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初露锋芒

宏斌担任民兵排长后,在生产队里就非常活跃了。一个排30个民兵,全部是第一生产队的丁壮农民。在生产之余,特别是晚上,斌组织民兵训练,在第一生产队的晒谷坪里训练前、后、左、右转,向左、向右看齐,纵步走,小跑步,提枪、背枪等,也拉歌比赛,歌声、口号声在队里的上空震天价响。

每个人都穿着草绿色军装,手里的枪是县里武装部发的真枪,是著名的三八式步枪,枪头还配有尖刀。斌有时给民兵上课,他上课的时候,民兵都站得整整齐齐的,一个一个目视前方,显得非常英武。民兵训练的时候,生产队里的男女老少都出来看,有的妇女抱着小孩子看。一些上初中、高中甚至小学的孩子也自觉组织了红小兵队伍,他们各自用一根手臂粗的杂木做一把红樱枪。枪头削成尖刀状,刀与棒的连接处扎一块红布,就成了红缨枪。他们从稻田里弄来稻草把子,把稻草把子重新绑扎,扎成日本鬼子或蒋匪帮的样子。练习的时候,大声说“大刀向——鬼子们的头上砍去!”然后一枪把鬼子刺穿了。红小兵们还打野仗。一时发生了解决不了的矛盾,就找“斌哥哥”告状。“斌哥哥”总是能很好地说服、教育他们。

民兵排不但训练,也真正战斗。一旦听说有特务,或者反动分子搞破坏,他们就到处巡查抓坏人。还真的抓到过美蒋特务呢。那时,美蒋特务已经很少,藏得也很深。有一次,队里的猪栏里跑了一头鸡,原来是被几个特务偷了老百姓的鸡打了“平伙”。民兵把这几个家伙批斗了几个小时后,队里再没有人搞破坏了。

南街大队有一个民兵营,斌带领的这个民兵排不但训练得好,还抢险救灾。夏天的时候,有一次三个初中生结们到河里游泳,游到中间一个学生突然脚抽筋,往水底下沉。另两个学生去施救,也掉了下去上不来。两个民兵正好路过,见着立马跳进河里,把三个人都救了上来。

平时生产的时候,生产队里的重活,如踩打稻机、挑粪施肥,挑谷子,全都是民兵抢着干。

民兵在生产队就是人们的精神依靠,社员们有困难的时候,第一时间想到宏斌,想到民兵。

民兵营年底搞评比,斌所带的民兵排得营里第一名。

一年以后,也就是1972年12月的一天,队长陈大顺把斌堵在了领奖回家的路上。队长老远就笑呵呵地说:“斌,听说像得了第一名,祝贺你啊!我今天特意把你拦在路中间,就是想跟你商量个事,我觉得你已经成熟了,长大了。由你来接我这个生产队长。过几天开年终总结会我就宣布。”

斌听到队长讲的这个决定,感到太意外、太突然了。但看队长的神色,一点儿也不像开玩笑。就犹豫地说:“我,能行吗?队长都是经验丰富、德高望重的老农民担任,我才二十二岁,还是嫩芽呢!队长,我行吗?”队长哈哈大笑说:“自古英雄出少年,20多岁,还有当政治局常委的呢!怕什么?大胆挑起担子来!”

全队有300多个队员,年终会上,经过队长的提议,大家一致同意斌伢子担任生产队长。

宏斌当了生产队长后,想着怎样提高粮食的产量。当时小麦的产量好的亩产四五百斤,差的只有二百来斤。“庄稼一枝花,全靠肥当家!”肥料是最重要的。怎样弄到肥料呢?

王宏斌听说了一个惊人的消息:毛主席和周总理批准从西方引进43亿美元的成套设备和技术,其中,核心项目就是13套大型合成氮和尿素装置。这些世界顶级的大型化肥厂建成投产后,国家的粮食产量就会大量提高。但这些大厂的建设周期慢,要十年以上。

眼前这十年肥料紧缺的问题怎么解决呢?

生产队里有一口坑塘,生产队的人长年在塘里洗衣服、洗菜,夏天很多小朋友在里面洗澡,农忙时社员们在塘里洗犁洗锄,塘里养了很多鱼,社员们过年时吃鱼就靠干这口塘时分鱼。多年来没有起过塘底,塘底不知积了多少很肥的淤泥,淤泥黑油油的,是很好的肥料。斌要社员用粪车装好卸到田里作肥料。淤泥很脏,容易弄脏身子,斌穿着长筒套靴,带头挖淤泥、装车,丁壮劳动们纷纷脱了上衣,光着膀子上。整整三天时间,队里那眼塘里的淤泥全挖完了,一车一车黑色的淤泥运到田里,人们的眼里燃起丰收的希望。

挖淤泥还有意外的收获,淤泥深处的泥鳅、黄鳝都被捉了,大一点的全部用木桶装起来,小一点的丢到塘里做种。生产队还从农户家里买了三块大腊肉,队员们一起打了一个大牙祭。

斌还发动上学的小朋友们,放学后到坡上、路上去捡牛粪。这些牛粪平时都烂了坡上、路边了。现在小朋友们一放学,就挑着箢箕到处找牛粪。小朋友们乐得到坡上玩,看到一泡牛粪就像发现了宝一样,也不怕臭,就用耙子扒到箢箕里。其实也不臭,特别是那些晒干的牛粪,轻轻地一整坨就勾了起来。黄牛的粪比较好捡,水牛的粪就难捡一些,比较湿滑,不能一整块勾起来,一勾只能勾住耙子宽那一块,这样就好几下才能全部捡起来。水牛刚刚拉的粪就更难捡起来,不但冒着热气,还比较稀,勾到箢箕里也是摊在底上,倒都难以倒出来。如果拉的比较硬的也是可以捡起来的。小朋友们下午四点就放学了,放学后还可以到坡上、田埂上那两个多小时的宝,计工分两分。小朋友们也都很高兴。一担一担的牛粪倾倒在田里,田更加肥了。

