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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天,围绕西安华清池景区“贵妃出浴”的雕塑,网上出现激烈争论。

事情经过是这样的:元旦刚过,多名网友发帖称,这尊雕塑“不雅观”“败坏风气”“损害古典形象”,引发数万关注。

于是,毫不意外地,一些自命继承了八十年代“思想解放”传统,带着保卫“共识”的悲壮感的人,急不可耐地跳将出来,指责批评雕塑的网友“封建、保守、僵化、卫道士”。

他们难道没有意识到,自己这副形象,也是活脱脱的卫道士吗?

卫道士反对卫道士,真是有趣的紧。

看着他们义正辞严的模样,笔者忍不住哑然失笑,真是不知今夕何夕,可以说他们是把风车当成巨人的堂吉诃德吗?

当然,卫道士们这样做,也有理由。

2015年,“贵妃出浴”的作者,雕塑家潘鹤先生接受媒体采访时表示,自己最为得意的雕塑作品就是《杨贵妃》,因为这是打破“文革”艺术禁锢的一次突破。他也成为“文革”后第一个敢于创作裸体雕塑的人。

潘先生说这番话时,自然信心满满,不觉有什么问题。

在他的语境中,似乎“创作裸体雕塑”就是勇敢,就是进步,就是思想解放……

无疑,这过于绝对了,而从辩证法的角度看,凡是绝对的东西,就不可能不是错误的。

今天,我们至少可以从三个方面提出批评——

首先,以雕塑的方式展示女性裸体,并非中华文化传统,而是西方传统。

东西方的雕塑艺术,只是两个不同的传统与流派而已,并无谁“更进步”的区别。

况且,“曹衣出水”,“吴带当风”,中国古典雕塑艺术水平之高,数量之巨,其实碾压西方。潘先生把“创作裸体雕塑”视为进步与解放,本身就带有某种文化殖民的狐臭味。

其次,从女性主义的角度来看,“贵妃出浴”无疑男权社会的产物。

女性的身体千百年来一直是被男性凝视的客体,景区放置这样一座雕像,显然有以“裸体女人”的噱头吸引男性游客造访之嫌,这谈不上对女性的尊重,更谈不上什么“进步”。

第三,潘先生所反感的“艺术禁锢”年代,恰恰是一个进步的年代。因为在这个年代中,塑造工农兵英雄人物被视为文艺的根本任务。

人民群众是历史的创造者,也是一切物质和精神财富的主要创造者。但是,数千年来,他们在包括雕塑在内的各类艺术形式中,要么完全得不到表现,要么被丑化、被贬低,潘先生口中的“禁锢”年代,想解决的恰恰这种不合理、不公平的现象,这难道不是一种莫大的进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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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过头来具体说说这尊雕塑。

从审美的角度来说,“贵妃出浴”之所以遭到网友吐槽,关键在于它并不是一座好雕塑,而是太过自然主义、写实主义,完全没有给观者以想象的空间。

记得新世纪初的时候,有一次到西安参加“西部论坛”,慕名到访华清池,当时天气阴沉沉的,池中无水,“贵妃”身体上蒙着一层来自黄土高坡的尘土,显得蓬头垢面,迟钝臃肿,令笔者大感疑惑。

杨贵妃不是“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吗?就这?!

中国的雕塑艺术、绘画等等,本来就没有公开表现裸女形象的传统与习惯。

山西大同华严寺中著名的“东方维纳斯”,虽体态秀美,风姿绰约,但照旧衣冠俨然,并不似西方的维纳斯赤身裸体。

中国美,最重含蓄,最忌粗鄙浅白。

李白为杨贵妃写过一首诗,“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这才是对杨贵妃之美的极致概括。

潘鹤先生这样的著名雕塑家,如果真有本事的话,应该在作品中尽量体现这样的意境,哪怕沾一点边呢,也算有水平。而华清池这种直白的裸体雕塑谁都能想得出来,哪里需要著名雕塑家?现在还可以3D打印呢!

总的来说,八十年代以来,相当一部分雕塑作者(不是全部)对中国古典雕塑艺术传统是隔膜、鄙视的,对新中国成立后的社会主义现实主义雕塑艺术传统,则是排斥,乃至敌视的,所以,他们的作品多少都带有文化殖民主义的色彩。

正因为如此,近十几年来,随着文化自信的逐步确立,百姓积淀在灵魂深处的中国审美趣味渐渐苏醒,类似“贵妃出浴”这样的带有美国乡村嘉年华与玛丽莲梦露风格的雕塑,自然会令公众感到刺目,甚至反感了。

1938年,毛主席在《中国**在民族战争中的地位》一文中指出:“洋八股必须废止,空洞抽象的调头必须少唱,教条主义必须休息,而代之以新鲜活泼的、为中国老百姓所喜闻乐见的中国作风和中国气派。”

毛主席的这段话,虽然说的是文风,但用来指导雕塑艺术,也完全适用。

今后需要的是按照毛主席提出的“古为今用,洋为中用,推陈出新”的原则,批判地继承中国古典雕塑艺术传统、批判地吸收西洋雕塑艺术、尊重新中国前三十年社会主义现实主义传统,在此基础上,创作具有“中国作风和中国气派”的雕塑作品,逐渐取代那些庸俗的、殖民化的公共雕塑……

只有这样,中国的大地面貌,才会焕然一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