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恩格斯的说法,“广义的政治经济学”是关于人类发展所经历的一切生产方式的生产关系的科学。

各种不同的生产方式,各种不同的社会经济形态,一方面以它们共有的经济规律(也可以叫做社会规律)相互联系,另方面又以各自固有的特殊经济规律彼此分开。

比如,在统一的社会生产中生产力和生产关系统一的规律,生产关系一定要适合生产力性质的规律,就是一切社会形态共有的规律。

对一切社会形态说来,政治经济学的对象也是共同的,都是研究人们的社会生产关系即经济关系——人们在生产过程、交换自己活动的过程以及在分配所生产的物质资料的过程中的相互关系。但政治经济学不研究生产的技术方面,虽然物质生产是政治经济学所研究的全部问题的出发点。政治经济学的研究对象,不是人们对自然界的关系,而是人们相互间的关系。政治经济学不研究社会生产力本身[ 关于这一点的详细说明,请参阅奥斯特罗维季扬诺夫著《论政治经济学的对象》,1954年,俄文版,第14—17页。],而是研究生产关系,是从生产关系同物质生产的基础——生产力的密切联系中研究生产关系的,也就是研究那种借以实现社会中物质资料生产的社会形式。

政治经济学研究生产关系的发展和更替过程,研究各个历史阶段上生产关系在质上的区别。这就是说,不仅特殊的经济规律而且共有的经济规律也都带有历史性:它们在不同的社会形态中以不同的形式表现出来。

政治经济学的范畴和规律,大多数不是一切社会形态所共有的,它们只是在一定的历史时期内发生作用。由于经济条件改变了,一些范畴和规律便失去效力,退出舞台,让位给另一些在新的经济条件下产生的新的范畴和规律。

某些重要的经济范畴和经济规律,并不是一切社会形态所共有,只是两个或几个社会形态所具有。比如,超经济强制只是奴隶社会和封建社会所固有;价值规律(商品生产的规律)则在许多社会形态中发生作用。有一些重要的经济范畴是一切对抗性生产方式所共有的。大家知道,生产关系的全部类型可以划分为两种主要的类型,一种是不受剥削的人们间互助合作的关系,一种是对抗性社会、即存在剥削的阶级社会所固有的统治和服从的关系。恩格斯把奴隶制、封建主义和资本主义叫做“三种奴役形式”,这三种形式以它们共有的经济范畴相互联系,这些范畴是生产资料和直接生产者分离,劳动(或劳动产品)被分为必要劳动和剩余劳动,等等。

最后,特殊的或特有的经济规律使一种社会形态和另一种社会形态相区别。它们表现着跟生产力发展的不同阶段相适应的各种生产关系的特点,表现着不同生产方式及,其发展道路的特点。

政治经济学首先研究每个具体社会制度固有的经济规律。政治经济学在研究生产关系的历史发展过程时,每次都深入到每个一定的经济制度,探讨这个制度在物质资料的社会生产和分配方面独自具有的特殊条件及特殊形式。因此,政治经济学经常创造一些特殊的范畴、即科学的概念,借以概括历史上某个特定社会生产制度中经济关系的最本质的要素、条件及形式。在创造这些范畴时,政治经济学总是从中揭示各该制度中那些支配生产、交换、分配的经济规律。经济规律表现经济现象的相互联系、因果关系及统一性。社会生产制度是一个统一的整体,而特殊的或特有的经济规律就是表明这整体的那种本质的、固定的、恒久存在的东西[ 参阅鲁缅采夫:《政治经济学的对象和社会经济发展规律的性质》,译文载《学习译丛》1955年第8期。]。

每个社会形态中这些特殊的或特有的规律,构成一个彼此始终密切联系的各种规律的复杂体系。在这复杂体系中,每个社会形态的基本经济规律占着特别重要的地位。而在该种经济条件下产生的其他一切经济规律,都是以基本经济规律为依据,并在各方面适合它的要求。

