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资本主义社会里,阶级矛盾不是“可能出现的问题”,而是结构性、必然性的矛盾。生产社会化与占有私人化之间的张力,只要资本主义存在一天,就不会消失。正因为如此,如何不让这个矛盾指向资本本身,反而成了资产阶级的头等大事。尤其是在经济下行、危机显性化的时候,这件事甚至比“发展经济”更紧迫。

在经济上行期,矛盾可以被“增长幻觉”暂时遮蔽。就业扩张、信贷宽松、消费主义盛行,很多人即便被剥削,也还能靠加班、借贷、透支未来勉强维持体面。这个阶段,转移矛盾往往是柔性的:

讲个人奋斗、讲成功学、讲“时代红利”、讲“你不行是你不努力”。阶级矛盾被拆解成一个个孤立的个体失败,资本隐身在“市场”“机会”“规则”之后。

但一旦进入经济大萧条或准萧条状态,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当失业扩大、收入下滑、债务压顶、社会流动性冻结,普通人会本能地追问三个问题:

钱去哪了?

为什么我这么努力却越来越穷?

是谁在制定这些让我活不下去的规则?

这时候,阶级矛盾有重新聚焦的危险。于是你会看到,各国资产阶级的“转移术”明显升级,而且越来越赤裸

有的转向身份对立:

把经济问题转化为族群问题、移民问题、性别问题、代际问题、地域问题。不是资本在压榨,而是“外来者抢走了你的机会”“另一性别占了便宜”“某一代人拖垮了国家”。社会愤怒被分流到横向冲突中,底层彼此对立,而真正掌握资源和规则的人稳坐高台。

有的转向道德化叙事:

贫穷被解释为懒惰,失业被解释为“不适应变化”,破产被说成“风险意识不足”。制度性剥削被改写成个人品德问题。这样一来,受害者不仅要承受物质压力,还要背负羞耻感,自我怀疑反而削弱了集体意识。

有的转向外部敌人:

通过地缘冲突、贸易战、意识形态对立,把国内的阶级紧张转移为“国家之间的斗争”。你不再是被资本剥削的劳动者,而是“民族共同体的一员”,需要为“大局”“安全”“竞争”忍耐牺牲。资本在国内压榨,在国际上却披上了“国家利益”的外衣。

还有一种更隐蔽、也更常见的,是情绪与舆论的碎片化。

信息被切割成短平快的刺激单元,愤怒被消耗在热搜、骂战、立场站队中。问题永远是具体的、局部的、道德化的,却很少被允许上升到结构层面。你每天都在愤怒,但这种愤怒没有方向,没有出口,更无法形成共同的认识。

这些手法看似五花八门,其实有一个高度一致的内核:

不让劳动者把痛苦理解为“同一种痛苦”,不让分散的个体意识到他们面对的是同一个结构。

当经济进入下行通道,转移阶级矛盾的成本在上升,而效果在下降。遮羞布越来越薄,叙事越来越用力,甚至开始自相矛盾。人们一边被要求“理解大局”,一边却清楚地感受到,牺牲永远是单向的。

所以说,这不是资产阶级“道德堕落”了,而是资本逻辑走到关键节点时的本能反应。当它无法解决矛盾,只能管理矛盾;当它无法让人过得更好,只能想办法解释“为什么你该忍”。

真正值得警惕的,恰恰不是这些手法本身在历史上反复出现过,而是:

在这种环境下,劳动者是继续被引导去彼此指责、彼此消耗;

还是重新学会把零散的痛苦,识别为同一条生产关系下的必然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