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圆——南街村发展纪实(长篇报告文学连载①)
一、高人辈出的土地
中原是中国核心地理与文化区域,又称华夏、中土、中州。中原的地域范围狭义指河南省,广义指黄河中下游地区。作为中华文明发祥地,自上古时代到唐宋时期,中华5000年文明有3000年以中原地区为主要承载区,中原地区一直是我国政治、经济和文化的中心, 孕育了裴李岗文化、仰韶文化等史前文明。历史上夏、商、周至宋金等20余朝代、300余位帝王在此建都,形成洛阳、开封、安阳、郑州四大古都群,建都史超3600年,素有“得中原者得天下”之称。中原是汉字、农耕、中医、丝绸的发源地,河洛文化辐射形成礼乐制度、儒家思想等中华文明主体框架。地理上北依太行,南屏伏牛,黄河穿境,兼具军事与交通枢纽地位。先秦至明清,中原人口迁徙推动经济、技术及文化扩散,促进民族融合与多元一体格局形成。现代中原经济区以郑汴洛为核心,承袭历史脉络,仍是国家战略腹地与文化标识。姓氏起源、龙图腾崇拜及“中国”概念皆根植于此,承载华夏民族精神根脉。
中原这两个字出现很早,殷墟甲骨文中有“中”字,西周金文中有“原”字。据古字形分析,“原”就是泉源丰沛、适合生存的地方;“中”字,本义为徽帜。甲骨刻辞多有“立中”之辞,立中就是建旗。由此可知,中即是位居中央、八方来汇的地方,是聚众谋议、定夺大事的地方。
中原一词最早出现于《诗经》,意思是原野,原野之中。河洛地区,被古人视作“天下至中的原野”。中原地区在中国文明起源多元一体化过程中,占据了一体化的核心地位。
“中原”一词最初只是“原野”之意。第一次指定“中原”地理方位的是《尚书·禹贡》。《尚书·禹贡》将天下分为“九州”,豫州位居天下九州之中,故称中州,又名“中原”。中原地理上一般指的是河南省和周边的一带。
汉代及其以后,“中原”一词指原野者史书中也仍然存在,与地理概念的中原并存。
魏晋南北朝时期,“中原”一词作为特定地理区域的意义才最终明晰起来并得到全社会的认同。
宋代陆游的词“王师北定中原日,家祭勿忘告乃翁。”作为千古流传的名句,就蕴含了南宋人对中原念念不忘的情结,可以与六朝人相比。
现代人认为,中国即指中原。自然地理意义上指黄河中下游地区,人文地理意义上包含相对于周边蛮夷戎狄而言的中央地区,综合起来而言,系指华夏族群集中居住的黄河中下游地区。狭义的中原指今河南一带的黄河两岸地区,广义的中原指以河南为中心的周临地区。
以上关于“中原”的解释来自笔者在百度的搜索。从以上的解释可见,河南不论从广义还是狭义来看,都是人们口头常说的中原地区。
本书所要写的南街村位于河南省临颖县。临颖历史悠久。夏商周时,这里属豫州地。春秋时,临颖为城颖,是郑国的“南疆”。战国七雄争霸时,又成魏的属地。秦统一中国后,归颖川地管辖。西汉建立后,设临颖县。王莽新朝时,改为监颖。东汉时又改回临颖,一直沿用至今。也就是说,从西汉至今,只新朝15年短暂改名,临颖这个县名,已经两千四百多年,与汉族的形成为起点。
我们知道,现在之所以有汉族,是因为从汉朝形成了汉人的文化共同体。汉族的族称,是在中国统一的多民族国家形成、发展过程中确立的。公元前202年汉朝继秦而兴,前后历400余年,经济、文化及国家的统一有了新的发展,原称华夏的中原居民称为汉人。在以后的历史发展中,汉人成为中国主体民族的族称,历代占中国人口绝大多数,在各方面发展中占主导地位。汉族的远古先民大体以中原地区为活动范围;主要分布在这一地区的仰韶文化和龙山文化这两个类型的新石器文化,一般认为即汉族远古先民的文化遗存。