生产队出工,老队长当家时都是敲两次铃,就像学校上课一样,一次预备铃,一次正式铃。斌觉得这样不但浪费时间,而且养成拖拉的毛病。他当民兵排长时,只要口哨一吹,三分钟立即集合,点名迟到的作五十个俯卧撑。开始还有一两个迟到的,后来就没人迟到了。

第一次出工,斌还是按老队的敲两次铃。快散工的时候,斌把社员集合拢来,说:“从明天起,只敲一遍出工铃,迟到一分钟的,就不计工分,这一天就没得活干了,计旷工。明天是到坡上挖麦土,请大家出工时带好锄头。千万不要说锄头把松了,松了你就今天回去检查,紧好。出工不带工具,就像战士打仗不带枪,那等于是活活去送死!”社员们轰的一声笑了。“凡是到了工地再修锄头的,也一律不计工分。一定要事先把工具准备好。以后每天散工前,我都会把明天做什么事交待大家,大家回家提前准备好工具,从明天起,只敲一遍铃就直接去工地。不再敲预备铃了。”

散工后,社员们议论纷纷,有的说这个斌伢子当了队长好严啊。有的说:等着瞧吧,以前都是敲两遍铃,到他这里只敲一遍铃,那正在喂奶的媳妇怎么办?奶子都来不及遮扛起工具就跑吗?有的反驳说:斌伢子又不是搞突然袭击,出工是规定了时间的,早上八点出工,你提前把准备做好呀,谁想看你媳妇的白奶子哦!大家便都轰笑了起来。

开始几天,确实铃声一响全部都迅速集合。大家干活时也都该紧张时紧张,该活泼时活泼,没有以前松松垮垮的样子。有的议论说,真是新官上任三把火啊。有的说,斌伢子确实不错,看来是个当生产队长的料。有的说,斌是当民兵排长的,他这是对社员们也进行军事化管理呢。

第四天出工时,大家左看右看,总觉得少了一个人。到底少了谁,一时也想不清楚。这天是摘棉花,大家下到棉花田刚刚开摘,只见一个妇女急匆匆跑来,喘着气说:“不好意思,我在家里作馒头,面粉和多了一点,耽误了两分钟。”几个妇女说:“两分钟没关系的,我们刚刚开始呢!”话音刚落,只见斌走了过来,对妈,也是对大家说:“妈,您迟到了,今天没您的活儿了,按旷工处理,您请回吧!”妈瞪大了眼睛看着斌,好像不认识眼前这个她养了二十一年,朝夕相处、同锅吃饭的儿子。

“什么?”

母亲涨红着脸,想要说什么。但又不好说什么,张口结舌的。只一会儿,她便从地里出来,在众目睽睽之下,可以说是有点灰溜溜地走了。

有的人在心里憋着笑,有的人暗暗地伸出大拇指,有的人暗暗地心里叫苦:这个斌当家,看来得小心点,他说话可不是儿戏。

斌有事没事喜欢到土里转一转,既是出于他这个当队长的责任心,更是出于他对这片土地的热爱,看到田里的禾苗,看到土里的庄稼,看到坡上的花木,他就有一种莫名的亲切劲儿。现在,队里的一草一木都是他负责了,他更是不允许野兽来偷吃,不允许别人来破坏。

一天散工后,斌到队里的红薯地里去转转。红薯是个好东西呀,中原俗话说:“红薯汤,红薯馍,没有红薯不能活”。南方也有俗语:红薯半年粮。突然,他看到几个妇女在生产队的红薯地里掐红薯叶子。那几个妇女辈份都比斌大,斌都得叫婶娘,有一个斌还得叫奶奶呢。现在是散工后的自由时间,以前在生产队的红薯地里摘红薯叶,在生产队的萝卜地里掐萝卜叶也都是常有的事。那几个妇女显然也看到了斌,但她们并没有把他当回事,认为这个太正常了。她们看了斌一眼,继续边聊天边掐红薯叶子。

斌走到她们身边,也没有像刘文学那样严肃地断喝一声:“住手!这是生产队的集体财产!”但斌脸上也没有笑容。

见她们还不停手。

“中了吧!”斌说,用南方话来说就是:“可以了吧”或“差不多可以收场了吧!”

那个奶奶级别的妇女说:“斌伢子,掐点红薯叶子碍你啥事了?”

那几个婶婶级别的也跟着说:“就是,当了个队长就了不起了?”

她们还是继续掐着。

斌没有去抢她们的蓝子。

不知她们是不是有队长看着到底有些不好意思还是怎的,再摘了一小会儿他们就从地里出来了。

斌用身体堵住他们回家的路,严肃地说:“统统给我扔到队里的猪圈里去!”

妇女们看看队长的眼神,再看看他严肃的脸,知道队长不是开玩笑的。

从此,再没有人敢轻易占生产队的便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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