这种或那种生产方式所特有的规律,不是在各该生产方式的一切发展阶段上永恒不变,而是在不同阶段上具体化并具有不同的表现形式。

马克思列宁主义创始人在其著作中最完备最全面地创立了资本主义和社会主义的政治经济学。

为了阐明社会主义和现代资本主义的经济问题,为了比较这两种生产方式的各种规律,我国的社会科学界应当更加注意地研究全部广义的政治经济学,特别是资本主义以前的生产方式,如封建主义生产方式的经济范畴和经济规律。

本书的主题就是研究封建主义生产方式的特殊的或特有的经济范畴和经济规律。封建主义政治经济学的研究对象,就是人们在生产过程、交换各自活动的过程以及在分配所生产的物质资料的过程中结成的那种封建制度所固有的相互关系。

封建主义经济理论的基础是马克思奠定的。恩格斯在论述马克思对资本主义的分析批判时写道:“为着全面地进行对于资产阶级政治经济学的批判,光知道资本主义的生产、交换和分配的形式是不够的;还必须对在它之前存在过的或者在发展较差的国度内和它同时存在的那些形式,至少对其主要特征,加以研究,并予以比较。总的说来,进行这样研究与比较的直到现在还只有马克思一个人。所以直到现在,对于资产阶级以前的经济的这一理论领域上所已经确立的一切,我们差不多完全是应当归功于他的著述的。”[ 恩格斯:《反杜林论》,人民出版社1956年版,第154页。]这里指的首先是封建主义的生产形式。马克思在《资本论》第3卷第47章“资本主义地租的发生”中奠定了封建主义经济理论的基石。还有一些重要论点分散在《资本论》其它各章以及马克思和恩格斯的许多著作中。列宁在其《俄国资本主义的发展》、《论国家》以及其他著作中进一步发展了马克思关于封建主义的学说。苏联学者就是在这个坚实的基础上来阐发封建主义政治经济学的。

应该指出,政治经济学的这个部分虽然在许多方面比资本主义政治经济学简单,但它也带有独特的复杂性。马克思会强调指出,一方面,“……古代社会的生产有机体,比资产阶级的生产有机体,是更简单得多,更容易理解得多的”[ 马克思:《资本论》,第1卷,人民出版社版,第63页。],但另方面,马克思和恩格斯在《**宣言》中写道:“……现今这个时代,即资产阶级时代,却有一个特点,就是它使阶级矛盾简单化了。……”[ 马克思、恩格斯:《**宣言》,苏联外国文书籍出版局1950年中文版,第37页。],这两个论点都是正确的,不过反映一个问题的两个方面而已,即是:资本主义比其以前的生产方式又是复杂了又是简单了。资本主义是比封建主义更高的一种社会形态,正因为如此,不能把封建主义经济当作理解资本主义经济的一把钥匙,而恰恰是相反。“资本主义社会是历史上最发达、最复杂的生产组织。因此,表现它的各种关系的种种范畴,关于它的结构的理解,同时对于一切已经复灭了的社会形态的结构和生产关系提供了透彻理解的可能性,——资本主义社会是在这些社会的残片和因素上建立起来的,这些残片和因素,一部分被它当作未及克服的遗迹而保存着,一部分仅仅是征象的东西被它发展为十分显著的东西,诸如此类。人体解剖对于猴体解剖是一把钥匙。在下等动物身上所透露的高等动物的征象,反而只有在已经认识了高等动物之后才能理解。”[ 马克思:《政治经济学批判》,人民出版社1955年版,第167页。]但同时,分析这些比较简单的低级社会形态是困难的,困难就在于它们离开我们的生活经验远了一些,因而就要求我们在某种意义上加以抽象化。至于在封建主义经济中没有成为资本主义经济关系的“征象”的东西,我们只有将所熟悉的和已了解透彻的资本主义范畴加以抽象,来进行科学研究。

必须将政治经济学与经济关系史即经济史这两门不同的、但又彼此密切联系的科学区分开来。经济史以政治经济学创立的基本概念和规律为依据,但它又给政治经济学提供大量丰富的经济资料,这些资料因国度、时间等条件的不同而不同。

关于封建时代经济关系和生产力的具体历史资料,在高等学校采用的经济史、中世纪史和苏联历史等参考书中,以及在论述专门问题的科学丛书中,是不难大量搜集到的。但是要概括说明这些有关经济史的大量资料,就必须掌握政治经济学的理论范畴和规律。