临颖县的设立与汉朝的建立、汉族的形成同为起点。这个县的存在,总给人一种特别的意义,似乎不干出一点特别的事情来,都对不起这个与汉民族同为起点的县名。
临颖县是因颖水而得名。颖水源出中岳嵩山之太室山。蜿蜒数百里一路向南,然后掉头向东注入淮河。淮河与秦岭共同构成了我国南方与北方的分界线。
颖水在历史上非常有名。
尧帝时,有个著名的隐士名叫许由。许由是一个在箕山种山的农民(当时也没有工人)。尧帝听说他很贤明,便想请他做九州长,也就是禅位于他。千古二帝如尧舜,这尧是人们都很敬重的贤明君主,他要禅位之人也必是跟他一样的贤明。后来接尧之位的舜帝也是一位千古明君。
可是这个许由农民清高得不得了,根本就不予以回应,不但不回应,而且认为尧帝的话脏了他的耳朵,便找到天下最洁净的水来洗耳。最洁净的水在哪里呢?就是临颖县的颖水。可见,颖水在当时就是洁净的象征,其名气之大自不必说。当世之人,还有没有与许由同样患“洁癖”的呢?有。这就是许由的好友巢父。巢父听说许由洗耳了,嫌下游的水弄脏了,不好意思让牛喝,便牵着牛到上游喝水去了。
许由洗耳的故事,典型地表现了临颖人结志之高洁。
历史上,临颖确实出过不少文化名人和忠烈之士:东晋尚书荀嵩,在成帝初年苏峻叛乱时,与王导等人侍卫成帝,使成帝免遭祸害;抗金名将杨再兴,不岳飞的部下,以三百兵对金兵十二万而毫不胆怯,临死前金身不倒、怒目圆睁、面向北方;明朝宰相家咏,多次向皇帝请求惩治贪官,均为皇帝采纳;清朝台北知府陈星聚,光绪年间率领台湾人民英勇抵御法国侵略者,取得保卫台北的胜利;微生物学家方心芳,是中科院院士,我国现代微生物学开拓者;越调大师申凤梅,是开山立派的一代宗师;战斗英雄葛洪臣,在抗美援朝中单身拒敌,用1颗手榴弹与敌人同归于尽……
临颖也是曹操称雄天下的根据地,曹操曾赞曰:颖川多豪杰俊才。曹丕的开国大典也是在这里举行的。
临颖人敢于屠龙,40年代武汉刺杀陈立夫的命案,也是临颖人干的。
临颖县城南9公里处的水商河,河上有座桥叫小商桥,是一座担拱敞肩式石拱桥。1992年9月,我国著名桥梁专家经茅以升到此考证,结论是小商桥比赵州桥还要早。这个观点后来得到了国家文物局的鉴定。
临颖,是一片英雄的土地,一片忠义的土地,一片光荣的土地。也是一片工匠的土地。
在今天南街村东方红广场,毛主席塑像挥手所指的不远处,也就是“一步二石三眼井”的南边,过去是一个高坡,坡上有供奉菩萨的寺院,寺院千百年来香火极盛。寺院内苍松翠柏,风景秀丽。后来不知什么时候,寺庙倒塌了,独余一座凉亭。亭子里一尊夸父的塑像却被保存了下来:夸父仰望苍天,倔强地昂着头颅匆匆赶路。
夸父的塑像在南街村的千年古寺中得以保存下来,是不是有某种独特的意味?是不是寓意着南街村人,也要像夸父一样,永不停息地追逐太阳。
二、离不开土地的小伙
1951年2月,春节刚过三天,一阵婴儿的啼哭让临颖县南街村一栋普通土屋里增加了源源不断的喜庆。这是一个带把把的,王家第一胎生的是个闺女。得子的欢欣让王父高兴地把婴儿举起来,直接在婴儿的屌屌上狠狠地吻了三下。他希望儿子前途远大,文武双全,将来洪福齐天,便给儿子取了一个好听的名字:洪斌。
几年过去,王父有点失望:这小子长得并像传说中的“河南块子”那样武高武大,倒显得比一般的要矮小一些。但也很懂礼貌,聪明活魄,四岁时,王父在一块小石板上面写字教他认:天、地、人等。他不仅会跟着念,几遍就念熟了。简单的字还学会了写。王父又教他认:大、小。并讲了大人与小人的区别。洪斌听得似懂不懂。父亲就问他:长大了是做大人还是做小人?洪斌响亮地回答:做大人!父亲开心地笑了。父亲说:做大人就要正直、勇敢、有担当、天塌下来自己顶着,不要去等长子顶着。那些危险来了靠“长子”顶着,危险过后又自耍诡计的人就是小人。
