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黑后来怎么样了，我也不知道说起老黑这个人，我到现在都说不清楚。

在那里的三年多，我见过各种各样的人，但老黑……怎么说呢，他就是那种你一眼就知道惹不起的人。53岁，头发白了一大半，胳膊上有条很长的刀疤，脑袋上的伤痕更是密密麻麻。后来听人说，他16岁就进来了，这些年进进出出好几回。

我刚进那里，第一眼看见的就是他。斜靠在门边，用凶狠的眼神审视着抱着一堆生活用品犹如惊弓之鸟的我。

那天开饭，有个20来岁的小伙子，看着挺老实的，饭盒里有两个鸡蛋。老黑走过去，也没说话，直接就把人家饭盒拿过来，扒走了鸡蛋，把空碗扔回去。

那小伙子眼圈红了，但一句话都没敢说。

我当时坐在角落里，心想完了，以后得小心着点。

其实里面大部分也都是第一次进去的普通人，对于老黑这种“老玩家”，他们根本不知道如何去应对。

头几天我基本不说话，吃完饭就躲床上去。我那是唯一的财产，就是毛选四卷了，我爸给我的，翻得都卷边了。没事儿就翻翻，只有在最极端的环境、 最低谷的时期，看这部伟人的著作，才会有更加深刻的感悟!

 
  第三天晚上吧，我正翻书呢，也没出声，就自己看。

老黑突然从床上下来，走到我跟前。我当时心都提到嗓子眼了，以为他要揍我。

他一把夺过我手里的书，摔地上了，还踩了几脚。

"装什么装!"他指着我骂，声音挺大的，"看这些破玩意儿有什么用?看了能让你出去啊?你看来这儿的都是什么人?嗯?你和我有什么不一样?再装我毁了你!"

我当时也不敢还嘴，就低着头。周围的人赶紧把我拉到一边，小声说："别惹他，这人疯起来什么都干得出来。"

书皮都被他踩破了。我等他走了，才过去捡起来，用手抹了抹上面的灰。

说实话，当时心里挺难受的。 我也记不太清了后来的事儿，我现在想起来都有点模糊了。

好像是那年大家都阳了的时候吧，有一天晚上特别冷，老黑发烧了。烧得挺厉害的，浑身发抖，嘴里说胡话。

那会儿没人管他。我想了想，还是过去看了一眼。摸了摸他额头，烫得很。

我有点感冒药，就给他喂了。他当时迷迷糊糊的，也不知道是谁。我又帮他擦了擦脸，把被子给他盖好。

他抓着我的手，嘴里好像在喊什么，我也没听清楚。

第二天他醒了，看了我一眼，没说话，我也没说话。

就这样。 那些说不清的变化再后来，我也不知道是从哪天开始的，反正就是慢慢觉得，老黑好像不太一样了。

也不是说他突然变好了，不是那种事儿。就是……怎么说呢，他还是那个人,但有些地方不一样了。

比如有一次，还是那个小伙子，饭盒里有块肉。我以为老黑又要拿走，结果他看了一眼，就走过去了。没拿。

我当时还挺意外的，但也没敢问。

还有一次，我晚上睡不着，就小声跟旁边的人聊天，聊书里的一些事儿我说：“书里讲，人活着，要么为人民的利益而死，就比泰山还重;要么替法西斯卖力，替剥削人民和压迫人民的人去死，就比鸿毛还轻。咱们这些人，虽然进了这地方，但只要还能做点对别人有用的事，这辈子就不算白活。"

老黑在床上，背对着我们。我以为他睡了，但后来发现他没睡，就那么躺着，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有一天晚上，我说到"人活着，总得做点正经事儿"，然后又念了书里的一段："我们都是来自五湖四海，为了一个共同的革命目标，走到一起来了。我们的干部要关心每一个战士，一切革命队伍的人都要互相关心，互相爱护，互相帮助。"

我顿了顿，看着窗外："虽然咱们现在在这儿，但人和人之间，还是得互相帮衬着。"

老黑突然转过身来，盯着我看了一会儿，然后又转回去了。

我当时心里咯噔一下，以为他又要发火。但他什么都没说。 那个晚上有一天晚上，熄灯之后，老黑突然叫了我一声。

我过去了，他坐在床上，低着头。

"你说……"他顿了顿，"人要是做错了很多事儿，还能回头吗?"

我愣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我也不知道。"我说，"但总得试试吧，即使在最黑暗的地方,人性里也应该有光的吧。"

他没说话，就那么坐着。

过了很久，他说："我16岁就进来了，这是第六次，第一次出去，呆了两个月，第二次一个月，第三次半年，第四次多久我记不清了，第五次好像也是两个月，没人管我，老婆跑了，孩子也不管我，我觉得这儿好像也没什么不好。”他的语气跟平时完全不一样。

“那你很厉害啊，这些年光忙着坐牢，还能抽空结个婚生个孩子。”

我突然鬼使神差地说了这句，说完我便后悔了，生怕他翻脸，可是他并没有。

"我也想过好好活……"他说着说着，声音就哽住了。

我看见他肩膀在抖。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怕自己又嘴贱，就坐在旁边陪着他。

那天晚上他说了很多，但很多我现在都记不清了。我只记得他说，他其实早就累了，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还把那我的第一卷借走了，也没看，就是拿着。 后来从那以后，老黑确实变了。

他开始帮着打扫卫生，也不欺负新人了。有时候我看书，他会凑过来，不说话,就在旁边坐着。到后来我开始每天给大家讲课，讲伟人思想的时候，他也不捣乱，坐着老老实实的好像也在听。

有人问他怎么了?都一个月不发火了?他也不回答，就笑笑。

我走的前两天，他给我看了一张纸，上面写着："出去后，搬砖，靠力气吃饭。"

字写得歪歪扭扭的，但能看出来他很认真。

他说："我也不知道能不能做到，但我想试试。"

我说："那就试试吧。"
  
  这事儿过去好几年了。

有时候我还会想起老黑，想起那个晚上他问我的那句话："人要是做错了很多事儿，还能回头吗?"

我现在想，或许我当时能对他说那些话，是因为我自己经历的东西，比起他来可能更加让人难以接受。我知道那种感觉——很难受

但也正因为经历过这些，我才更明白，人不能放弃自己，也不能放弃别人。

我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是不是真的在搬砖，是不是真的改了。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变，是因为那场病，还是因为那本书，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可能他自己也不知道。

但我记得那天晚上，他说他累了，想好好活。

那一刻，我觉得他不像个坏人，就是个普通人，一个想好好活着的人。

我一直相信，即使在最黑暗的地方，人性里也有光。

这些年，在里面遇到了很多像老黑这样形形色色的人。如果我的那些话、那本伟人的著作，真的能让一个人重新开始，那这三年，也不算白费。

或许这就是命运的安排吧——让我在错误的地方，做了一件对的事。

就这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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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世界上的事儿，很多时候都说不清楚，但我始终相信，每个人都值得被给予机会，每个人心里都有善的种子。我不知道对于这个一辈子都在坐牢的人，我对他的感化有没有意义，但我愿意试试。若是做的不对大家可以在评论区说说。或者把这个故事转发出去，让更多人看到。

我是余宜勋，你们的老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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