本书是一本关于政治经济学的书,而不是经济史的书。它的任务是根据马克思列宁主义创始人的指示来阐明与封建社会的社会生产关系(即经济关系)及其发展的特征有关的基本理论问题。

经济史与技术史也有密切关系,它或多或少地载有一些有关技术史的资料。如上所述,政治经济学不研究生产力。物质生产本身(劳动工具的结构、对材料和自然物的加工方法、劳动力之作用于劳动对象、人们在劳动过程中的配备和相互作用)不是政治经济学的研究对象,政治经济学只是把它当作既定的前提而由其他科学进行研究。列宁写道:“政治经济学决不是研究‘生产’,而是研究人们在生产中的社会关系,社会生产制度的。”[ 列宁:《俄国资本主义的发展》,人民出版社版,第33页。]但是,既然物质生产、社会生产力的状况是政治经济学研究一定社会生产制度的出发点,所以在分析封建主义生产方式时如不简要地说明封建时代的生产力及其发展状况也是不行的。

必须附带说明,封建主义政治经济学目前主要是以西欧和苏联的经济关系的史实为依据,还很少涉及东方各国的经济关系史,因为后者研究得尚不充分。但是阐明封建主义生产关系的基本原理和规律,不消说,仍然带有普遍性,而且肯定也适合于用来解释一切国家一切民族的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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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晓封建社会的经济规律有着巨大的理论意义。

认识了封建主义的客观经济规律,就能说明封建时代剥削者和被剥削者之间的阶级斗争,而这种斗争构成封建时代全部历史的基本特点和直接动力。因此,首先必须揭明在一切对抗性阶级社会(包括封建社会在内)里支配社会发展的经济规律。这些客观经济规律如果被正确地了解为各阶级经济关系的最终反映,从而就能说明在对抗性阶级社会里,经济利益对立的阶级人们之间的敌对行动是随时随地都会发生的,就能说明对立阶级的利害冲突、意图分歧以及他们的社会行动的不一致是不可避免的。

研究封建主义经济问题也有着实际的社会政治意义,因为不少民族迄今仍生活在有很多封建制度残余的条件之下。

封建残余是帝国主义在经济不发达国家及附属国所依靠的那些阶级和当权集团的经济基础。

较为普遍存在的封建农奴制关系残余之一,就是小佃农的债务奴隶制。美国南部各州、拉丁美洲和赤道非洲各国以及其他国家就在“债务奴隶”的名义和其他名义下盛行着这种债务奴隶制。土地占有者租给无地农民以小块土地,限定佃农用实物交纳地租;所交地租虽规定为收获量之半数,但实际上几乎全部收成被地主吞没。土地占有者利用佃户的贫困,并使用欺骗和暴力手段,将这种债务奴隶变成为永世负债的人。债务奴隶终生以工抵债,有时还要把债务传给子女。欠债和永生为地主劳动成了一种继承关系。在美国,大部分债务奴隶是黑人和印地安人,但也有白人。拉丁美洲是封建残余滋长的乐土。顺便提及,在这里,教会是最大的封建主。在玻利维亚、秘鲁、厄瓜多尔以及拉丁美洲的其他国家,可以遇到各式各样的封建农奴制关系。

亚洲和非洲的许多国家也都有着很多不同形式的封建和半封建的关系及制度。

大土地占有者所有制是这些残余的基础。在帝国主义条件下,本国地主土地占有制同外国垄断组织侵占和收买土地(辟建种植园等等)交织一起,在农民中间造成土地严重缺乏的状况,使农民濒于贫困和依附境地。正因为如此,在许多国家,如阿根廷、墨西哥、叙利亚、阿尔及利亚以及其他国家,农业生产率十分低下,可耕地利用率很差。

在近东和中东各国,封建地主土地占有制居统治地位,这是使这些国家中占全人口80%以上的农民濒于贫困破产的基本原因。这里,农村人口的绝大部分是无地和少地的农民,全部耕地的75%集中在地主手里。