洪斌还是要懂不懂,但他使动地点着头,好像是懂了。
有专家说,婴儿哪怕还在娘胎里时,成年了对其进行的教育,胎儿也是懂的。母亲怀胎时打麻将,小孩会动时肯定就爱麻将。
1958年的春天,7岁的王洪斌迈进了南街小学的校门。那时一个学期的学费是一块钱,没有钱的学生可以拿柴到学校抵钱。因为那时学校要建校舍,建校舍就要烧红砖,烧红砖就要柴。因而柴可以抵学费。父亲给了他两个树蔸,他提到学校,给班主任看了一下,就丢到学校统一堆放的柴堆里。班主任点了点头,王洪斌一个学期的学费让就算交清了。
王洪斌爱看书报,下课时常到班主任的房间看《红旗》杂志,那白色的封面,红色的字,特别是“红旗”那两个好看的大字,常常令他爱不释眼。老是盯着看。老师笑道:“你知道这字是谁写的吗?”王洪斌仰起头,笑着说:“我知道,是毛主席他老人家亲自写的!”在场的老师都惊呆了:这小子怎么知道这是毛主席的字呀!都夸洪斌这孩子聪明。班主任还特意摸了摸他的头。
读三年级时,老师开始要学生写作文了。同学们都不会写,相互讲小话、吵闹。语文老师是一个慈善的上了年级的人,他见同学们不会写,就在黑板上写了一篇文章,让同学照着抄就行了。老师写道:
在万恶的旧社会,我们贫下中农受剥削、爱压迫,过着年马不如的生活。
我们穷苦人搭帮毛主席、**,翻身得了解放,成了新社会的主人,如今,我们生活在新社会,长在红旗下,日子过得比蜜还甜……
王洪斌看着老师在黑板上写的,觉得自己可以写得更好,就没按老师的来,自己写了起来:
解放前,我爹给地主做长工,天不亮就起来做工,天黑了才收工。吃的是猪狗食,还吃不饱,经常饿昏了头。解放后,毛主席给穷人分了田,穷拐子当家做主人了,走路时腰都可以直起来了……
语文老师在洪斌自己写的作文上打了一百分。
1962年春,洪主斌在南街学校渡过了四年学习生活,初小毕业了。那时南街村没有高小,洪斌转到萧家村读五年级。
转到外村去读书,麻烦很快就来了。几个个子高大的同学,见洪斌个子矮小,又不爱说话,就逗他、推他,或者有意装作无意地踢他一脚、打他一拳。有的甚至还作狗状咬他的脖子、耳朵。
洪斌老实,只要老师没有发现,老师没有批评那些人,他就从来不向老师告状,回家了也不告诉家长工。
王洪斌的忍让,就是对那几个家伙的放纵。他们不但不收手,反而把欺负洪斌当成了一种习惯、一种乐趣。老师看到了狠狠地批评那几个家倓,那几个家伙才老实一点。但老师一转背,他们变本加厉。
待在学校是受折磨。
洪斌到萧家村上学要走三华里路,别人都是成群结队、蹦蹦跳跳、打打闹闹的去,有的一起床就催父母亲的早饭煮好了没有,只想早一点到学校去,因为最早到的同学可以到老师那里拿着钥匙开教室门,这样会受到老师的表扬,全班也就知道谁到得最早了,老师表扬时全班的眼球会齐刷刷向他射来,他的脸上也会反射出一中奇异的光来。这是作为学生的高光时刻,跟期末评上了五好上学生上台领奖差不多。
但洪斌上学总是不急,他早上起来先放一会儿牛,他把牛牵到山上去吃草,到了山上他就骑在牛背上,像骑马一样感到快乐。山上清新的空气、带着露珠的树叶、茶树上可以吸糖的花、突然冒出来的笋子和到处乱窜见了人就闪电般逃走的黄鼠狼,树上争鸣的鸟儿,都让他感到有趣极了。尽管这山也不是什么高山,也就十来米高,说是山,还不如说是个坡而已。但那儿就是他的伊甸园。别的孩子太阳刚冒个头就踏上上学的路了,可洪斌要等太阳出来一丈高、羊牯出来晒卵包时,才把牛牵回家里的牛栏屋去。
父亲问:“上学不会迟到吗?”
