为，才高学博，为文光昌流丽。特别是对其《送杜少府之任蜀州》中的“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十分欣赏。当得知她们也十分喜欢《滕王阁序》时，毛泽东非常高兴，边背边评论，谈到兴头上，还走到案前泼墨挥毫，写下“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的条幅赠送给她们。毛泽东正是通过这些言传身教式的引导，使得子女在读书方面培养了广泛的兴趣和爱好。

注重历史学习

毛泽东本人有着深厚的中国传统文化素养，对中国历史典籍有浓厚的兴趣，因而他非常注重教育孩子们对历史的学习。为了帮助子女读好书，他还经常向子女推荐好书，开列书目，甚至亲自帮着买书。毛岸英、毛岸青在苏联学习时，他曾两次寄书给他们。第一次他们没有收到。第二次毛泽东又亲自挑选了21 种60 本书寄去，其中就有《三国志》《高中外国史》《高中本国史》《中国历史教程》等历史书。1947 年9 月12 日，毛泽东又给毛岸英写信说：“你要多看历史小说，明清两朝人写的笔记小说(明以前笔记不必多看)，可托周扬同志设法，或能找到一些。”

毛泽东用自己摸索出来的读书心得，去为孩子们指明读书方向。在毛泽东的教育和影响下，子女都努力学习历史。李讷对历史还充满了兴趣，并在读大学时选择了历史学专业。

传授自己读书的心得体会

在学习方法上，毛泽东教育子女读书有很多很好的论述。归纳起来主要有三点：

一是要“由浅入深，慢慢积累”，讲求循序渐进。李讷在北大历史系学习时，利用课余时间读了很多大部头的历史著作，但她毕竟只有十几岁，那些大部头的书对她来说多少还是有一定难度的。而且学校要学习的也有很多大部头的书，李讷感到有压力，便给父亲写了一封信。当时，毛泽东正远在杭州刚刚开始他为期两个月的特殊读书生活。收到信后，1959 年12 月30 日毛泽东回信说：“要读浅近书，由浅入深，慢慢积累。大部头书少读一点，十年八年渐渐多读，学问就一定可以搞通了。我甚好。每天读书、爬山。读的是经济学。我下决心要搞通这门学问。”毛泽东用自己读书的心得体会告诉女儿，读书应当有所选择和侧重，也要循序渐进、持之以恒，才能有厚积薄发的效果。这种读“浅近书”的方法是务实的，是一种踏实认真做学问的最佳途径，也是做好学问的基本规律。同时，毛泽东还以“我下决心要搞通这门学问”的行动来引导孩子养成正确的学习方法。在1963 年1 月15日给李讷的信中，毛泽东再次告诉女儿“读浅，不急，合群，开朗，多与同学们多谈，交心，学人之长，克己之短，大有可为”。

毛泽东的儿媳邵华回忆，一次期中考试，除体育是3 分外，她的文化课成绩全部获得优秀。于是，她就得意扬扬地把成绩单拿去给毛泽东看，等着夸奖。不料，毛泽东看后却说：“在体育方面你要加强，要进行锻炼增强体质。另外，一个人的精力是有限的，你不能把精力平均地用在每一门功课上，而要深入钻研一门你最喜欢并认为是最值得学习的科目。在这一门学科上，你要去有所突破，有所理解，更深入一点，科科优秀也不一定就是好事。”这给了邵华很大的启发，也让她受益终身。

二是不要读死书，要善于思考，培养创造力。毛泽东非常信奉孟子的一句话：“尽信《书》，则不如无《书》。”他把自己的亲身经验传授给孩子们，叫他们不要读死书。毛泽东过世多年后，李讷接受访谈时还深有感触地说：“他不喜欢那种死记硬背呀，读死书呀，这些他不喜欢。”在指导子女读书学习时，毛泽东十分注意教育他们，“不要急，知识需要积累，最重要的是要把书读活，切忌读死书，死读书，要勤动脑筋，要善于思考”。

