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制造同意》:打工人为何“自愿”加班? | 讲稿
打工人为何自愿加班?
大家好,很高兴和大家一起交流布若威的《制造同意》。布若威想要通过这本书去探讨、讨论、辩论的,就是劳动控制。

什么是劳动控制?
劳动控制在工业社会学和劳动社会学中达成了一个共识,即资本家通过这种控制确保了剥削历史验证的最有效方式。
例如,当前的加班现象以及外卖平台上的算法控制,在工业社会学和劳动社会学视角下,均被视为劳动控制的体现。作者加入到这个讨论中:资本家为什么要发明这些控制劳动力的手段?其根源在于马克思的劳动力价值理论。
简而言之,资本家们意识到他们不能像在奴隶社会那样直接购买一个人。相反,他们购买的是我们作为劳动力的使用权,我们把一天中最痛苦的10个小时出卖给资本家。对于资本家而言,他们希望在这10个小时内我们能拼命工作,他们期望用十块钱买到的不仅仅是10个小时,而希望10个小时能像20个小时一样高效,因此,他们采取各种控制手段,无论这些手段多么低劣。
实际上,我们现今社会的某些现象,如“打卡”,实质上反映了对劳动力的控制。当然,更复杂的控制方法也逐渐被发明出来。
布若威的贡献
布若威在这一主题上贡献了他的研究。他跟那个时代的很多劳动学者有一个对话,当时的劳动学者不认为劳动控制是布若威所谓的“制造同意式的劳动控制”,而更多将其视为科学管理方法或标准化劳动控制。这种劳动控制建立在与布若威劳动控制截然不同的前提假设之上。

其中一个假设是,工人实际上比资本家更了解劳动过程,即如何进行这项工作。例如,在制作一件衣服的过程中,工人会非常清楚其各个步骤。
第二个假设是,既然是花钱购买的10小时劳动力,工人在理性上也倾向于摸鱼。如果一天工作10小时只能赚取这10块钱,那我就会尽量少干点。在这种情况下,资本家尽量不让工人控制自己的劳动过程,控制工人工作的节奏和程序。因此,他们将一个劳动细致地拆分成100步。随后,他们将这100步连接起来,形成了我们所熟知的流水线。简而言之,流水线是一种由机器控制节奏的生产流程,其中每个工人仅负责一个劳动步骤。
随之而来的问题是,科学管理和机器控制的标准化导致了劳资矛盾的激化。在标准化控制盛行时期,静坐罢工大量出现。资本开始意识到,这种控制工人的方式已不再适用,因为工人开始反抗,这种反抗的成本非常高。

因此,资本开始转向转向其他控制方式,“变得更微妙”。这意味着资本企图使控制工人变得不那么明显。随着时代变迁,这种做法已经成为常态。布若威的文章精准捕捉到了这个时代的精神,揭示了当资本开始转向,不再直接与工人冲突时,劳动控制如何演变形态。
“超额游戏”
在这之后,他发现了一些新的东西,他尝试进行民族志研究,描述了自己在这一过程中的挣扎。起初,他发现自己无法适应工作节奏,随后又无法跟上团队中其他人过度工作(即“超额游戏”)的节奏,这使他深感耻辱。
随后,他开始反思自己的行为,这些工人实际上非常拼命工作。他们为什么会如此拼命?他们是如何通过组织游戏来完成超额工作的?这种游戏是“超额游戏”,即工人通过各种组织方法确保每天完成125%的工作量。
但是,如果游戏仅仅作为资本家强加于工人的任务,实际上很少有人愿意参与。还有一个基本前提是,工人会自发地组织起来玩这个游戏。为了玩好这个游戏,工人会制定各种策略,并且会与各个部门的人建立联系。

为了促使各个部门的员工更快地提供配件,以帮助他们更好地超额完成任务,他分析了一个重要的现象。当工人们为了超额完成任务时,会各显其能,非常投入。这些工头很聪明,他们不会张牙舞爪的指挥工人,也不会告诉工人如何超额,而是作为支持者,通过实际行动来表示对工人的支持,这种支持既不强迫也不涉及直接指导。
例如他提到“小金库”。这个概念是工人想出来的,通过这种方式,他们获取额外的利益。工头说:“虽然在生产过程中私设小金库可能是违法的,它违反生产规则,对工厂秩序造成了干扰。但我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给大家展现的图景是其代表资方,做出了某种程度的妥协。
让渡部分权利的目的是什么?是为了尊重和协助玩家更好地享受游戏,玩家会感觉自己是主人,拥有自主权,从而获得成就感。实际上,后续许多研究都难以精确描述这种微妙的感觉。
如果读者翻阅前言,会发现他实际上接受了数学训练。他认为超过25%是资本精妙计算的结果。它会让人觉得完成这件事并不特别困难,但同时也不轻松。如果游戏规则是每日增长1%,大多数人会觉得这个游戏缺乏挑战而不参与。相反,若游戏规则改为每日增长200%,人们会认为过于疯狂同样选择放弃。而25%,大家普遍认为只要适度努力就能完成,并且会得到别人高看一眼,这一点非常有趣。

