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8年夏,随着解放军在山东战场连续取得周村、潍县、兖州等战役的胜利,济南已陷入解放区的四面包围之中,对外水陆交通均被切断,仅赖空中运输接济,"茕茕孑立,形同孤岛"。

王耀武曾向蒋介石建议放弃济南,将主力撤至徐州一带,但蒋介石为牵制华东野战军、屏障徐州,拒绝了这一建议,亲自将王耀武送入了功德林。

01

国民党固守济南,为保卫山东省会费尽心机。可蒋介石的垃圾军队,仗还没打几次动员,已经把济南老百姓人、折腾的要死要活了。烂成这个样子,能指望王耀武守得住济南城么?

临阵慌张,官太太与黄金起飞;民命何贱,跌死饿死冻死砸死(资料摘自于南京《救国日报》1948年4月18日的文章《战乱边缘的济南 官僚作恶人民痛苦》)

(本报济南通讯)三四月间,该是春光泄露得最丰满、最华丽的时候吧。可是在这个灰色的北国偏枯的水城里,却极少感受到和煦的春光,西伯利亚的寒流先后三度侵入,接连下了几场春雪,人们都在这料峭的寒风中瑟缩着,共产军不能放过这个好机会,随了寒流的攻势,在三月十日晚上摸到了胶济路的心脏——张店。

镇守山东的总首脑,是以湘西大捷扬名于世的王耀武将军,可是自从他返回“桑梓”以后,却一直的不大走字,去年的吐丝口战役,更使他的盛名一落千丈,于是民间传出了“何思源饮水不思源,李延年延年不益寿,王耀武耀武不扬威”的歌谣。

尤其是偶然的,去年张店的一次失守是农历二月初一。今年的张店也只守了一天多也失守了,恰巧,又是农历二月初一。山东正遭受着周期性的战乱和灾难。

张店失守,周村激战,这消息迅速传到了济南,老百姓大多还不知道,治守当局却兀自先忙乱起来,十一日下午,就在市内皇庭广场里装置了三门过山炮,防守司令部的李司令杏村(去年在开封曾被控贪污)突然发令戒严时间提前三小时(原为十一时,改为八时)。

前方撤守的军队,纷纷开进城内,抓了保甲长到处占民房,东南方一带,住得满满的,一时弄得人心惴惴不安,同日王耀武将军也迅速地把家属送上了南下的“建国”快车,并通知绥区和省府的高级官员赶紧把家属送走。

同时,济南唯一的高等学府齐鲁大学也到了南迁的建议和命令,“包车厢”的消息传出,更是市面上稳定的致命伤。当时的情形是这样:“政府与官僚发慌,黄金与太太齐飞”。市民就益发地像蚊子出窝一样地慌乱起来,仿佛敌人已经兵临城下。

十二日天刚透亮,防守司令部发动了保甲,大规模的抓夫,在要冲街口修筑防御工事,在“军事第一、交通该死”的原则下,运粮弹的十轮卡、小汽车、洋车、自行车、公务员,空身行人一律被“查了盘”,于是等候、焦躁、拥挤,兵老爷鼓动的眼珠子,空气中扬起了窒人的尘土和刺鼻的汽油味。

在这种气氛里,民夫们拿着自己花钱买来的锹、铲和抬筐,莫名其妙地干着莫名其妙的防御工事。

十三日,更紧张有更热闹了,司令部命令第四兵监部调动商业卡车,刹那间凑足了四百辆,负责把商铺区各机关的重要文件送进城里,更不停歇地载着粮弹来回飞奔,由于车子太快,一天之内竟压死了十二个无处诉冤地生命,商铺和城里被隔绝成两个世界,因此掀起了“放弃商铺、死守城里”的谣言。