洪斌说:“不会呢,我走得快”
父亲问:“别人都去那么早,你不会拖后腿吧?”
洪斌说:“咋会呢?去得早也是自习,我放牛时在坡上背书呢!”
父亲也就不再追问了。
在上学的路上,洪斌常常脚步迈得很慢,可以说比蜗牛还慢,就像背纤的纤夫,脚步怎么也迈不动。
他真的不想再上学了,看到那些欺负他的家伙了。他常常在上学的半途中突然转身,到田间、山上瞎逛去了。田野是亲切的,芬芳的泥土、咕咕叫着的田鸡,田里的泥鳅,顺着小眼儿伸下手去,往往能抓到的黄膳,这些都让他感到着迷,感到快乐。有时他蹲下来,看着水田里的粗壮或细小的稻杆,他就想,要都长得粗壮就好看了。看到在田间咕咕叫着,一跳一搭的青蛙,他觉得好笑,感到它们就像步履蹒跚的老头,或者一跳一跳的小孩儿,动俄笨拙,但奇怪,它们居然能够扑捉到在田间乱飞的飞虫。玩着玩着,突然发现一条死蛇横在田埂上,他吓得魂飞魄散,拔腿就跑。跟远了,他又停下来玩。一只黄色的老鼠状的动物从坡上的一个小洞里探出头来转来转去,显然是在左顾右盼。他兴奋得大叫:“黄鼠狠!”原来这就是黄鼠狠。这是他第一次看到黄鼠狼,他多次听过黄鼠狠的大名了,他也知道黄鼠狼给鸡拜年这个成语,因而知道黄老鼠狠是吃鸡的。他想只仔看看它长得什么样子,但黄鼠狠听到他的叫声,就躲进了小洞里。他想拿根小棍子到小洞里去戳,又怕戳出一条蛇来。
就这样,洪斌在外面晃荡着,有时要迟到一两节课才到教室,有时一整天都没有去学校。
好不容易六年级读完了,就是高小毕业了。高小毕业在那时就算知识分子了。1949年新中国成立时,全国文盲率高达80%,约4.4亿人(基于5.5亿人口计算)为文盲。 全国文盲率:80%(约4.4亿人)农村文盲率:95%以上。新中国成立后的最初十多年,每年平均扫盲604.3万人。但1956年全国小学毕业生也只有200万人。当然算是知识分子了。
洪斌小学毕业时只有13岁,还不是一个正式的劳动力。一个丁壮劳动力每天计工分10分,洪斌只能计4分。春天,他跟着大人们一起扯秧,秧扯出来后,肥肥的黑泥巴沾在根处得紧紧的,扯一小把洗一下,再扯一小把再洗干净,扯了半天才扎了一把秧。大人们笑了:斌,你这是大姑娘做绣花鞋呢!你看,是这样的,扯一大把,一起洗。斌看到大人们扯了一大把秧抓在手上,然后放到水里上下搓动,秧苗上的泥土就洗干净了。斌似有所悟,想要学着做时,他那小手怎么也抓不下一大把秧,而且一大把一起洗,总觉得洗不干净。一个大嫂子笑着说:真是个书呆子!
