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过牛马的人都知道，它们原本并不抗拒繁衍。草料足，圈舍稳，干完活能歇一歇，到了年头，自然就会添口。没人劝，也不用催，这是本能。

可后来，情况慢慢变了。

活越来越重，时间被卡得很死。天不亮就要下地，天黑了还在拉磨。草料倒也没断过，只是刚好够用，多一口都算浪费。圈舍看着规整，实际转个身就顶到栏杆，久了，连动一动的念头都没有了。

这时候，再去问牛马：“怎么不下崽了?”

多少显得不合时宜。

牛马不是不懂事。它们心里很清楚，下一个崽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更多的草料消耗，

意味着更多的风险，

意味着在原本就吃紧的条件下，再多扛一副担子。

可问题是，它们自己，已经是被计算得刚刚好的那一副。

现在的牛马，活得很明白。

不幻想草场，不指望松套，只求这一圈能安稳走完。

至于以后，那是以后再说的事。

有人说，是牛马变懒了。

也有人说，是牛马被教坏了，不肯吃苦。

可稍微看一眼账本就知道，并不是这样。

不是不肯，而是不敢。

不是不想，而是算过。

草料价格涨了，兽医费涨了，圈舍维护也涨了。

唯独力气，是越用越旧，越用越不值钱。

在这种情况下，再添一口，怎么看都不像一笔划算的买卖。

于是，牛马学会了另一种生存方式：

少走一步，少耗一点;

不添新口，不生枝节。

这并不是反抗，只是顺应。

更妙的是，这种变化并不需要谁来强制。

不用抽鞭子，也不用锁门。

只要把活排满，把成本算清，把风险都摊在牛马自己身上，它们自然就会做出“理性选择”。

久而久之，连讨论都显得多余了。

下不下崽，不再是一个需要犹豫的问题，而是默认选项。

于是，管理者开始讨论新的方向。

既然小牛小马少了，那就把现有的用得更细致一些。

保养、维修、延寿、精细化管理，一套一套方案接着上。

至于未来的草场?

那是远一点的事。

牛马听着这些安排，大多也不吭声。

它们早就习惯了，把眼前这一圈走稳，比什么都重要。

所以，说牛马生育意愿低下，多少有些冤枉。

它们只是太清楚自己的处境了。

当一副肩膀，已经被安排得恰到好处;

当一口草料，只够刚好不倒;

当风险被反复提醒，却从不被分担。

牛马最理性的选择，从来就不是多添一口，而是撑住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