战时动员指挥部,一个闪电般的机构闪电般的成立了,司令仍由李杏村兼任,李氏登台的首部杰作,就是饬令诚丰等四个面粉厂捐出两千六百袋面粉

商人们当然肉疼,没有明朗的答复。李氏十分震怒,羁押了几个负责人来,声明明天不送面,就游他们的街。第三天再不送来,将采取断然措施

结果还是脑袋要紧,两千六百袋面粉乖乖献到了防卫司令部,接着第二天报纸上就有了冠冕堂皇的消息:“本市讯,面粉公司捐献爱国面粉云云”。

于是司令部又唱了两台好戏,凑成了防御三部曲:通知各校负责人组成学生慰劳队,放弃了学业到各部队做“自愿精神慰劳”;同时歌女艺人们也被迫放下饭碗,参与此项“盛举”。

十六日,动员指挥部又发动了更伟大、更热烈的运动,原因是开进济南的防御部队对李总指挥的防御工事不大满意,要推倒重筑

这么一来,老百姓又有了乐子,民夫、民夫、民夫,抓!抓!抓!每天至少有两万至三万的民夫被抓起来,有的人当然出人,没有人的当然出钱(每名要在十万圆以上)。

更有两个,手脚冒失从城墙上摔下致死的两个民夫,在四里山两个民夫更是冻饿交加而死

当日,动员司令部里还有一个杰作,那就是把城墙附近的民房一律拆除,至于旧东门中心小学也不例外。他们的理由是清理扫射目标障碍物,老百姓一开始以为是开玩笑,兵大爷从城墙顶上向附近的民房投掷石头,有两个地方砸死了人

老百姓实在受不了了,南门一带聚集了几百人,由周保三等十四人领队走向市政府里,而父母官的反应只是冷淡。

这群可怜的生物只好蠕动着去告御状,到了省府衙门,四挺轻机枪,制止了他们的蠢动,秘书长刘玉田不愧是王耀武的好幕僚,听到了消息留下了几滴泪珠,跑出去接受了请愿书。第二天报纸上登出了洋洋洒洒一篇文章,结果:民房还是要拆的!

由于风向好转,战局似乎得以逆转,人们被煮在沸水里的一颗心渐渐平静下来,戒严时间缩短了一个小时,娱乐场所蒙准日间开放,官太太们也逐渐“复原”。一切都是从战时回到平时的倾向,可是因为这么一大个虚惊,动摇了整个济南。敌人还没有到城下,老百姓的油脂已经要流尽了。

02

1948年5月以后,济南周边的重镇,如潍县、兖州等相继失守,济南就被彻底孤立起来,败亡只是迟早的事儿。

罗幸理(时任张耀武的参谋长)后来写了篇文章,回忆了济南战役爆发前后国民党军的情况。更为关键的是,罗幸理还提到了一个历史细节:

“丧失信心王耀武统治集团的中上层骨干,在战前对济南的守备作战就失去了信心……从王耀武、牟中珩和我,到各个师、旅长,大都如此。而且,这些人深知,在人民解放军攻无不克、战无不胜的强大威力下,每次作战,国民党军无一不是损兵折将,或全军覆灭,官兵被俘;幸有脱逃,也只是少数。这些事实,在战争前,已在不少军官的心理上投下了深沉的阴影。战争前七八天,解放军释放了上千名在潍县、兖州作战被俘的官兵回到济南,更是有形无形地加重了这种阴影。”

后来证实,这批在潍县、兖州战役释放的千余名俘虏,对瓦解济南国民党军的斗志起到了非常积极的作用。

王耀武对守住济南全无信心,他的情绪也进一步影响了其他中下级军官。

应该指出的是,当时的济南,能够与王耀武贴心交往的人并不多,因为从到济南以来,王耀武所掌握的嫡系力量基本上就没跟过来,所以在济南战役之前,他和他的部下基本上是离心离德。

据罗幸理回忆,在济南战役前,王耀武集团内部便矛盾重重。

当时,任第二绥靖区副司令的牟中珩,是保定陆军军官学校毕业,资历比王耀武还老,但一直屈居王耀武之下,但王耀武在山东一手遮天(从1946年底打通胶济、津浦铁路后便统一了党政军指挥),牟中珩很不得势,所幸破罐子破摔,对二绥区的事儿基本不插手。

牟中珩在济南战役期间吴化文起义后,借口与吴化文有仇担心被报复,于是携警卫员化妆潜逃,后来在山东高密被我军俘虏。

至于对下辖的各军将领,王耀武也基本不大信任。头一个就是整编96军军长兼整编八十四师师长吴化文。

吴化文本身是西北军出身,王耀武拉拢他到济南,其实也是因为济南城防空虚的缘故,为了体现诚意,王耀武还把在潍县战役中全军覆没的整编96军(陈金城部在潍县战役中全军覆没)给了吴化文。

可王耀武对吴化文谈不上信任,虽然给了个整编军的番号,但不添人添枪,国民党国防部战地视察官王然作为监军被派到整编96军后,吴化文还公开对他抱怨:

“当年我下水当汉奸,完全是戴笠软硬兼施,蒋介石亲自打保票的结果,可是戴笠死了,谁能证明我投靠汪伪是蒋“总统”叫我干的呢?更要命的是县官不如现管,王耀武拿我当后娘养的,我的部队,装备还不如保安团,几次跟“共军”死磕,造成的人员缺额,也不给我补充。您是“总统”亲信,又是王司令官的黄埔三期同学,能不能帮我说说情。”

对吴化文如此也就算了,王耀武对自己麾下出生的将领也同样如此。

比如整编第二师师长晏子风。

晏子风早在王耀武任补充一旅旅长时,就在其麾下任职,可以说是正统的王耀武嫡系出身,还曾出任100军副军长,但对这个跟了自己事十多年的老部下,王耀武并无真正感情。

应该指出的是,晏子风在国民党军中的晋升,大概率上也不是依靠王耀武,他有自己的后台,他的堂兄晏道刚和晏勋甫都是国民党内元老,晏子风在济南战役中被俘后,1948年12月底便获释,后来受命策反他的两位堂兄。

至于整编73师师长曹振铎,此人其实颇有能力,他能够被王耀武提拔到这个位置上,也是因为在莱芜战役时,他所指挥的新编36师战斗力强悍,后来掩护着12军撤退下来(新编36师隶属于12军,莱芜战役时被划归73军指挥),属于是被破格提拔。

可曹振铎毕竟不是王耀武嫡系出身,王耀武对他自然就要疏远一些。

至于一些中层将领,如整编第二师二一三旅旅长胡景瑗、二一一旅旅长马培基,整编七十三师七十七旅旅长钱伯英、十五旅旅长王敬箴等,尽管作战时勇猛顽强,但对王耀武也牢骚不断,认为王耀武在经济、人事上抓的太紧,即该用钱的时候不用,该用人的时候也不用。

包括罗幸理当时亦受攻讦。不少人认为,罗幸理是王耀武的心腹,王耀武对其应该算是比较信任的,甚至是视为左膀右臂的。

可罗幸理并不这么看,据他回忆:

“我作为参谋长,缺乏作战经验,为人急躁稚嫩,王对我也只当事务人员借重。我8月下旬才到济南,全盘情况亦很生疏。王对我且存有怀疑,以为我在1946年曾当过同**和谈时的代表去过临沂,在济南军调小组谈判期间与共方人员有较多的往还,加以王耀武的亲信人员从旁中伤,所以对我在重要的作战指挥上是将信将疑的。”

也因为王耀武用人上有很大问题,后来济南战役开始以后,战局稍有不利,各级指挥便陆续丧失信心,崩溃逃亡。

王耀武对此一切都心知肚明,但他自己也认为未来战事前景不明,忙着围绕他的小家庭做文章,至于对整顿军队,提高士气,则完全无兴趣。

03

济南战役时,济南整体城防也有许多问题。

一、济南国民党守军虽然号称11万,但因为国民党军中一直以来就有虚报的情况,所以实际参与的兵力不足十万。

济南作为一座大城市,城防是非常复杂的,仅外围的守备区域就达方圆200余里。尽管从表面来看,济南各处要害均分布兵力把守,但实际远远不够,名为纵深配备,实际上只是点线孤立。

二、兵力与火力也不相适应,济南城防正面宽,但火力弱,城防缺少机动兵力,打起来只能被动防守。

后来战端一开,情况果然如预料的一般,尽管处处皆备,但却处处被突破。

罗幸理后来形容济南城防是“小孩儿穿大人衣服”。

更为关键的是,王耀武自己对城防计划也摇摆不定。

王耀武对济南城防,一开始是确立了两个重点,一个是济南东南砚池山、茂岭山、千佛山等高地,另外一个是机场。

当时,吴化文部是防守飞机场的主力,王耀武一方面是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另外一方面,也是因为不信任吴化文,故意将他排挤在济南城防外。

可这么一来,反而促成了吴化文起义,王耀武防守重点的机场立时便告破,等于说没起什么作用。尽管吴化文起义不算是济南战役胜利决定性因素,但至少使得这场胜利提前了几天到来。

事实上,从吴化文起义开始,济南解放便也进入了倒计时,王耀武再也没能阻止起有效的防御。

罗幸理后来询问指挥部的人,发现绝大部分都同意停战,于是他也同意放下武器投诚。

1948年9月24日下午4点半,华东野战军攻城部队占领了国民党军第二绥靖区司令部。王耀武等国民党在山东的党政军高官,后来一个不剩的全被我军俘虏,甚至包括较早从济南逃走的牟中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