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外的“女孩”。1946年5月,(美)拉克斯 摄

她曾是一个不幸的女人,因为她生长在“旧中国”,但她又是一个幸运的女人,因为她终于迎来了“新中国”。

她叫张翠喜,山西榆次人,家里叫她“喜儿”。

喜儿的父亲是地主家的长工,尽管父亲早出晚归,没日没夜给地主卖命,可张家也很难吃饱饭。母亲还要打零工,贴补家用。平时孩子们也要跟着母亲,捡柴火、拾山药。

8岁那年,家里实在揭不开锅,喜儿爹把她卖给离村八里的王家庄,当了童养媳。婆婆整天非打即骂,公公赌博赌输了,倒手把喜儿又卖给罗家庄的一户大地主家。

学生演出话剧《白毛女》,张家口,1946年4月,美)拉克斯 摄

罗家是个大地主,三进院落、大骡大马,还养着一群猪。买喜儿来,给老爷太太当丫头。张家、王家都是穷苦人,这回罗家是“体面人”,喜儿有福了吧?

在罗家,喜儿天不亮就要起来,先收拾屋子,接着伺候太太起床。叫早了不行,叫晚了也不行,声音小了听不见,声音大了要挨骂。好容易叫醒了,又得侍候她洗脸、漱口、吃喝,还得给她梳头发,梳不好,就教你“规矩”。

轻则拧你,拧得喜儿浑身青烂紫,重则扇耳光,扇得喜儿顺嘴流血,全嘴牙都活动了。地主婆扇疼了手,就用粗棒子劈头盖脸地打,打得兴起,还会揪着喜儿的头发,往地上磕。还不许哭,你越哭,她下手越狠,花样越多。

虐待够了,罗地主把喜儿卖给马地主家,作童养媳。从使唤丫头到童养媳,日子总该好过一些吧?

学生演出话剧《白毛女》,张家口,1946年4月,美)拉克斯 摄

问题又来了,马地主家瞧不起你——一个穷苦人家的女孩子。

公公特别凶,老是找岔儿殴打喜儿,拳头、巴掌,扫帚、棍子,什么顺手就用什么打。说是童养媳,形同女奴,拾拾柴,烧火做饭,还得下地浇园子。哪样活儿,干不好,就打你个半死!

小丈夫也不是个东西,有次下大雨,喜儿冒雨在地里拔草,没有及时迎接从城里学堂回来的他。这小子当场发飙,在大雨地里,把喜儿按到水池子里,一顿痛打。连挨打带雨淋,又饿了一天,还要照常给全家人烧火做饭。

至于发不发烧,会不会感冒?根本没人问,死了再买一个就好了!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人有的是……

来自饥荒地区的逃难女孩,洛阳,1943年,(美)福尔曼 摄

15岁圆了房,17岁,喜儿生了个女孩儿。歇了才三天,公公就骂开了,生了孩子倒有理啦?谁家媳妇生了孩子,整天在炕上腻呀!

没法子,还在月子里,喜儿就得下地干活,伺候马地主全家。

20岁,又生了个女孩儿,马家骂她没能耐,生俩都是赔钱货。公公嫌孩子哭,又嫌喜儿还得带孩子,伺候他们不周到。孩子生下来刚四天,就被公公给拿出去卖了。

就这样的家庭,喜儿还得憋着不能哭,挨打挨骂,孩子被卖了,脸上都不能露出半点不高兴。孩子卖了,奶没人吃,胀得厉害,整天受罪。街坊二嫂子,满脸堆笑来了,说你不如给人家奶孩子,还能赚点私房钱。喜儿连忙道谢,心想挣点钱,交给公公,他们就会拿我当人看了吧?

饥寒交迫的母子,洛阳,1943年,(美)福尔曼 摄

二嫂子好人啊!可真的是“好人”吗?

这个二嫂子把喜儿骗出来,说是临时奶妈,实际上却是把喜儿,卖给石家庄开妓院的高梁玉。到了高家,老鸨子逼喜儿接客,喜儿痛哭流涕,跪地求饶,说我是被人骗来买的,我有家,有丈夫,有孩子,你放了我吧!

