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卡低吼的清晨

2021年9月17日,晨光刚爬上窗台,我的卧室已经成了微型发电站,三块RTX 3090显卡像三头钢铁巨兽,机箱风扇以8000转/分的速度轰鸣,热风从机箱后侧喷涌而出,吹得桌面的A4纸哗哗作响,屏幕上,ETH挖矿软件PhoenixMiner的界面不断刷新:当前算力125.6 MH/s,温度78℃,昨日收益0.032 ETH——按市价折算,刚好够楼下奶茶店的全糖波波。

这是我以太坊挖矿的第47天,三个月前,当同事老王把一张写着“显卡挖矿,回本仅需半年”的U盘塞给我时,我正为基金绿光满面,那时ETH价格从年初的1000美元一路冲破4000,显卡市场被炒到离谱:一张原价1.2万的3090,黄牛加价50%才能抢到,我刷爆信用卡,凑了5万块,咬牙抢了三块二手显卡,租了小区地下室的电表(工业电价便宜0.3元/度),正式成了“数字矿工”。

代码与汗水:挖矿不是印钞机

最初的日子像拆盲盒,显卡到货时,我跪在地板上装了三小时,手指被机箱边缘划出两道血痕,驱动装了七遍,总算点亮三块屏,挖矿软件的配置参数像天书:钱包地址要32位hex编码,挖矿池选了国内算力最大的F2Pool,矿工名字得带上身份证号防止“撞车”,最头疼的是散热——夏天地下室闷得像蒸笼,我花800块买了四个工业风扇,对着机箱猛吹,自己光着膀子敲代码,汗滴在键盘上,混着泡面汤的油渍。

收益并非想象中稳定,9月1日,以太坊完成“伦敦硬分叉”,手续费从基础转账的1 gwei飙到200 gwei,我的当日收益直接砍了半块显卡的算力,更糟的是,10月中旬显卡价格突然崩盘,3090从二手市场的1.8万跌到1.2万,我算了一下,按当前电费和收益,回本周期从半年延长到了14个月,老王在群里发消息:“别慌,等ETH转PoS,显卡就能回本了。”可我知道,PoS(权益证明)早就定在年底,到时候显卡挖矿彻底凉凉。

噪音与孤独:地下室的“数字淘金者”

矿工的生活是孤岛,为了省电,我每天只挖8小时,凌晨3点到11点,地下室没有窗户,只有显卡指示灯的红光在墙上乱跳,像一堆不瞑目的眼睛,有次凌晨4点,我迷迷糊糊去倒水,听见隔壁传来争吵声,是另一个矿工在跟房东吵架:“你说好不涨电费的!我这八块显卡一天就要烧80度电!”

偶尔也会有温暖时刻,11月11日,ETH价格冲上4800美元,群里炸了锅,有人晒出收益截图:“今天挖了0.05 ETH,够还花呗了!”我盯着屏幕上的数字,突然想起奶奶说的“淘金梦”——19世纪加州的淘金者,也是这样在河床上蹲着,对着沙砾里的金屑欢呼吧?只是我们的金子是代码里的0101,我们的河床是遍布全球的服务器。

清醒时分:泡沫散去后,剩下什么

12月9日,以太坊官方宣布合并成功,PoS正式上线,那天我关掉了挖矿软件,三块显卡的轰鸣声戛然而止,地下室突然安静得能听见电流的滋滋声,屏幕上,最后一条收益记录停留在0.028 ETH,折合人民币约600元。

我算了总账:三个月挖了1.2 ETH,当时市价约5万,但显卡贬值、电费、软件费加起来,我亏了2万多,老王在群里说:“早知道不买新显卡了,二手的现在砸手里了。”有人安慰:“至少体验了科技浪潮。”

是啊,体验了,我见过凌晨四点的服务器机房,听过显卡风扇的嘶吼,算过电费与收益的拉锯战,但更重要的是,我明白了:任何暴利背后,都藏着未被计算的成本——时间、精力、对趋势的误判,以及那个被“一夜暴富”冲昏的头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