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篇文章:我们戳破了系统层面的幻想。

如果说系统层面的幻想,还需要一点抽象思维才能看清,那么经济层面的幻想,几乎是专门用来稳住最多人的。

制度你可以说“我不懂”,

历史你可以说“离我太远”,

可经济不一样:吃饭、工作、房价、工资、负债,天天压在身上,躲都躲不开。

也正因为如此,经济叙事,往往成了一个腐朽系统最后、也是最有力的遮羞布。

这句话听上去极其理性,甚至显得成熟、稳重、不情绪化。

但它默认了一个关键前提:当前的问题只是周期性的,而不是结构性的。

资本主义并不否认危机。

恰恰相反,它承认危机、研究危机、量化危机,甚至把危机写进教科书。

它的问题从来不在于“看不见问题”,而在于总能把结构性危机,包装成可管理的周期波动。

在资本主义叙事中,经济下行永远只是“周期的一部分”。

繁荣—衰退—复苏,被描绘成一种近乎自然的节律。

只要你相信这是周期,就会自动接受一个结论:

现在的问题,不是制度出了问题,而是时机不对。

于是,所有现实中的痛苦,都被重新命名为“必要成本”。

失业,被说成市场出清;

降薪,被说成效率调整;

福利削减,被说成财政纪律;

阶级滑落,被说成个人竞争失败。

在这个框架里,系统永远是理性的,出问题的,只能是个人,或者“不可抗力”。

可历史反复证明:当经济危机开始周期性回归,而且每一轮都修复得更差时,那就已经不是周期,而是结构老化。

20世纪的资本主义世界,事实上已经完整演示过这一过程。

1929年的大萧条,并非偶然事故,而是生产能力、金融投机和分配结构长期失衡的集中爆发。

但危机之后,体系并没有改变根本逻辑,而是通过战争、扩张和国家干预,暂时重置了运行条件。

这套办法在战后几十年里确实奏效过,于是新的幻想诞生了:

资本主义已经学会自我调节;

危机不会再像过去那样失控;

只要有技术、有金融工具、有宏观调控,一切问题都能被“管理”。

可当时间进入后工业时代,这套幻想开始松动。

生产不再持续创造稳定就业;

金融资本逐渐脱离实体循环;

增长越来越依赖债务和资产泡沫;

而普通劳动者,被系统性地挤出分享增长成果的通道。

于是,危机再次出现,而且形式越来越熟悉:金融危机、债务危机、通胀危机、生活成本危机。

但叙事始终没有变。

是疫情;

是战争;

是能源问题;

是地缘政治。

永远是“外因”,

永远不是分配结构、权力结构和资本积累方式的问题。

于是,“等经济好起来”成了最通用、也最具压制性的说辞。

它要求普通人无限期承担风险,却从不触碰资本的既得位置;

它把希望不断推向未来,却持续透支现实。

在这种语境下,经济幻想的真实功能才彻底暴露出来:它不是为了走出危机,而是为了延缓对制度本身的质疑。

你可以批评资本家贪婪;

可以谴责金融失控;

可以抱怨贫富差距;

但只要你还相信“体系是好的,只是运气不好”,这套结构就依然稳固。

正是这种“等经济好起来就行了”的幻想,切断了真正的修复路径。

因为真正的结构调整,必然意味着利益再分配;

而反复强调“等经济好起来”,恰恰是为了永远不谈分配、不谈权力、不谈责任。

于是,一个极其熟悉的循环不断重演:

经济下行 → 要求忍耐 → 压缩普通人的生存空间 → 良性力量出清 → 系统更脆弱 → 下一轮危机更猛烈。

而在这个过程中,最先被牺牲的,从来不是幻想的制造者。

他们有缓冲层,有转移渠道,有退路。

真正被要求“顾大局”的,永远是底层。

所以,当你听到有人说:“别谈结构,先把经济搞好。”

翻译过来,其实只有一句话:别动既有秩序,让能忍的人继续忍。

历史给出的结论异常冷酷:

当经济危机已经常态化,而每一次“应对”都在进一步削弱社会的自我修复能力时,那就不是危机还没过去,而是这个系统,已经只能靠透支未来来维持当下。

到这一步,继续相信“经济好起来就一切都会好”,已经不是希望,而是对现实最危险的一种误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