后来许多学者提出“游戏化”的概念,通过调整电子游戏的难度引发玩家上瘾。游戏的通关难度如果过高,玩家将不愿尝试。你会发现,随着游戏难度的增加,参与的人数逐渐减少。但如果游戏过于简单,缺乏挑战性,玩家同样不会参与。
两个劳动力市场
然而,一些学者逐渐认识到,像布若威这样精妙叙述不稳定性是困难的,因此他的理论没有得到广泛传播。
布若威在其著作中的两个观点后期被许多人忽视,他提及了游戏能够持续进行以及工厂中存在的两个劳动力市场。一个劳动力市场是内部的,另一个是国家层面的。
这意味着工人可以在工厂内部自由流动。如果一个工人对所在生产线不满意,他们可以申请调换到另一个组。此外,存在一个顺畅的晋升渠道对于维持员工对游戏的投入至关重要。游戏中有恶作剧元素,一旦玩过头,可能会惹怒组长,破坏他在团队中的权威。在这种情况下,应有一个转移至其他组的机制,可能会面临被辞退的风险。
促进游戏的另一个因素是“内部国家”,它既不完全融入生产过程,又在工作场所中形成了特定的结构。内部国家的讨论焦点是工会,但工会并非简单的参与管理,而是工人代表对工厂有限的参与。
布若威在其研究中批判了民族国家对工会的干预。他指出,工会的性质已经发生变化,不仅是一个表达工人诉求、参与企业管理的组织,而转变为一个帮助工人发泄情绪的渠道。工人认为,只要有一个发泄和申诉的途径,就可以通过表达不满来避免这些情绪在实际生产中积累,从而保证了“超额游戏”持续不断地进行。
他指出,游戏中的资本运作成功地掩盖了剥削的本质,遮掩或模糊化的过程,是对葛兰西理论的一种推进。过去的剥削并不需要太多的遮掩,而随着劳资关系冲突愈发激烈,工人们开始意识到自己在资本面前吃了亏。这种冲突越大,资本就越需要通过遮掩剥削来降低劳资间的矛盾。而资本主义能否顺利发展,与遮掩是否成功密切相关。
因此,书中对超额游戏的详尽描述,实际上是对各种遮掩手段的揭示。在纵向的劳资冲突——经理与工人间,这种冲突逐渐转变为横向的,即工人与工人之间,小组与小组之间的竞争。

他强调,当工人最初以为他们只是参与了一个游戏,同意了游戏规则。然而,当他们完成整个游戏后,实际完成的是对生产规则的统一,是25%超额的统一。通过这个游戏,资本成功地将工人对游戏规则的同意转化为对生产超额数量的规则的同意。

他还表达了一种情绪,即工人们的无力感。工人们疯狂参与游戏,日复一日琢磨如何取胜。他们已经忘记了游戏的初衷,甚至失去了对游戏本质的反思。布若威认为,超额游戏中“遮掩”过程的成功,本质上是一种不作为。
布若威的不满源自大规模标准化生产。他认为,流水线上的工人像螺丝钉一样被对待,完全丧失了主体性。他的研究主张将工人视为具有智慧的个体,认为他们是有策略的资本,从而激发他们的主体性。
批评与反思
他的理论受到众多女性主义学者的批评,他们认为其主体性概念偏向男性、阶级,忽视了其他主体性的复杂性。在布若威的叙述中,工人仅被描绘为一个阶级的主体性,而忽略了不同性别个体可能拥有的不同主体性。在实际的生产场所中,存在男性和女性的差异,这种差异如何影响主体性?
总而言之,布若威通过《制造同意》揭示了现代劳动控制如何从强制转向隐蔽,通过“超额游戏”等机制使工人自愿投入超额劳动,并将剥削本质掩藏在互动与竞争之中。他的分析不仅展现了资本如何制造“同意”,也提醒我们反思劳动过程中的主体性与自由。
尽管其理论在性别等维度上存在局限,但仍为我们理解当代工作场所中的权力、反抗与共谋提供了深刻的视角。在算法与绩效日益主导的今天,这种“同意的制造”依然在不断演变,呼唤我们持续保持批判与觉醒。
声明:本站所有文章资源内容,如无特殊说明或标注,均为采集网络资源。如若本站内容侵犯了原著者的合法权益,可联系本站删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