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田单干能使农民富起来吗?
建议对这个事有疑问的去新疆看看,分田单干是新疆兵团疫情前的重要改革措施,目前已经宣告失败。结论就是农业的性质决定了,农民单干没有经济型。
新疆兵团是现存最悠久的集体农业,采用机械化种植,粮食生产效率高。历史上兵团的农民本质上是工人,有各团-连安排日常工作,领取工资报酬。
由于新疆人口常年外流,粮食等主要生产作物价格低迷,新疆的运输成本也很高,兵团的经营比较差。大约在2000年前后,开始逐渐改革, 方向就是分田单干。
最开始是统购统销下的承包制,种植还是有各级经营主体统一规划,比如某个区域只能终止棉花、玉米等,而粮食的产出也最终由兵团统一购买。农业生产中需要的种子、机械、化肥、水资源等由经营主体提供,年底轧差结算。
这个体制运行了约20年,导致了一些问题,包括(1)官僚化:早期兵团下的团-连都是经营主体,其管理层需要管理一线生产,大部分是农业技术出身;而承包之后,管理主要是分配,出现大量专业从事管理工作的领导。(2)腐败:经营的后果大部分由承包户个人承担,而分配权力却在管理层,必然诞生腐败。比如种子等生产资料的价格,比如好田、差田等不同规格土地的分配,比如结算价格的上下浮动。在连队基层这些要素每一个都会影响数千块的经济性。(3)市场化弱;基于统购统销政策,兵团给出的收购价格往往和市场价格有一定偏差。在市场价格低的年份,给与一定托底。在市场价格高的时候,承包户就不太愿意统购统销,而是会“走私”;拉到外面去卖。所以在粮食收购的时候,兵团在各主要道路是设卡的。承包户会认为兵团耽误他们赚钱。
到2018年前后,大约是有一批沿海地区援助过来的干部;看到上述的现象,认为好解决,只要照抄包产到户就能搞定;于是在兵团实施了几年的分田单干,包产到户。具体是,兵团不再统购统销了,农户自己愿意种什么就种什么,完全市场化。
大约到2022年,仅仅几年就没有动静了。铁一般的事实证明,农户根本没有能力完成独立的农业经营。
兵团是大农业,土地承包面积大。一般按照条田来承包,一个条田就是200-300亩;大一点的承包户可以做到上千亩。带来以下问题(1)高投入、高产出。大农业的特征就是重资本,新疆作为私营经济较差的省份,承包户实际上没有持续投入的能力。(2)生产资料困境。早先生产资料是统供统销,价格不提,产品质量是有保障的。分田后,种什么由承包户决定,那么生产资料自然也是自行购买。那几年吃亏上当的案例多了去了,市场化是存在大量虚假信息和坑蒙拐骗的,单一农户没有办法建立完善的供应链。(3)销售难。大农业产量大,销售难度也大。新疆还有个运输成本高的问题。单一农户很难自行完成销售。如果卖给兵团,又回到统供统销。(4)经济作物缺乏竞争力。本质上分田单干让农民富裕,主要靠经济作物,而不是主粮。在沿海地区发家致富的农民基本上就是依靠这一点。他们距离城市比较近,可以就近销售。新疆完全没有这个优势,再高端的经济作物也覆盖不了几千公里的运输成本。同时新疆的劳动力成本也高,经济作物机械化程度低,往往需要大量手工劳动。
最终宣告完蛋。
23年开始,兵团开始搞高标准农田建设。把一个团几万亩土地整体发包,承包方也是本地组建的国有农业经营公司;然后当地农民就近给大集体打工。整体承包引入了无人机等先进农业技术,走的是大规模农业的路数,大大提高了农业效率。于是新疆又回到大农业路线。同时,整体承包的方式切割了管理和经营,在一定程度上理顺了治理结构。
所以,哪怕是沿海,农民富和单干都没太大关系;基本上是靠乡镇企业、外出打工、经济作物者/旅游业这三件法宝,和农业生产效率本身关系不大。要放到出口导向、城市化等中国经济高速发展的背景下去理解。而在新疆这个完全没有上述经济支撑的地方,单干=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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