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5年12月,上海,中国男孩看载满日本士兵的破卡车。(美)拉克斯 摄

刘佩臣,不是中国人。

夺江山,抢土地,来打中国人。

日本完了蛋,变成‘中央军’。

滚到沧州城,到处谋杀人。

来了老八路,救命大恩人。

打开沧州城,逮住这小子,咱们大家伙,要他这二百斤。

我们吐了苦,亏了八路军,亏了**。

大家齐心努力干,消灭蒋匪见晴天!

汉奸刘佩臣(2019年我在某旧书网发现的照片,没钱买只能截图)

这是一首解放战争初期,流行于冀鲁边的群众顺口溜。

刘佩臣是谁,为什么群众这么恨他,他又是怎么在日本人和国民党中间两头吃,实现汉奸和“中央军”无缝对接的呢?

1931年11月8日晚上10点半,随着海光寺日本兵营的钟声响起,两千多人手持武器,身着便衣,在日本兵、日侨的枪炮“助威”下,从日租界冲进天津市区,进攻河北省政府、天津市政府和公安局,同时烧杀抢掠,沿街放火。

这就是历史上的“天津事变”,由于为非作歹者,不穿军装,没有番号,故又称之“便衣队暴乱”。

受日人主使破坏中国治安之土匪流氓便衣队之一部及其旗帜

这场暴乱,造成天津无辜市民在人员财产上的大量损失。不过,这并不是日本人的核心目的,作为天津事变的“总导演”,关东军特务机关长土肥原贤二的真正目的,在于裹挟前清逊帝溥仪,出走东北,建立傀儡政权。

顺便说,这里面有个重要人物,就是积极邀请溥仪到东北,首创“满洲国”概念的某族汉奸熙洽。

这个爱新觉罗宗室出身的汉奸,作为东北军元老和国民政府高官,不但拱手保送吉林给了日寇,第一个带头表示从中国“独立”,还提出让溥仪复辟与建立“满洲国”的计划。可就是这样一个充当日寇侵华傀儡的急先锋,对自己的下场也都看得很透彻,正如他所说的:“我有三死,一是日本人败退,受到中国人的惩处而死;二是被日本人谋害致死;三是死于酒色之中。”

天津张园,溥仪夫妇与日本驻屯军司令官小泉六一合影

所以,汉奸不是不怕人民的承办,也不是不怕洋主子的喜新厌旧,更不是不在乎后世骂名。关键看谁代表人民,谁能不能斩断内外反动派勾结的黑手,能不能还历史一个公道。反之,你懂的。

说回天津便衣队暴乱,如果是总导演是土肥原,下面的汉奸则是大小分包商,手下各有人马,从日本人那里领取经费,同时上下其手地吃差价。这些民族败类中,就有刘佩臣。

刘佩臣(忱),某族,土匪出身,河北沧县人。

17岁就当了土匪,活动于津南地区,由于下手狠毒,无恶不作,很快就成了远近闻名的惯匪。后来军阀混战,他趁机招兵买马,先后投靠张宗昌和蒋介石。中原大战后,刘部重新为匪,祸害冀鲁边地区。九一八事变前后,刘佩臣利用张宗昌的关系,勾搭上了日本人,成了日寇侵华的急先锋,跟日本特务土肥原贤二、伊达顺之助(张宗援)和金碧辉(川岛芳子),都有很深的关系。

日本特务、甲级战犯土肥原贤二

热河事变、天津事变、华北事变,刘佩臣无役不予,七七事变后更赤膊上阵,不断变换番号,什么“华北自治联军”、“山东自治联军”、“‘满洲’自治联军”,追随日寇,从河北打到山东,甚至坐着日本军舰,打过苏北的连云港。

打连云港的时候,跟刘佩臣一伙的,还有个“刘黑七”,就是惯匪刘桂堂,而在他们对面,与日伪血战的,则是东北军团长、未来的人民解放军中将万毅(此战后秘密入党)。

由于征战有“功”,铁杆汉奸刘佩臣,得到了日寇的高度信任,把冀鲁边广大地区划给他管理,先后任命其为“沧(县)盐(山)新(海,今黄骅)‘剿’供军”总司令、“皇协护民军”总司令,下辖六个团三千余人,又兼伪山东省武定道道尹,下辖十三县(惠民、滨县、商河、阳信、临邑、乐陵、无棣、沾化、利津、蒲台、青城、德平、陵县)。

日本政治浪人、战犯伊达顺之助(张宗援)