近东和中东各国土地关系的特点,就是依然存在对农民的中世纪剥削形式——徭役制,散布很广的分成制。分成制农民不得不将其收获量的五分之四交给地主,做为租用土地、水源、农具、牲畜和种籽的租金;而剩下的五分之一还要向国家缴纳各种苛捐杂税。近东和中东各国的农民,绝大部分身受双重剥削——本国的地主和资本家的剥削以及外国垄断组织的剥削,因而经常过着半饥半饱的贫困生活。就象在中世纪时代那样,农民的生命依然掌握在封建地主手里。甚至有些地区还残存有奴隶制关系。由于地主土地占有制的统治,近东和中东各国的农业处于非常低下的水平。因此,这些国家争得民族独立是消灭其经济落后状况的重要条件。

在帝国主义时代,在殖民地、半殖民地和经济落后的国家,封建压迫和帝国主义压迫错综交织着。由于帝国主义者横行霸道以及封建残余的存在,这些国家的广大农村居民生活在饥馑和贫困之中。他们正在进行斗争,进行着反帝反封建的斗争;对封建主义的每个打击同时也就是对帝国主义的打击。

在殖民地和附属国,帝国主义的统治阻碍着不利生产力发展的那种腐朽经济关系的消除。在这些国家里,广大人民群众反对外国帝国主义和反对封建主义关系的斗争正在日益蓬勃发展和广泛展开,虽然这种斗争在各国表现为各种各样的具体形式。

人民群众反对外国殖民主义者和反对本国封建地主的斗争,是一种不可避免的历史过程,是一种历史规律性。

领导殖民地各国人民进行反帝反封建的民族解放运动的使命,就落在殖民地和半殖民地的工人阶级身上,而有时也落在民族资产阶级的身上。

这些国家的工人阶级及其先锋队——通晓社会发展的客观规律的**,在民族解放运动中为争得领导权而斗争,并提出彻底的土地纲领:耕者有其田。工人阶级给自己的天然同盟军——农民以最大的帮助和支持,巩固同他们的联盟,帮助他们进行反封建的斗争,并向他们明确指出:他们只有同工人阶级结成巩固的联盟并在工人阶级领导下,才能永远摆脱压迫,才能获得自由和土地。

《真理报》在纪念伟大科学共产主义创始人逝世七十周年时写道:“马克思创立的地租理论是资本主义各国**的土地政策的科学基础。”[ 见苏联1953年3月14日《真理报》。]由**领导的各人民民主国家的政府以这个科学基础为指南,实现了土地改革,永远消除了封建残余,使工人阶级和农民结成了牢不可破的联盟。

消灭封建残余是人民民主国家发展的第一个阶段的主要任务之一。比如,1945年罗马尼亚人民民主政府在广大农民群众运动的基础上实行的土地改革,永远结束了封建土地所有制和罗马尼亚贵族地主的统治。多少世纪以来,罗马尼亚农民一直进行着反对其压迫者贵族的斗争,他们多次发动起义,力图摆脱封建农奴制的压迫,但是只是由于以**为首的工人阶级领导的人民革命取得了胜利,只是由于苏军把罗马尼亚从法西斯主义和帝国主义统治下解放出来,他们才得以摆脱压迫,贵族的土地才归他们所有。在罗马尼亚,腐朽的生产关系被消灭了,从而农业生产力蓬勃地发展起来。目前,罗马尼亚人民正在建设社会主义,农村正在从小农经济逐步过渡到大规模的合作化农业生产。这种过程也在匈牙利和其它人民民主国家里进行着,不过它们各有各自的特殊方式,反映着各自历史发展的特点。

人民民主中国为了消灭封建残余进行了巨大的工作。1953年就结束了土地改革。中国农民在土改进程中分到了约4,700万公顷原属于地主的土地。工人阶级和**领导数亿中国农民取得了完全的胜利,彻底打垮了长期以来阻碍和束缚中国人民发展的封建主义。现在,由于完成了土地改革,中国农业生产力正在迅速增长着,对农村的社会主义改造运动在合作化的基础上日益发展着。

由此可见,研究马克思列宁主义关于封建主义的学说,不仅在理论上而且在实践上都是很重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