老鸨子拎着棒子,叫出来满院子的“姑娘”,告诉喜儿:“不接客,我活活打死你!瞧瞧这些人,哪一个敢说个‘不’字?”

眼看逃不出老鸨子的手掌心,喜儿只好从了,这才是刚出狼窝,又入虎穴。老鸨子出门,她丈夫就蹂躏喜儿,喜儿敢不从吗?不从就被男的打,可是从了,老鸨子又骂喜儿勾引她丈夫,还得挨打。

在高家两年,能得的“脏病”,都得上了,下身疼得要命,仍要接客。病得再厉害,只要不死,就得接客。直到老鸨子觉得喜儿,可能要“烂”在手里,才把喜儿卖给另一家开窑子的,更低等的妓院。这家发现喜儿一身脏病,转手就找人贩子,卖给北平开窑子的刘子辰。

沈阳的“房间女孩”一条街,1946年3月,(美)拉克斯 摄

在刘家一样挨打,只是可以有所“选择”,吃麻花还是吃面条?“麻花”是鞭子,“面条”是生炉子的火筷子。

在刘家待了半年,有个客人叫袁国藩,花了1400块给喜儿赎身。临走,刘子辰还扒了喜儿的全身衣服,说这身儿行头是他家置办的!

袁国藩是个好人吗?喜儿曾经这样期望过,可领出妓院,这家伙不是要跟喜儿过日子,而是把喜儿捯饬干净,转卖给顺义牛栏山的一家土财主当姨太太,说是城里好人家的大姑娘。当然这家花了大价钱,结果拜堂成亲入洞房的当晚,就露馅了……

老财主说喜儿是“坏人”,满身脏病,全家人都来打喜儿,什么趁手的家伙事儿都用上了。边打边骂:“臭婊子,你混充好人,你是什么东西?我们这儿没你这一号,快滚,别脏了这块地,我们不要你!”

跳大腿舞的姑娘,1946年3月,(美)拉克斯 摄

走投无路,喜儿最后还得回去找开窑子的刘子辰,继续接客。

在刘家又待了一年多,遇到个做小生意的客人,叫崔德禄,给喜儿赎身。这家伙也不是个东西,玩厌了,就对喜儿说:“天生的窑姐货,什么也做不了,你还是接客,干你的老本行吧?把我给你赎身的钱,挣回来还我!”

喜儿再次被卖到妓院里,这已经是第四家妓院了。喜儿被卖了具体多少回,连她自己都记住不了,她已经麻木了,认“命”了,感觉不到什么叫痛,什么叫苦了……

各路牛鬼蛇神,如此戕害妇女,民国政府就不管吗?

摩天大楼有阴影,上海,1945年12月,(美)拉克斯 摄

民国叫“民国”,却唯独不属于人民。在“体面人”看来,“不体面”的人民,连作人的资格都没有,只能被前者侮辱和损害,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人矿,是低值易耗品,这就是旧中国的“斩杀线”!

旧中国,作为一个半殖民地半封建的社会,社会矛盾突出,私有制度普遍存在,各种政治势力你争我斗,各派军阀为了争抢地盘大动干戈,外强横行,租界藏污纳垢;灾荒连年,战乱不止,社会经济凋敝;社会财富分配极端不均,富人花天酒地,穷人饥饿窘困;社会环境不断恶化,土匪恶霸横行乡里,鱼肉百姓、强抢民女、贩卖幼女、奸淫妇女。这是个不断产生罪恶的社会制度,必然会产生娼妓这样的社会丑态。

霓虹灯下有血泪,上海,1948,(美)伯恩斯 摄

国民党的军警宪特,一个个道貌岸然,实际上却有不少人就是妓院的常客。妓院老板、老鸨为了寻求庇护,也乐于如此,甚至和他们一起对妓女进行双重的性剥削。这些家伙往往一文不花,玩弄妓女取乐,还要妓女出钱,买好吃好喝的招待。稍有怠慢,就得遭毒打。

国民党军的伤兵一来,妓女们就更遭殃了。打砸抢都是家常便饭,妓女们害怕,不愿接他们,他们就抽皮带、打嘴巴、罚跪,甚至往脸上洒硫酸。

遇到日本鬼子、美国鬼子来逛窑子,妓女们所受的蹂躏就更惨了。有时鬼子们带着汉奸来帮凶作恶,先故意把妓女打哭,还必须哭得泪流满面,或叫妓女跪茶碗取乐。他们喝醉酒后乱打人,凶狠残暴,无所不用其极。