有了地盘之后,刘佩臣不仅自行筹粮、筹款、而且自己进行军工生产。在天津设有兵工厂,枪支、弹药、服装乃至香烟都是自己制造。核心思想就是全力爆兵,对鬼子更加忠心耿耿,到处吹嘘自己自称直属“大日本蝗军华北派遣军司令冈村宁次”,死心塌地拜倒在日本侵略者脚下,为日寇卖命,与中国人民为敌。日寇也正是利用刘佩臣匪帮(当地群众称之为“刘部队”)反共反人民的疯狂性,将其置于抗日根据地的边缘地区,实现“以华制华”的企图。

刘部队,匪性十足,从刘佩臣到中下级军官,多是土匪出身,这些人心狠手辣,屠杀人民全无顾忌,而且无所不用其极。

以沾化为例,其驻军依旧是土匪绑票的做派,听说哪个村富裕,哪个村婚丧嫁娶,常以骑兵突然包围村庄的手段,大肆奸淫掳掠,抢粮抓人,屠宰牲畜,大规模地绑架勒赎。对此,刘部队的匪徒们,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大言不惭地对群众讲:“我们是属伍子胥的,到一处穷一地,不论贫富,只要能值半斗红高粱,我们就抓!”

开封沦陷初期的日伪军和汉奸。1938年,(美)福尔曼 摄

瞅明白了吗?人家可不因为是“汉奸”,不是鬼子,就对你好一些,更不因为你有钱了,似乎能跟人家坐在一起谈笑风生了,就对你宽容。相反,为了向鬼子表忠心,更为了“发洋财”,人家专门欺负中国人,专门捡有钱人绑架勒索。

在冀鲁一带,刘部队所过之处,烧杀抢掠、敲诈勒索,毒打百姓,完全是家常便饭。此外,还抓民夫壮丁,强迫青年当伪军,不当兵就罚款。对各地派粮派款,一时交不上的就吊打非刑,甚至将村长用铡刀铡死。

在日照涛雒镇,不但老百姓受害,商户买卖也成了刘部队眼中的肥肉。一天洗劫下来,他们抢夺牛皮两千余张,花生油三十万斤,其它衣物不计其数,这些东西都被运到青岛变卖,装到大小匪徒的私人腰包。在潍县(今潍坊)高里街,刘部队不但抢走大车五十辆、牲口二百头,更令人愤慨的是还祸害妇女,奸淫掳掠后,抢走民女三十多人,带回老巢,任意糟踏。

1940年,被我军搜出的伪军吓瘫了。梁明双 摄

刘部队在乐陵大孙家的据点,则完全是魔窟。

三四年时间,就杀害了周围群众两千多人,制造了大片“无人区”。枪杀刀砍,都算“仁慈”的,各种名目的酷刑,多达三十多种:有大卸八块、四铡五断、鞭飞肉、割舌头、乱刀砍、铁钩倒挂、放爆竹、剃刀挑、开水煮、火棍烙、死后割头、灌汽油、压扁担、喂洋狗、煮人锅,人头钩,两响刺,毙粗死……

所谓“四铡五断”,即先铡双脚、再铡膝盖、后铡腰部、脑袋。孙化民等十多位群众,被加以“通八路”的罪名,遭受此种“刑罚”。孙化名的女儿,则被匪徒用皮鞭,把身上的肉抽的一片片乱飞,这就叫“鞭飞肉”,直至抽死。刘永镜的女儿刘俊,被强奸后,又用烧红的火棍活活烙死……

这个村,幸免其祸的只有十多人。

汉奸武装、伪九江皇协维新队

1941年,刘佩臣要过一个“痛快”的中秋节,于是将抓捕的乔张家李村农民袁四等人身上绑上鞭炮,点着啪啪的响,活活把人轰烂,又叫大小汉奸一起鼓掌叫好。把抓来的年青妇女的衣服扒光,赶到冷水坑里洗澡,然后集体轮奸。就连五、六十岁的老太太也不放过,都被扒光衣服在大街上戏弄。

在簸箕吴家和张苏官庄,两村抓去“肉票”130人,有的被杀死,有的被活埋,其余的肉钩挂,吊起来勒索巨款,既使能赎回去的,也都成了残废人。前高家村被烧成一片火海,没逃走的妇女全被奸淫,李康生的女儿被喂了洋狗。

在刘部队盘踞的那几年里,大孙家周围的二十余村,每天都充满血腥味,群众无论贫富,都生活在恐惧中,完全是朝不保夕。

问题来了,汉奸刘佩臣是某族,按照今天某些人的“标准”,他欺负你们汉族,理所应当,对自己的“同胞”,是不是该“保民卫教”呢?