邵华受毛泽东的影响，很喜欢历史，并且历史学得不错。有一次邵华的中国通史考得不错，毛泽东为此还特意考她，要她谈刘邦、项羽兴衰的原因。邵华答得很流利，但所答内容只是教材上提到的，没有融入自己的观点。毛泽东借机指导她说：“这是死记硬背，算是知道了点皮毛，但还没有很好地理解。要多读史料，多思考，能把‘为什么’都说清楚，这一课才算学好了。”他一贯教育子女读书不能机械地背诵教科书，必须加以消化理解，只有这样才能有独到的见解和收获。

邵华和毛岸青结婚后，逢节假日，一有机会就去看望毛泽东。有一次，她对毛泽东谈起了《简·爱》这部小说，并津津有味地说这本书如何如何动人，如何如何好，大发议论。毛泽东始终默默地听着，不时露出笑容。在邵华讲完以后，毛泽东微笑着要她把书名和作者都写下来，留给他。时隔不久，邵华夫妇又去看望毛泽东。在毛泽东的案头，邵华发现了一本《简·爱》，正翻开扣在桌上，后面剩下的页数已经不多了。这本书很厚，邵华对毛泽东百忙中抽空读书的速度感到惊讶，也为他关心孩子们的思想、志趣而激动，同时更为上次自己的夸夸其谈感到害羞。她红着脸对毛泽东说：“爸爸，这本书您都快看完了，您一定不会同意我上次大发的那番议论吧?因为我自己现在对这本书也有了一些新的看法。”毛泽东微笑着鼓励她说出自己的看法。听后，毛泽东点点头，说：“读书能不断提出新问题，能动脑筋分析，就是进步。”

三是要将读“有字之书”与读“无字之书”有机结合起来，注重理论学习与实践学习相结合。强调理论与实践相结合是毛泽东思想的根本特征。在对子女学习和成长上，毛泽东要求十分严格。毛岸英1946 年1 月从苏联回到延安，见到了阔别多年的父亲。毛泽东非常高兴，在询问了毛岸英在苏联学习和工作情况后，语重心长地说：“你在苏联长大，国内的生活你不熟悉，在苏联的大学读书，住的是洋学堂。我们中国还有个学堂，这就是农业大学、劳动大学。”“过些时，我给你找个校长，上劳动大学去。”临行前，毛泽东又教导毛岸英说：“你要和乡亲们同吃、同住、同劳动，要从开荒干起，一直到收获。这样你就会切身感受到劳作的艰辛，懂得了劳动人民的伟大。”五个多月后，“校长”——一位边区劳模才把毛岸英送回毛泽东身边。毛泽东看到儿子晒得黑黑的皮肤，摸着儿子手上一层厚厚的茧子，满意地说：“这手上的老茧就是‘毕业证书’啊!”

毛泽东注重通过劳动这种方式，让孩子们去接触社会实际。1959 年李敏和孔令华结婚，婚后他们继续求学。李敏在北京师范大学，孔令华在北京航空学院。当知道孔令华没有在农村劳动的经历后，毛泽东也像要求毛岸英到陕北农村“劳动大学”学习一样，安排孔令华到北京郊区黄土岗公社接受劳动锻炼。

20 世纪70 年代，为了锻炼李讷，毛泽东还把她送到了江西进贤县中央办公厅的“五七干校”劳动。

毛泽东之所以这样做，就是要让孩子们在实践中学习，在实践中接受锻炼，在实践中成长。

持之以恒是毛泽东读书的一个鲜明特点，他注意以这种读书精神通过言传身教来影响孩子们。1947年10月8日给毛岸英的信中就说，“一个人无论学什么或作什么，只要有热情，有恒心……总会有进步的”。毛岸英牺牲后，为了让刘思齐早日摆脱痛苦，毛泽东送她到苏联学习，当时她学的是理科。后来刘思齐回国，又改学文科(俄罗斯语言文学)，在学习中她发现自己更喜欢中国文学。毛泽东知道后，主动提出当她的中文老师，并说学中国文学要懂历史，给她开了一个书单，有《史记》《三国志》《汉书》等。刘思齐一看，觉得太多了，开玩笑地说读完那个就老了。毛泽东趁此教育刘思齐，读书是一辈子的事。多年后，刘思齐回忆道：“他说老了也一样要学嘛，这个是你的课外喜好嘛。他说人活一辈子就要看一辈子书。”

(本文原载《党史博览》2026年第3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