陪美国水兵喝酒的舞女,上海,1948,(美)伯恩斯 摄

讲述完这段痛苦经历,1950年1月,在斗争妓院领家老板大会上,喜儿泣不成声,台下的姐姐妹妹,哭声一片。接着,她努力平复好情绪,继续说道:

“旧社会里我有什么出路呢?要不是毛主席、**解放我,我只有永远做人人看不起的窑姐,我只有死路一条。今天我明白了:我所受到的苦难,都是地主老财给我的,我永远忘不了这些魔鬼把我害成了这样。我要求政府,替我报仇!”

然而这种觉悟的提高,并不是一蹴而就的。毕竟旧社会给喜儿和无数个喜儿的人身和心灵戕害,已经让她们完全绝望了,看不到一丝光明。她们虽然恨透了妓女生活,想跳出火坑。但是反动阶级共同结成的罪恶之网,使她们欲逃无门。什么路都试过,都走不通,惨痛的经历只给她们铺下了一条死亡之路!

1951年,北京,诉苦坦白大会上,老板、老鸨坦白悔罪。

于是喜儿们认“命”了,她们只知抱怨自己的命不好,却不知道自己所受的苦是旧社会的旧制度造成的。如何使她们摆脱这种宿命论和寄生思想,树立起新社会的主人翁思想,自己主宰自己的命运,则需要进行艰巨而细致的思想改造工作。光讲大道理显然是不行的,心病还需心药治。

如果说旧社会把人逼成鬼,是旧中国的斩杀线。那么,新社会把鬼变回人,则是新中国的拯救线。建立新中国是同建设一个新社会紧紧联系在一起的。在旧社会,无论男女,还是城乡,无数的贫苦群众,被内外反动派压在社会底层,受尽种种非人折磨,有了冤屈也无处申诉。他们抗争过,努力过,逃避过,但是单打独斗,又没有正确方向,最终只能失败,所以他们躺平了,认命了,爱谁谁谁了。这种心态不改变,很难谈得上人民当家做主人。

1950年4月,北京生产教养院的干部和学员一起扭秧歌。钱嗣杰 摄

新中国成立伊始,就是要把旧中国斩杀线下的人民,从水深火热之中,拯救出来。被拯救出来的人民,自然发自肺腑地爱戴毛主席,拥护党和政府。党和政府的一切工作都是为了人民,又依靠人民来共同完成。人民群众从亲身经历中深深感到:中国**领导的政府确确实实是自己的政府。这种感觉是以前不曾有过的,亘古以来都不曾有过的。人民真切地感到自己已经抬起头来,是国家的主人,精神面貌随之发生根本变化,产生了万众一心、无坚不摧的凝聚力。这是新中国诞生后方方面面都出现生机勃勃新局面的根本动力所在。

首先,当务之急是要给这些喜儿们解除身体上,旧社会带给她们的戕害。在当时北京市收治的学员中,性病患者占95%以上,有的还兼有多种性病。最惨的是一个小女孩,6岁就被妓院老板给祸害了,检查时发现她和大人一样患有严重的病痛。

北京市医务工作者为姐妹们检查身体,进行治疗。

人民政府拿出最好的医疗资源,给大家治病,因为这些被旧社会侮辱和损害的人们,在新社会被视为“阶级姐妹”,她们理应接受人的尊严和待遇。

可是最初喜儿们是不相信的,那么多大医院的医生护士一批批的来,还拿出那么多金贵的药给我们用,不会是来哄我们吧?