汉奸、伪九江皇协维新队队长冯江涛

没错,日本鬼子也是这么想的,既然能“以华制华”,就能无限细分,再下面具体来个以“某”制“某”。

秉承鬼子的旨意,以刘佩臣为首,刘恩卿、刘泉符、刘宝衡、王连壁、李善栋等亲日那啥和某族劣绅,也就是当地的某族“体面人”,成立了伪 “某教联合会”。

一边伪装成“某教保护者”,歪曲教义,打起“和平救国”的旗子,散布宣传“某某争教不争国”、“顺从日本是某某的定夺”、“拥护友帮仗义兴师”、“拥护中日共存共荣”等卖国主张,企图把某族人民带到全中国抗日人民的对立面上去,成为日寇侵华的别动队。一边蛊惑和胁迫某族青年参加“皇协军”,成立某奸武装,对抗抗日群众和八路军。

伪九江皇协维新队(《朝日新闻》称“由九江附近之‘良民’、逃兵组成。”)

更可恨的是,刘佩臣还把从汉族村抢来的财物,以“挂功德”为名,运往某族村子去,捐赠给某某寺,以此煽动民族矛盾,撕裂民族团结,妄图把某族群众,绑到日寇和汉奸的战车上,作为牺牲品。

敌人的收买和欺骗,只能动摇极少的民族败类和意志薄弱者,广大某族人民,则旗帜鲜明地与汉族群众一起,与日寇汉奸,斗争到底,绝不妥协。大名鼎鼎的马本斋同志和他的冀中回民支队,还有冀鲁边回民支队、渤海回民支队、泰西回民大队和各县的回民游击队、“回民连”,都是其中的优秀代表,更是刘部队的死敌。

特别是刘震寰同志,虽然跟刘佩臣,既是老乡,又是同民族,而且还同姓,但却坚决走上了抗日和革命的道路,有机会我会给大家讲讲,这里就不展开了。

刘震寰同志(由其孙刘明达同志提供)

旧社会,在三座大山的压榨下,各族贫苦人民都过着牛马的生活,我们只有团结起来,并肩战斗,亲如手足,才能赶走侵略者,打击内外反动派。同样,党领导下的革命军队是人民的军队,**人强调和坚持整个无产阶级共同的不分民族的利益。

换言之,具体到刘部队来说,他们不是某个民族的单独敌人,而是全中国各族人民的死敌。

反过来,就当时来说,刘部队也没少带着鬼子,或者主动地、经常性地真圧和屠杀抗日的和无辜的某族群众,攻击我抗日回族武装。

顺便说,即便是对日本人如此“忠诚”,可在日寇眼中,刘佩臣也不过是条狗,鬼子对他存有相当戒心。

马本斋同志牺牲后,回民中队在追悼大会上的刺枪演习

比如刘部队的防地,鬼子专门给安置到“‘匪’区”(我们的区域)里,严禁其过“封锁沟”,到“治安区”(敌区)活动,很明显是将其置于我抗日军民的枪口之下。日寇凡出巢“扫荡”,总是日军在中间,刘部队在外围,当地汉奸在最前边,给日军形成双层保护伞。汉奸们进在前,退在后,为日军做挡箭牌。

此外,在汉奸里也分三六九等。刘部队虽然被蝗军“防备”,可却是一等汉奸,刘佩臣也对此非常“自豪”。对当地汉奸的警备队,以及后来某著名民主人士,当时顽军首领部下,新投诚过来的,则又以“高奴”自恃,骄横恣肆,欺辱有加。

您瞧瞧,这汉奸不白当了,蝗军不白来了吗?

1945年8月15日,日本宣布“无条件”投降。

晋察冀野战军炮兵一团向青沧作战地区开进

刘佩臣对其洋主子的灭亡并不甘心,四天后,还在其驻地惠民县城,搞了武装大游行,又是枪,又是炮,还有骑兵,就为了让你们老百姓看看,别以为蝗军投降了,就能跟着“土八路”清算我?

8月20日夜,刘部队明火执仗地洗劫了惠民县城。不少群众被打死打伤,商家富户也十室九空,不得不逃往济南。

正是看中了刘佩臣的反动本性和刘部队的“战斗力”,国民党反动派随后就收买下来,将其作为反人民打内战的忠犬。刘部队“抗日有功”,摇身一变,成了“国军”,刘佩臣先后担任国民党山东省防军第四军军长,第五路总司令,沧(县)德(县)护路军副司令,文(安)任(邱)肃(宁)保安警察总队长,沧县保警总队长,第三专区保安副司令,沧县防区副司令兼沧县城防司令。

青沧战役中,我军浴泥踏水,奋勇攻击

刘佩臣和他的刘部队,继续与冀鲁边人民为敌,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制造多宗屠杀惨案。在前李寨杀害17人,自来屯杀害8人,将郭村韩大娘、风化店刘大娘扔到河里,在大郝庄强奸妇女四十多人,在朱里口扒毁民房二百余间,强索“法币”数千万元。

每逢麦收秋收,还要到处抢粮。仅1946年6月的半个月时间,就出犯抢粮三十余次,抢去麦子四十万斤,在军马站一村即抢粮三万三千多斤。更为残忍的是,在据点内竟以割麦的老百姓为目标打靶,经常打死打伤群众和牲口。