插田的时候,都是大人先打垄,所谓打拢,就是一丘偌大的田,第一个下田插的,只有插得齐又插得快的大把式才能够打垄,打垄师傅能往往是插田里最长的一排,从这个角插到田的对面那个角。垄打好后,别人就可以跟着插了。有点类似于写大字的描红本,你只要对着描红就行了。
斌只能在一个小角落里插,插长的他就对不齐,插着插着就弯弯曲曲的。就像旧时碾米的石磨,一头骡了背着石磨的木头柄转圈。有人就笑斌是个碾子匠。
斌年纪小,干不了体力活。心有余而力不足、技术不足。斌很苦恼,干些什么呢?斌自幼放牛,觉得牛最亲切,最可爱。他想放年。但现在在生产队放牛,可不比读书的时候放牛,那只要放一头牛,现在是专职了,得当饲养员。队里有个饲养员,斌想跟着饲养员一起干。斌对老队长说:”队长,让我当饲养员吧!”队长瞧了瞧那跃跃欲试的样子,说:“中,你就去喂猪、牛吧!”
喂牛倒还容易,牛吃得粗,只要把稻草丢到牛栏里,牛就会大把大把的吃。早晚把年放出来,牵到塘里喝点水,再赶回牛栏屋里关着就是了。
老饲养员说:“斌,不行啊,要牵着牛到山上走一走,牢改犯也要放放风呢,要让牛多走走,多吃点山里的草。”
冬天,他早晚到山上放牛,把牛牵回来时,老饲养员说:天冷了,要用稻草把那些洞堵住,风大了,牛也怕岭的呢。斌便钻到牛栏里,把牛栏里那些洞都堵住。牛栏屋里积了厚厚的牛粪,有一次,他去堵洞的时候,发现牛栏屋里竟然还有一条青蛇。斌魂都被吓跑了。斌在这个世界上最怕的就是蛇了。幸亏牛好像帮他的忙,一脚踩着的蛇,把蛇踩断了,踩烂了。
养猪可就麻烦多了。
猪饲料难弄的多,要把红薯藤、红著、萝卜、萝卜樱子等切碎,再放到一口大锅上面煮,煮熟了,还要过一段时间用手去试温度,感觉不太烫了,才提到猪栏去,倒在猪潲盆里。猪性子急,看到提了猪潲来,急不可奈地把头伸到盆里来争食。猪潲盆上挤满了猪头,潲都不好倒了,猪又不听话,喊也顺喊不开。一桶潲倒下去,全倒在了猪头上,猪被烫得越越叫,而猪潲盆里只有一点点。
当了两年饲养员,斌不当摸索经验,也没有成为一个理手的饲养员。
斌想换一个工作干干。
干什么呢?
他想看庄稼。
斌在语文课本里学过两个保护集体财产的少年英雄,一个是张高谦,1961年2月6日晚,为阻止偷羊贼破坏集体财产,与歹徒搏斗至重伤牺牲。1962年3月被共青团福建省委追认为“优秀少先队员”。 另一个是刘文学,1959年11月18日,刘文学发现地主分子王荣学偷摘辣椒后,拒绝收买并与其搏斗,最终因年幼体力不支牺牲。刘文学的事迹被写进教材,成为社会主义教育的典型。斌想,如果成为这样的英雄,就算牺牲了,也是多么光荣啊。
对,看庄稼。
斌找对队长,说:“队长,我当饲养员这么久了,想换个工作干干。”
“想干什么呢?”生产队长笑着望着他那稚气而趋于成熟的脸。
“我想学刘文学,当一个看庄稼的,我保证能把队里的庄稼看管好!”
队长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中!明天开始你就看庄稼吧!”
