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南霸天的幽灵,还在院子里徘徊……”

作 者 | 郭松民

编 辑 | 南 方

01

到了海南,当然要去瞻仰与红色娘子军有关的纪念地。

对我们这代人来说,红色娘子军留下的印象,可谓太过深刻,终身难忘。

主要作品有两部。一部是作为样板戏的芭蕾舞剧《红色娘子军》;一部是谢晋执导,祝希娟、王心刚主演的故事片《红色娘子军》(1961年)。

芭蕾舞剧留下的印象主要是美。

当年,《红色娘子军》与《白毛女》,堪称中国革命芭蕾舞剧的双壁。

相比较而言,《红色娘子军》的场面更加宏大,舞蹈更加刚劲有力,感觉也更加好看。

哪个时候,我们对芭蕾舞的知识,自然是不够多的,看得作品也少,似乎只有在苏联电影《列宁在1918》中,看到若干《天鹅湖》片段,两相比较,就觉得比《红色娘子军》差远了。

现在回过头来想一想,这种文化自信并非盲目。

一来,《红色娘子军》表现的是现、当代的革命斗争生活;二来,《红色娘子军》在创作过程中,对属于舶来品的芭蕾,也有诸多改进。

其实,在看《列宁在1918》时,就直觉地感到了这种不协调:身上绑着子弹带,怀里抱着步枪的苏维埃武装工人,坐在豪华大剧院里,看着舞台上的王子与公主,有一种不伦不类的感觉,这种戏不是演给他们看的,也不是为他们服务的,沙皇和贵族才是服务的对象。

这意味着,十月革命后,工人和农民虽然推翻资产阶级的临时政府,夺取了政权,但还没有占领文艺舞台。在此后的岁月里,这一领域的斗争也困难重重,几经反复,并成为苏联解体的重要原因。

二十世纪六、七十年代的中国文艺,按照毛主席“古为今用,洋为中用,推陈出新”的要求,达到了一个空前的高度,无论是京剧还是芭蕾舞剧,都留下了令后人难以企及,只能望其项背的经典。

芭蕾舞剧《红色娘子军》,就是这样一块璀璨夺目的瑰宝。

而故事片《红色娘子军》留下的印象,则是扣人心弦的故事。吴琼花从一个逃奴成长为革命战士的传奇经历,以及她与洪常青若有似无的爱情,都令人神往。

至于作品的政治含义,当时并没有完全理解,真正深刻的问题,要等到很多年之后,有了现实斗争的经验,才能够get到。

当时喜欢这两部作品,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影片向生活在北方、内地的我们,展示了非常不同的南方风情,包括椰子树、斗笠、万泉河,等等,这令我们感到很新鲜。

参观完“红色娘子军纪念园”后的当晚,在琼海“海的故事”海岸吃晚餐。

等待期间,蓦然发现,背景音乐都是新中国前三十年的作品,有《红色娘子军》的音乐与插曲,还有电影《海霞》的插曲,“渔家姑娘在海边,织呀么织鱼网……”

歌颂劳动、歌颂普通劳动者、普通战士的歌曲,在八十年代之后,就很少了,甚至完全没有了。

02‍

红色娘子军,正式的称呼是中国工农红军第二独立师第三团女子军特务连,成立于1931年。

纪念园位于琼海市嘉积镇,面积很大,由和平广场、红色娘子军纪念馆、南府等组成。

核心展陈《战地琼花——红色娘子军主题陈列展》,分“女子军特务连战地纪实”和“《红色娘子军》经典流传”两个板块,展示伏击沙帽岭、火攻文市炮楼等战斗历史。

在整个园区,令我感到很不舒服的,是和平广场。

在和平广场,我甚至还看到了一座和平鸽雕像,它煞有介事的站在高处,显得突兀、怪诞,莫名其妙。

什么意思呢?

难道备受凌辱与压迫的吴琼花们起来革命,居然仅仅是为了和平?

如果和平居然如此重要的话,那么为什么又要进行战斗呢?

不革命,逆来顺受地忍受压迫,和平不就一直存在吗?

显然,和平广场的命名者没有认真思考过这其中的悖论。

在一些革命纪念地、抗战纪念馆这样地方,突兀加入“和平”的主题,似乎是一种时髦。

但这种时髦,说到底是一种思想殖民化的表现,也是和革命历史、抗战历史存在严重隔膜的表现。

放眼世界,日本似乎最喜欢高唱和平的。广岛原爆遗址就被命名为和平纪念公园,里面有和平广场、和平钟、和平之火,等等。

但日本是发动侵略战争的国家,他们的“聪明”之处在于,通过谈论抽象的和平,淡化自己的战争罪责。

但中国是被侵略的国家,我们怎么能够也抽象地谈论和平呢?

吴琼花们奋起反抗,是因为南霸天的奴役和压迫已经到了令她们无法生存的地步,她们所追求的,难道不应该是自由和解放吗?

所以,把和平广场改为解放广场,才合乎历史逻辑,才是对吴琼花们的尊重,也才能告慰红色娘子军牺牲烈士的英灵。

在红色娘子军纪念园的一角,有一片灰色的砖石建筑“南府”。

据介绍,“南府”是根据电影《红色娘子军》中的艺术场景仿建的。

我觉得,这个构想非常好,有了阴森可怖的南府,吴琼花们的革命与反抗,就更容易得到当代人的理解。

来到南府门前,但南府没有开放。

从门缝里看了看,吓了一跳,似乎南霸天的幽灵,还在院子里徘徊……

我又看了看门上的铁锁,好,千万不要打开,就让他永远地囚禁在里面吧!

2026年1月13日记于红色娘子军纪念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