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实践中来,到群众中去
昨天写的文章只要把群众组织起来,就有改天换地的力量(接上文),文中主要侧重讲了去实践的重要性。
有同志在看完那篇文章后,提出了一个严肃、非常值得认真对待的问题:你这样强调实践,是不是在弱化理论?
甚至把它与那句著名的“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并列起来,暗示这是一条危险的道路。这个提醒本身,并非毫无道理。恰恰相反,它之所以会被反复提起,正说明过去几十年的历史经验,已经在许多人心中留下了深刻的阴影。但也正是在这里,我必须作出一个极其重要、却被有意无意混淆的区分:
此实践,非彼实践。
如果不把这个问题讲清楚,任何关于“实践”的讨论,都会陷入概念偷换,最终要么被右转话语劫持,要么被空洞化、去政治化。需要特别澄清的一点是:我所说的“实践”,从来不是反对理论,更不是用实践去否定理论。恰恰相反,我所反对的,是把理论和实践割裂开的那种“假理论”,以及脱离群众、只在抽象层面自我循环的“空理论”。
我所说的实践,是号召同志们深入到群众中去,融入群众之中,用理论去观察现实、分析现实、总结现实,而不是把理论供在书架上、屏幕前,用来进行脱离生活的辩经。真正的马克思主义理论,从来不是一套可以脱离现实自动运转的“正确答案”。它的生命力,恰恰在于不断进入现实、解释现实、并在现实中被检验、被补充、被丰富。这个过程,必须通过群众,必须发生在群众的实际生活中。
如果离开了群众生活,理论再“正确”,也只能变成自说自话的装饰品。可能是我写的还不够好,但把“深入群众”理解成“抛弃理论”,属实是一种误解。
马克思主义是一门关于现实斗争、现实组织、现实变革的科学。它之所以强调实践,不是因为不重视理论,而是因为它清楚:理论一旦脱离群众,就会迅速蜕变为意识形态装饰。
真正的问题,不是“要不要理论”,而是:你有没有把理论带进群众生活?你有没有用理论去解释群众正在经历的现实?你有没有在实践中补充自己对理论的理解?
如果没有,那你守着再“纯正”的理论文本,也只是在自我循环。因此,当我强调实践时,强调的不是“少说多干”,而是“理论必须落地”。
落到哪里?
不是落到文件里,不是落到口号上,而是落到群众的生活世界中。篮球场的扩建翻新,本身并不是什么“伟大工程”。它的意义,不在规模,而在过程:群众被动员起来了,问题被具体化了,矛盾被暴露出来了,协调被迫展开了,组织能力在实践中被检验和提升了。
在这个过程中,如果你带着理论去观察,就会清楚地看到:生产关系如何制约公共事务;原子化如何瓦解集体行动;外部资源为何会成为“拐杖”;群众为何既有热情,又有局限。
这些认识,不可能只靠阅读获得,它只能在实践中生成。所以,我反对的从来不是理论,而是脱离群众、脱离实践的“理论自嗨”。
理论如果不能解释群众的生活,就不可能改变群众的生活;理论如果不能进入实践,就只会变成争论中的标签;理论如果不能在群众行动中被检验、被发展,就必然走向僵化。
那句广为流传的“经典名言”语境中的“实践”,从一开始就不是群众实践,而是一种高度精英化、官僚化的实践。它的主体,从来不是普通群众,而是少数掌握决策权的人;它的检验标准,也不是群众生活是否改善,而是抽象的数据、效率和增长曲线;它的运作方式,是“先行试点、逐步推广”,而真正承担风险和代价的,恰恰是被排除在决策之外的广大群众。
这种“实践”,本质上是一种替代群众的实践。它不需要群众的主动参与,也不要求群众的自觉组织,只要求群众服从结果、消化后果。理论在这里之所以被反复贬低,不是因为理论脱离现实,而是因为理论本身——尤其是阶级分析、生产关系分析——对这种实践构成了根本威胁。
而我在文章中反复强调、反复书写的“实践”,恰恰处在完全相反的位置。
它的主体不是精英,而是群众本身;它不是由上而下的试验,而是群众在现实条件下的自我组织;它不是为了验证某条路线是否“成功”,而是为了让群众在共同劳动中重新获得行动能力、协作经验和集体信心。篮球场的扩建翻新,并不是一个技术问题,而是一个极其典型的组织问题:土地如何协调、意见如何统一、劳动力如何调配、资金如何筹集。每一个环节,都是群众关系、群众意识、群众组织能力的现实呈现。
正是在这个意义上,我说“实践”,并不是要把理论放到一边,而是恰恰相反:是要求理论回到它原本应当站立的位置---回到群众之中,回到现实关系之中。离开了群众实践,理论不但不会“更纯粹”,反而会迅速变成一种自我循环的语言体系,最终只能服务于解释失败、合理化无力。也正因为如此,那些对标题“只要把群众组织起来,就有改天换地的力量”感到不安的人,真正怀疑的,往往并不是这句话在逻辑上是否成立,而是它在现实中是否仍然“允许成立”。
真的能吗?群众真的还有这样的力量吗?
这个问题,如果放在抽象层面争论,永远不会有结果。但历史已经给过我们清晰而残酷的答案。
当年,毛主席正是把一盘散沙般的群众组织起来,推翻了国民党的反动统治,建立了新中国。这算不算“改天”呢?
在新中国成立之后,又正是依靠群众组织起来的大规模集体行动,修建了红旗渠,修建了全国八万多座水库等等,改变了无数地区的自然条件和生产结构。这算不算“换地”呢?
这些成就,从来不是精英设计的奇迹,而是群众被组织起来之后,所释放出的历史力量。没有群众的参与,没有集体劳动,没有高度的组织动员,这些工程在任何意义上都不可能完成。
所以,当有人说“当年可以,现在不行”时,问题从来不在于群众本身,而在于:组织群众的机制,被系统性地拆解了;群众参与公共事务的通道,被不断压缩;群众的实践经验,被一次次切断、否定、遗忘。
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任何一次哪怕极小规模的基层集体实践,都显得格外刺眼。因为它在事实上证明了一件事:群众并没有消失,群众的能力也没有消失,真正消失的,是让群众行动起来的条件和意志。
一个篮球场当然改变不了世界,但它能改变一个寨子的公共生活;一次集体劳动当然撼动不了结构,但它能让参与其中的人重新感受到“我们在一起能做成点事情”。
而这种感受,恰恰是最稀缺、也最容易被消耗掉的东西。
所以我才会写下这些文字。不是因为我相信文字本身有多大的力量,而是因为在群众已经行动起来的时候,思想如果彻底缺席,实践就会被切断历史的联系,只剩下孤立的经验;而一旦这些经验无法被总结、被传播、被看见,它们就很难继续生长。
如果说这篇文章有什么立场,那也只有一个:不把理论供在高处,也不把实践当作挡箭牌;不神话群众,也不轻视群众;不否认现实的困难,但拒绝把“无力感”当作最终结论。
把群众组织起来,确实不是一句口号,而是一件极其艰难、漫长、充满挫败感的事情。但正因为如此,任何一次真实发生的尝试,哪怕再小,都值得被认真对待、被认真记录。因为历史从来不是从“已经准备好”的那一刻开始的,而是从这些看起来微不足道的行动里,一点一点积累起来的。
改天换地,从来不是一句浪漫的口号。它的前提只有一个:群众能不能被重新组织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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