当饲养员是七分工,看庄稼是八分工。队长答应他的那一瞬间,他觉得自己长大了,已很快成为一个丁壮劳力了。想到这里,斌觉得很兴奋,他很快是一个成年人了,很快是一个大人了!“
队长严峻地说:”斌啊,这付担子很重啊,现在正是国家的困难时期,很多人都吃不饱饭,哪个看到玉米不馋啊,你可要把庄稼看好啊!“
斌拍着胸说:“队长放心!我一定会看好的。”
玉米成熟的时候,玉米地的周边突然多了好多眼睛。放学回来的小孩子,装作玩耍的样子,磨蹭着往玉米地那边凑。中午、下午散工回家的,经过玉米地时,也总要望一望玉米地。斌总是及时制止。有人见斌太过负责,就故意气他,特意触摸一下玉米穗子,一边眼睛看着斌。斌大声说:“不要触摸!”那人故意不放,说:“我又没有摘,摸摸也不行吗?”斌脸涨得通红,不好如何回答。队里一个爱开玩笑的大哥说:“触也不行的,你知道什么是强奸幼女罪吗?不需要你插进去,只要接触了就是强奸罪的!”听的人都哈哈大笑起来。
有一天晚上回家,妹妹央求斌:“哥,我想吃玉米!”
那着妹妹那可怜又可爱的样子,斌心都碎了。但斌还是回答说:“妹妹,玉米是生产队的,哥不能摘啊!”妹妹说:“哥,就摘一个嘛,求求你了,我饿!”斌捧着妹妹的脸,说:“好妹妹,家里还有一个红薯,我给你烤红薯。”斌找来了一个黄心红薯,这种红薯淀粉多,煨着吃很粉,很好吃。斌找来秸秆烧火,把红薯丢进火里,红薯马上被秸秆灰覆盖,妹妹好像闻到了香气,嘻嘻地笑了,裂开缺了牙的嘴巴。斌才感到安慰了些。
看庄稼也不是时时刻刻都这么紧张。毕竟南街村民风纯朴,真正想去偷的人不多。就像农家的一把锁,随便买一把锁锁一下就行了,大锁小锁都行,弹子锁铜锁都可以,也不用什么加大号的,或者什么双保险的,或者锁外还加大铁链大铁杠的。都没有必要。所谓“锁君子”而已。如果碰到真正的有心贼,你用什么锁都没有用的。斌就相当于一把“锁君子”的锁。因而,斌大部分的时间是闲的。就像育秧的时候,每一丘田的田埂上,都要扎一个稻草人用来驱鸟,鸟毕竟智商不高,看到稻草人就以为真的有人,就不敢来吃稻谷了。这个稻草人,美国记者在延安采访毛主席时,译为“纸老虎”。打个不太贴切的比方,斌在南街村看庄稼,大多时候就是起到了这个稻草人或纸老虎的作用。背后的底子是南街人的淳朴。
但斌又是个闲不下来的人。总要做点实事吧。
看着田埂上这么多稻草把子,想到队员们干活很累,中间休息的时候,也只能站着,或席地而坐在田埂上。斌突发奇想:如果给他编些垫子多好,放到家里坐也可以,出工时带到工地主坐也可以。对,说干就干。于是,他找个高一点的地方,垫一把稻草就坐了下来,一边看庄稼,一边编垫子。一个下午编了三个。
散工时,社员们看到了斌编的垫子。有个大姐姐说:“斌,这个可以送人么?”说完咯咯咯地笑了起来。大姐姐本来是开玩笑的,没想到斌说:“当然可以!”大姐姐高兴地拿了一个。有人说:怎么说也得给队长一个吧。于是,队长也拿了一个。队长笑着说:斌的手机不错呀。斌说:最后这个我送个我奶奶。你们要明天再给你们编哦。话刚说完,就有七八人报了名。第二天,斌编了十多个垫子,全部送人了。斌每天边看庄稼一边编垫子,给生产队每个人都编了一个。社员们都说:斌这伢子,做事不耍奸,有公心。