经过一段时间的治疗,梅毒除根者达到40%,淋病治好者达95%,余者也已不传染。有的学员染了三种性病,也给治好了,那个小女孩也痊愈了。喜儿们感动地说:“不是人民政府,有谁肯给我们治病?烂死也没有人管的!¨

新旧社会在自己身上这一对比,喜儿们就明白过味儿了。下面就是阶级教育,让她们诉苦,倒苦水,讲讲自己为什么会成了这个样子?转化解放战士,诉苦教育是个好办法,解放我们的阶级姐妹,同样办法同样有效。

1951年,济南316名姐妹经过政治教育、疾病治疗,重新走向工作,自立生活。

有天组织大家看歌剧《白毛女》,学员们哭成一片,有人说:“我们从前在妓院和白毛女一样,过着不见天日的生活。**来了,白毛女从山洞里解放出来,见了太阳。如果没有**,我们仍要在妓院里过着苦难的日子,直到一领破席掩了死尸出去拉倒。”

对于这些,我们的“喜儿”张翠喜同志说:“旧社会里我有什么出路呢?要不是**解救我,只有永远做人人看不起的窑姐儿。”

最主要的还是要让喜儿们,自强自立起来,参加生产劳动。正如建国之初,毛泽东同志所指出的那样:

“妇女要解放,必须在政治上解放,这是先决条件。但要真正解放,还必须在经济上和男人一样,必须参加生产劳动,这是基础。”

上海妇女教养所,被收容教育的姐妹在进行政治学习。

于是,被解放的喜儿们,有人做工,有人务农,有人学医,有人参加了剧团,还有人报名参军,成了志愿军里的文艺兵。在生产劳动中,她们有的人立了功,入了团,入了党。

1950年1月13日,参加志愿军的那位女同志,给姐妹们写了封信:

“从前我们过一日好像过一年,总觉着生不如死,死了就算熬出来了,多活一天多受一天的罪。前年的今天,我还是被人们踏在脚底下的‘下贱人’,今天的我,能够参加到这个有伟大意义的抗美援朝保家卫国的行列中。这个实例的对比,在我的心中是多么激动啊?现在国家是属于人民自己的,我们有责任来保卫自己的祖国!”

北京教养院学员在北京清河制呢厂学习生产技术

又:这篇文章写什么,我很快就想好了,但是想想,还是作为副标题比较好,否则太长了。但是主标题叫什么呢?想来想去,突然想到关汉卿的元杂剧《救风尘》,有意思的是发生地,正好是笔者所在的城市——郑州。

《救风尘》这出戏,内容不复杂:误入歧途的妓女,甜言蜜语的登徒子,智勇双全的朋友,还有明镜高悬的官老爷。问题是朋友能救一人,太守能救一州,更多的苦命人,谁来救呢?正所谓:天下只有天良发现之个人,无有天良发现之阶级;只有自行觉悟之个人,无有自行觉悟之阶级。

最近牢A的“斩杀线”话题很火,我也在关注。关注之余,我就在想:民国,尤其是蒋介石政权发展下去,如果当时没有被人民所推翻,而且强大起来,当然这不可能,毕竟胎里带的买办性质,我说假设强大起来了,很可能就是美国化,当然更可能是利比里亚或菲律宾化。毕竟民国没有美国那么奢侈的资源,可以玩命挥霍,血条不够太多了,所以早早就搞成了人间炼狱,国民党反动派蒋介石集团走到了全中国人民的对立面,甚至是民族资产阶级和中小地主阶级的对立面。

牢A的“斩杀线”话题,意义就在于此,他提醒我们:中国人民当年为什么要革命,要跟**走,跟毛泽东走,而不是跟国民党走,跟蒋介石走?时至今日,不客气地说,其实很多人都忘了,当年革命的原因和动机,为什么中国人民愿意付出尸山血海,几千万的代价,来终结旧社会,开始新社会。

就是要避免旧中国的斩杀线,别的不说,就说贫困化带来的饥饿。饿死人的事情,中国历史上太多了,有人统计过:有正史记录的不到3000年中,平均每6年就会发生一次足以记载到史书中的“大饥”,而达到“人相食”程度的饥荒,平均20多年就会发生一次。现在呢?吃饱不是问题,想饿死自己太难了!这就是新中国拯救线的体现之一。

斩杀与拯救,孰好孰坏,正常人都明白,但明白之后呢?就得把群众组织起来,要依靠群众,要与群众结合一起,而不是只向老百姓要东西,而不给老百姓以任何一点东西。好处都是你的,坏处都是老百姓的。这样老百姓才愿意跟着你走到底,走好未来路。

2026年1月26日23:59于郑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