此外,刘佩臣还灭绝人性,八次扒河放水,水淹解放区,造成我冀中区大片村庄遭灾。

这个昔日鬼子的好学生,如今成又了“蒋总统”的乖弟子,不但学会“以水代兵”,还从平津请来新闻记者,开足马力,报纸电台,“民意代表”,一通煽忽,把扒堤放水之罪,嫁祸给我党我军。

深受刘部队戕害的群众欢迎我军为民除害

如此卖力,新主子自然满意,刘佩臣加官进爵,国民党第十一战区司令长官孙连仲称他为“钢铁长城”,某教“同胞”白崇禧也给他送来了签名照片,以便加强联系。依附到国民党的羽翼下,刘佩臣自以为又有了靠山,更加肆无忌惮。当我军发动攻势时,公然叫嚣:“来个十万八万‘土八路’不要紧!”

殊不知,已经走到了人民群众的对立面,沧县人民对刘佩臣恨之入骨。解放军攻城在即,刘部队变本加厉,祸害县城里的群众,大肆抢劫商品,布店、鞋店均遇劫难,点心铺的点心被吃光,瓷器店的瓷器提起来就走,甚至普通住户也无法幸免。

包括某族群众,连刘佩臣家的穷苦亲戚,都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前面提过,刘佩臣的亲表弟替解放军送劝降信,都遭残忍虐杀。北方有句谚语:“姑表亲,打断骨头连着筋。”从这个角度来说,人家刘佩臣的“阶级立场”站的很稳,坚决站在剥削阶级反动派的立场上,没毛病!

青沧战役中被我军俘虏的刘部队

所以,沧县解放后,刘佩臣的亲姑姑,左手剪子,右手菜刀,要活剥了亲侄儿,这不仅仅是血亲复仇,更是阶级仇、民族恨。

1947年6月15日,沧县城解放,刘部队被我全歼,刘佩臣被捉。

随后,刘佩臣被押解到驻阳信县的我渤海四专署公安处。经审讯,刘匪对几年来,屠戮我惠民地区抗日军民的滔天罪行,供认不讳。

8月7日,应广大群众请求,从阳信到惠民,对刘佩臣游街示众。

听到这个消息,周围几个县的群众,几十里乃至上百里外,纷纷赶来,找汉奸刘佩臣讨还血债。刘佩臣早就吓瘫了,再加上又是个超级大胖子,根本走不动,所以用两头大牛的大车拉着。沿途受害群众,簇拥着无数被刘部队残害而致的鳏寡孤独和残废人,拦路哭诉,漫延数里,纷纷强烈要求人民政府,将刘佩臣处以极刑!

沧县解放,我军胜利进城(注意未及摘掉的蒋介石画像)

群众情绪激动,男女老少,手持皮鞭、木棍、菜刀、锥子、剪子,甚至是大号缝衣针,拥向拉刘匪的牛车,砖头瓦块土坷垃,不时砸来。

走到两县中间的钓马杨村(今惠民县省屯镇),实在走不动,道路都被群众堵死了,我公安人员不断劝阻无效,加之又是大热天,连打带吓,还有中暑,一路颠簸,没到地方,刘佩臣就死了,当夜又葬身犬腹。

算是便宜了恶贯满盈的狗汉奸,以这种方式躲过了公审和处决。

青沧战役中的支前群众

画个重点:刘佩臣这个某族败类,算是“汉奸”吗?

“汉奸”这个词,古已有之,尤其是在近代以来,概念不断变迁,最终成为整个中华民族的背叛者——这个定位。“汉奸”指称的演变,体现了各族人民的文化认同和国家认同的深化。

从这个角度而言,汪精卫是汉奸,熙洽是汉奸,刘佩臣是汉奸,董郁玉是汉奸,李延贺是汉奸,余茂春是汉奸,石平是汉奸……只要背叛了中华民族,只要是中国的叛徒,只要是站到了全中国人民的对立面上去,不管什么族都是汉奸,都应该遭到全中国各族人民的唾弃和审判!

1945年12月,晋察冀边区特别法庭公审前伪蒙疆政府副主席于品卿

又:写姚雪森的时候,就想写刘佩臣,作为《征程四部曲》读书笔记的外一篇。今晚总算是完工了,也算对读者朋友,特别是积极支持我的读者同志的回报。

上篇写汉奸熙洽,在有的地方,收获了不少骂声,甚至有骂我是汉奸的。对此,我不做回答,踏踏实实写东西,就是我的最好回答。能看懂的自然能看懂,看不懂的,甚至没理搅三分,华北民谚说这叫“咬着屎橛子打提溜”,跟这种人,你较什么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