满十八岁以后,斌不愿再干这些“轻松”活儿了。他也要学着干丁壮劳动力才能干的事。这些又是重活又是技术活的无非是犁田、耙田。斌看到老农在田里吆喝老牛,觉得特别有趣。老牛背着一杆弯弯的犁在前面走,老农扶着犁把,手里扬着一根小竹鞭,牛居然听他的使唤往前走,犁所过之处,掀起阵阵泥马波浪。这可真的要本事啊。他向一个老农拜师,老农说:“斌呀,你别学这个,你学这个没用,学这个是当老农民的。你是知识分子,今后是要当干部的。”斌说:“叔你笑我吧,我都十八岁了,要当干部早出去了。我一辈子就是南街村的一个土佬农民,也不想当什么干部,叔你教我吧。”斌在生产队、大队都是小斌,别人叫他让“斌”,他往往要称别为为“叔”,甚至是“公公”,也就是“爷爷”。
斌如此地谦虚、诚恳,叔叔们也就手把手教。斌也就慢悭地学会了犁耙扬场、耕播收打等全套农家活儿,成为十八般农家活儿全都拿得起、放得下的丁壮劳动力了,能吃十分工了。
这天,斌正手里拿着竹鞭、在一个大丘里“卧使卧使”地吆喝老牛,老队长从田埂上走了过来,嘴里叼着一支喇叭烟,远远地就挥手:斌,休息一下,告诉你一个消息!
斌让牛停下来,扯着脚巴子到了田埂上。老队长说:“斌,你现在样样能干了,是个好劳动力了。我现在来是通知你,县里要搞“开门整党”了,办三个月的学习班,我们队里要推荐一个非党员积极分子参加。上午我们几个党员碰了个头,大家都觉得你是个好社员,又有文化,是个积极分子,一致推荐你去。看你什么意见。”
斌被这意外的消息弄兴奋了。斌一直追求进步,年经轻轻,却经历了国家的公有化改革,从互助组,到初社,然后是高级社,再到人民公社。社会主义的集体经济一直在壮大。他爱集体,爱社会主义,他希望有更多我见识,能够为集体做更多的事。
斌兴奋地说:“队长,您这是看得起我斌啊,我有什么说的,感谢党员们推荐,我到学习班一定不会给咱生产队丢脸!”
队长吸了口烟,摸了摸斌的头发,高兴地说:好个斌!你明天就去县委第二招待所报到。我们大队都只有一个指标呢,是支书把这个指标给了我们一队。
开门整党培训班的学员白天到一个农场集体劳动,晚上集体听课学习、讨论。县里集体开餐,吃的是钵子饭,一钵饭有四两米,全是白米,菜是由炊事员打,每人一勺菜。吃完饭,还可以用钵子自己打盐菜汤喝。这是斌毕业后第一次过这样的集体学习生活,他非常喜欢。这样的生活很有规律,大家就像一家人,有说有笑有干劲。劳动也不累,重活学员们都抢着干。劳动两个小时后大家一起休息,一起表演文艺节目。一些有才艺的自告奋勇、当仁不让、风头无两。一些没有出节目的小组,就哄出平时在寝室里能哼歌的人出来唱。有的不会唱歌,就讲话,或者打拳,或是两个人、三个人一起表演节目。斌不会唱歌,也不会表演其它节目,但也被大家哄了出来,他就给大家背诵毛主席语录。他背得字正腔圆,有板有眼。他背完后,大家热烈鼓掌。节目一搞就是半个小时。节目给学员们注入了巨大的力量,大家再干活时感到浑身是劲。一个上午或下午的活轻松地干完了,大家觉得这时间怎么过得这么快啊。
晚上的学习,都是一些有很深学养的人讲课,县委党校的老师,还有一中的老师,县委副书记,还从漯河地委请了专家授课。斌每次听课都认真做笔记,讨论时也积极发言。下课的时候,斌还找老师单独提问。结业的时候,斌被评为优秀学员。
学习班结束后回到村里,正是大队和生产队调整、配备班子。大队决定,王洪斌担任南街大队一队民兵排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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