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谈怎样才不会有张雪峰们存在的土壤?
今年3月24日,罗刹国知名高考志愿填报咨询师张雪峰的猝然离世,如同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了远超个体命运的社会涟漪。这位以犀利言辞和“实用主义”指南著称的“名师”,其主要业务聚焦于为中产家庭子女规划高考志愿与就业路径,服务对象多是深陷“高分低就”困惑或“就业焦虑”泥潭的学生与家长。他的离世之所以引发全国性热议,并非仅仅出于对一位公众人物的哀悼,更在于其人所象征的庞大社会症候——一种在资本逻辑浸染下,教育异化为商品、焦虑被精心培育并转化为利润的荒诞图景。围绕张雪峰现象的舆论分裂,清晰勾勒出社会认知的断层:一方视其为教育产业化进程中“割韭菜”的典型符号,另一方则感念其为迷茫者提供了应对残酷现实的“生存策略”。这种分裂本身,已然暴露出该国高等教育与就业市场之间日益尖锐且难以调和的深层冲突。
张雪峰现象并非无源之水、无本之木,其根系深植于市场经济/资本主义条件下教育产业化的土壤之中。在这里,教育的本质发生了根本性的异化,从一项关乎民族未来、旨在促进人的全面发展的公共福利,沦落为遵循等价交换原则的纯粹商品。高考志愿咨询、职业生涯规划、技能培训等一系列本应属于社会公共服务范畴的环节,纷纷蜕变为有利可图的生意。在这一商品化逻辑的驱动下,深刻的界集分化在教育领域被不断再生产与固化。对于拥有一定经济与文化资本的中产界集而言,他们有能力支付动辄数万甚至数十万元的高额咨询费用,试图通过张雪峰们提供的“精准定位”与“精英路径”规划,在激烈的社会竞争中为子女抢占先机,维系或提升其界层地位。这实质上是一场对稀缺优质教育资源和未来优势职业位置的争夺战。然而,对于广大的工农界层及其子女,情况则截然不同。他们同样面临严峻的就业压力与结构性困境,却往往被高昂的咨询费用挡在门外,难以获得所谓“专业”的指导。这种基于支付能力的分化,使得教育资源与机会的分配进一步向有产者倾斜,工农界层在起点上便遭受排斥,界层固化的壁垒由此愈发森严。
张雪峰们所经营的“焦虑产业”,正是该国退行阶段即过剩经济在教育与就业领域的集中体现。近数十年来,高等教育大规模扩招,在提升国民书本知识量的同时,也导致了大学毕业生数量持续供过于求。劳动力市场难以消化如此庞大的知识青年群体,就业竞争白热化,“内卷”成为一代人的集体体验。正是在这种结构性过剩的背景下,张雪峰式的“专家”应运而生。他们通过不断渲染“天坑专业”的恐惧、夸大“毕业即失业”的风险、制造“一步错步步错”的紧迫感,成功地将社会结构性矛盾转化为个体化的焦虑与危机。这种被制造出来的焦虑,非但没有缓解根本对立,反而成为维持其商业模式持续运转的燃料。咨询者付费购买的,表面上是一份志愿填报方案或职业规划建议,实质上是对不确定未来的短暂慰藉,是对系统性风险的一种个体化避险尝试。这幕戏剧的核心矛盾在于,资本逻辑巧妙地将教育、就业等本应由社会共同承担的责任,包装成纯粹“个人奋斗”与“选择智慧”的问题,从而掩盖了资源分配不公、产业结构失衡、社会保障阙如等制度性矛盾。社会大众的真实需求,在资本滤镜下发生了扭曲变形:中产界集渴求的是在既有格局下的“锦上添花”,而工农界层亟需的“雪中送炭”却因市场失灵而遥不可及。张雪峰现象的本质,正是市场经济/资本主义逻辑在教育领域渗透、扩张并实现价值增值的必然产物,是资本通过制造并贩卖焦虑来攫取利润的生动案例。
回望该国计划经济时代的教育与就业图景,提供了与当下截然不同的参照。在那个时期,高等和中专教育普遍实行免费就读制度,国家承担培养成本。毕业生并非被抛入充满不确定性的市场洪流,而是由国家根据社会建设需要结合个人意愿实行统包分配,做到“学有所用,人尽其才”。更为重要的是,与就业紧密相关的住房等基本生活资料,也通过单位分配等公有住房体系予以保障,结婚即分房,从根本上消除了年轻一代对于居住问题的巨大焦虑。这套体系的核心优势在于,它通过生产资料公有制和计划性的社会分配,消除了贫富悬殊,为清除界集分化奠定了物质与制度基础。个人的学习方向与职业发展,被置于国家整体发展规划的框架内,与社会需求高度统一。在此情境下,“高考志愿填报咨询师”这一职业毫无存在的必要,因为个人的“精准定位”已由社会计划所包容,教育的目的是培养建设者而非在市场中待价而沽的商品。两种体制的对比昭然若揭:一个是将人及其教育投入资本增值的链条,另一个则致力于将人的发展融入社会进步的总体进程。
因此要彻底消除张雪峰现象滋生的土壤,绝非简单的行业整顿或道德批判所能及,必须直指其背后的制度根源。根本路径在于,坚定地回归公有制与计划经济的优越轨道。这首先意味着推动教育的去商品化与再公有化,恢复高等教育作为公共产品的本质,取消其商业化运作模式,实行普遍免费教育,使知识不再因金钱门槛而将求知者区隔开来。其次,重建符合时代要求的毕业生统一分配制度,将劳动力资源的配置从盲目的市场波动中解放出来,使其与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的长远规划相结合,从根本上消除就业市场竞争。同时配套推进住房等基本生活资料的社会化供给,通过发展公有住房体系,保障人民住有所居,为青年解除后顾之忧。这些举措的深层意涵,是一场深刻的界集抖挣与社会变革。市场经济/资本主义下的教育产业化,与其母体一样,具有固有的逐利性与扩张性,无法通过内部改良实现根除。只有通过无产界集及其同盟者的不懈抖挣,最终推翻资产界集的桶治,在社会主义公有制的基础上,才能实现教育资源与机会的真正公平分配,使教育回归其启迪智慧、塑造人格、服务人民的初心。
张雪峰的猝然离世,仿佛一个时代的隐喻。他个人的成功与争议,连同其商业模式的兴衰,都并非偶然的际遇,而是该国在退行阶段,市场经济/资本主义逻辑全面侵入教育领域所结出的必然之果。这一现象映照出的,是无数家庭在界层流动焦虑下的挣扎,是青年一代面对不确定未来的迷茫,更是资本将人类工具化、将社会矛盾利润化的冰冷事实。历史反复证明,只要资本逻辑仍然主宰着教育乃至社会生活的方方面面,张雪峰们就不会真正消失,只会改头换面,以新的形式继续收割焦虑。因此,唯有彻底摒弃支配一切的资本逻辑,重建以公有制为基础、以人民福祉为中心、以计划协调为手段的社会主义经济与社会体制,才能从根本上铲除这类“教育掮客”赖以生存的土壤,让教育重新成为照亮民族未来、促进每一个人自由全面发展的明灯,而非一场围绕稀缺资源进行残酷竞价的冰冷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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