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始在意美,是一件很自然的事


人一旦吃饱了,就会开始嫌饭不好吃;人一旦有地方住,就会开始在意窗帘颜色;人一旦不用再为下一顿发愁,就会突然发现,自己开始讨厌生活里那些“凑合”。这些并不是矫情,而是一种极其自然的变化。
马斯洛早在上世纪就把这件事说得很清楚:人类的需求是分层的。
最底层是生存,是吃饭、睡觉、活下去;往上是安全,是不被随意剥夺;再往上,是归属,是被需要、被承认;再往上,是尊严、审美与自我实现。
问题在于,今天很多人对这套理论的理解,停在了“听过”,却没真正想过:当一个社会越来越多的人,已经跨过了“活下去”的门槛,却仍然被要求只关心生存,那会发生什么?
答案其实我们每天都在刷到。
焦躁、戾气、情绪失控、审美塌陷、表达粗糙、对美的敌意,对“讲究”的嘲讽,对“好看”的不耐烦。很多人嘴上说着“只要能活着就行”,身体却已经开始对丑陋、重复、粗暴和敷衍产生过敏反应。
这不是阶级优越感作祟,而是需求被压抑后的反噬。

有一个常见但危险的误解:审美是一种“高级爱好”,是有钱有闲之后才配拥有的东西。
但如果你认真观察,就会发现事实恰恰相反。
一个人格完整的人,哪怕生活并不富裕,也会本能地被“美”吸引:会在下班路上多看一眼夕阳;会在杂乱的出租屋里,想给自己换一盏不刺眼的灯;会在廉价餐馆里,偏爱那家把盘子擦得干净、菜单写得清楚的小店。
这不是小资,这是人开始把自己当“人”对待的信号。
唯物辩证法从来不否认物质基础的重要性,但它同样强调当物质条件发生变化,上层结构、精神需求也必然随之变化。
如果一个社会的生产力已经让大量个体脱离了绝对匮乏,却仍然要求他们“不要想那么多”、“别讲究”、“能用就行”,那本质上就是在用旧阶段的生存逻辑,强行压制新阶段的人格需求。
于是审美被污名化,被说成虚荣、矫情、没用的玩意儿;对美的追求被简化成消费主义;对表达的打磨被嘲笑为“作”。
可问题是,人一旦开始厌恶美,往往不是因为不需要,而是因为长期得不到。
我们很少意识到,审美其实是一种社会性的能力。
它不仅关乎“好不好看”,还关乎能否分辨差异、能否尊重细节、能否容忍复杂。一个对美毫无感觉的环境,往往也是一个对他人感受极度迟钝的环境。
当一切只剩“效率”、“性价比”、“差不多得了”,那么内容可以抄、设计可以糊、语言可以脏、情绪可以宣泄。只要“能跑”“能用”“能火”。
这也许并不是个人素质下降,而是社会在结构性地降低审美门槛。
唯物史观告诉我们,意识形态从来不是凭空生成的。当平台追逐最快变现,当流量奖励最直接刺激,当生存焦虑被不断放大,人自然会被训练成只对“立刻见效”的东西产生反应。
长一点的句子,慢一点的节奏,多一点的留白,都成了“不友好”。
于是审美退场,算法登台。

马斯洛的需求层次里,审美和归属感常常被分开谈,但在现实生活中,它们往往纠缠在一起。
人为什么会对某种风格、某种音乐、某种表达方式产生依恋?不是因为那东西“高级”,而是因为它让人感觉:这里有我的位置。
审美是一种隐形的“我们”。
当你喜欢某种叙事方式、某种气质、某种不那么主流的美感时,你其实是在向世界发出信号:我希望被这样理解。而当社会不断嘲讽这些信号,告诉你“别想那么多”“大家都这样”,那被否定的,不只是品味,而是归属本身。
这也是为什么,审美贫瘠的环境,往往情绪对立严重。因为当人无法通过“喜欢什么”来建立连接,就只能通过“讨厌什么”来确认彼此。
很多人一听“自我实现”,就自动联想到成功学、人生巅峰、财富自由。但在马斯洛的语境里,自我实现恰恰是最日常的东西。
它可能只是你终于穿上了真正喜欢的衣服;你写下了一段不迎合的文字;你在一个不被看好的选择里,认真地走了一段路。
而这些看似微不足道的瞬间,几乎都以审美为起点。
因为只有当人开始判断“什么是我认可的”,而不是“什么是最便宜的”、“什么是最安全的”,自我才真正出现。
唯物辩证法反对空谈精神,但同样反对把人压缩成工具。当一个社会只允许人谈生存,却不允许人谈美、谈感受、谈选择,那最终会发现生存本身,也会变得越来越难以忍受。

有人说,讨论审美太奢侈,不如多谈点现实问题。
但恰恰相反,审美是人重新掌控现实的方式之一。
当你能说出“我不喜欢这个”,当你能判断“这不对劲”,当你能坚持“我想要更好的”,你就已经在现实中,为自己争取了一点点空间。
这不是脱离物质条件的幻想,而是在既定条件下,拒绝被完全同化。
人不是只要活着就行。
人是活着之后,必然会想:我是谁,我站在哪,我愿意成为什么样的人。
而从愿意欣赏美、追求美的那一刻起,人格,才真正开始站立起来。
声明:本站所有文章资源内容,如无特殊说明或标注,均为采集网络资源。如若本站内容侵犯了原著者的合法权益,可联系本站删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