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孩子有手机和电脑，他就会长期玩通宵不睡，然后到中午12点才起床。如果孩子手里有智能手表，他也会玩到很晚才睡，早晨起不来。如果你下定决心没收手机电脑和手表，他很快就会恢复正常作息，不仅睡到自然醒，还能按时起床。

这不是假设，是我亲自做的实验。

今天早晨，当孩子第一次在6点15分就起来，跑过来喊我起床时，我就知道昨天没收她的手表是对的。

可惜我没有睡好。凌晨4点，我没收的孩子手表闹钟响个不停，打扰了我的休息。被吵醒后睡不着，我想明白了一件事：难怪我每天督促孩子睡觉并关灯之后，早上起来喊孩子起床总是发现孩子房间的灯是亮着的。你每次问孩子为什么会这样，孩子总是解释晚上一个人睡觉害怕，所以要开灯。现在搞清楚的事实是，只要离开大人的约束，孩子居然会在凌晨4点叫醒自己，然后玩手表。我查了手表的记录，有同学间的通话，也有短信息互动，还有游戏。很明显，孩子们是约定了在这个凌晨4点钟的时间叫醒自己，然后按他们的方式隔空一起玩。凌晨4点啊，这显然是避开监管的最佳时间。

送孩子上学后，我在街上吃早餐。聊天中得知老板娘的两个孩子读书成绩不好，一天到晚玩手机，还管不了。听说我没收了孩子的手机、电脑和手表，老板娘很痛苦地哀怨说，她不敢没收孩子的手机，因为如果这样做，孩子会威胁说这是剥夺自己的快乐，就要死不活了。

同在中学教书的外甥聊这事，外甥的观点很值得思考。外甥正在读心理学的研究生，他告诉我：现在的孩子所谓的心理疾病其实多数是假的，那不过是孩子们用来拿捏学校和父母的手段而已。你不顺我意，我就表演各种情绪失控的“有病”，或者是所谓的“抑郁症”，“焦躁症”，或者就是直接表演极端的割腕、跳楼戏码。你一不留神，他们可能就假戏玩成了真事故。于是学校或者家长就不得不送孩子去医院，做那些弱智的精神科检查。越桀骜不驯的孩子通常越聪明，他们其实早就知道精神科检查那套把戏，然后就顺着杆爬，直接给你表演出严重精神障碍的结论。然后就是学校和家长再也不敢管教他们，然后就是他们从此走向了绝对的“自由快乐”，随心所欲。

老师不再敢管教学生，这是今日中国基础教育最可怕的现状。导致这种现状的根源到底在哪?

多年以来，随着各行各业盲目学习西方各种“先进”的风潮日盛，教育自然也不例外。除了学习西方先进的科学技术，我们也在开始照搬西方“快乐教育”的理念和做法，而且似乎成了中国教育改革的主流方向之一。

西方尤其是美国的科学技术曾经而至今仍然领先世界是事实，但人们显然忽视了另一个基本事实：美国的高层次人才基本都靠外来输入。那些顶尖的科技精英基本都是来自全球最优秀的人才，并不是本土基础教育的成果。今天美国几乎所有AI和芯片制造领域的顶尖人才，几乎都是华人。美国和西方本土基础教育固然是强调自由快乐的，但他们培养出了什么样的人才呢?

我们就算承认事实上已经非常普遍的“零元购”和“僵尸”群体是极端现象，但面对他们群体性的弱智总不应该否认。这些年我去过几十个国家，包括西式教育的国家，我还在西式教育的国外大学任教过几年，做过人家国际学院分管教学的副院长。我的一个深切体会是，无论是学生还是普通的社会民众，都普遍存在弱智现象。相比之下，中国人的确是最聪明也最勤奋的。

举个最简单的例子。你去小店买东西，要支付87元。因为携带不方便，你不喜欢硬币，于是你给了对方两张50元的纸币，然后又给了7元的硬币，你希望对方找你一张20元的纸币。结果是什么呢?结果是你一定会被拒绝，对方只会收你两张50的纸币，然后再找你一张10元的纸币，再找你3枚硬币。无论你怎么向对方解释，人家都不会接受，他们的脑子转不过这样的弯。尤其可笑的是，他们还会用计算器一遍又一遍地算给你看，告诉你他应该收多少，找零多少，生怕你数学不好，理解不了他们的精确计算。

这样的事情，我不只在一个国家遇到过。网上也有人讲过类似的故事，大家讨论这样的案例，结论是外国人很蠢，数学太差。在西方国家，这的确是普遍现象，说他们数学太差也一点都不冤枉他们。快乐教育的后果是什么样子，这样的案例其实很能说明问题。

昨天晚上，一位师兄跟我聊天。他正在国外陪孩子上学，聊到西方的快乐教育，他的见解也十分的深刻。将他的观点结合我的理解，整理出的结论是：教育除了传输知识和技能，更重要的是必须完成人的社会化使命。从自然人到社会人的转变，要求的教育使命就是对还没有自律能力的孩子进行社会化的约束，培养规则和底线意识，培养集体生活的能力，培养基于平等心的正确的生命观、世界观和价值观。

自由快乐是什么?

自由就是反约束，快乐就是欲望的满足。对心智还不成熟，完全没有自制能力的孩子来说，他们理解的自由快乐不就是对欲望不加约束的满足么?在他们眼中，约束越多就越不自由，欲望得不到充分满足就是不快乐。如果按自由快乐的逻辑搞教育，后果不是“零元购”和“僵尸”又能是什么?“零元购”可以无约束、无代价得到欲望的满足，“僵尸”是直接通过吃白面粉“升天成仙”，享受极致的快感不是么?

人不是动物。作为社会的人，人性包含自然属性和社会属性两个方面，而完成自然人向社会人的转变，是教育的首要使命。这个转变过程中，孩子必须要经历痛苦的约束，逐步接受社会规则。知识和技能的培养也不是简单的直线传输，而是必须让孩子经历思维能力的蜕变与升华。西方人喜欢讲智商、情商和逆商，其实这是一种割裂的认知。智商不是智慧，先天聪明是智商但不是智慧，智商加情商加逆商，最终表现为观察问题、发现问题、解决问题的综合素养，这才是中国人喜欢讲的智慧二字。

聪明的孩子对世界最敏感，往往最容易叛逆，也最容易成为教育的失败者。原因就是我们的教育，我们的家长和学校已经忘记了传统教育的智慧观，大家都急功近利，要么急功近利于自由快乐，要么急功近利于高考分数，忘记了教育最根本的使命是什么。

智能化的手机、电脑和手表，包括如今的AI，对成年人来说，都是好东西，至少不是洪水猛兽，但对中小学的孩子们来说，它们一定是洪水猛兽。原因非常简单，这些智能产品固然是知识的宝库，但同时也是毁灭时间和人性的黑洞。他们固然会给孩子带来大千世界的广阔视野以及碎片化的认知与知识，但同时也会像黑洞一样吸干孩子所有的时间，以虚拟世界的虚幻甚至魔幻逻辑取代现实社会的生存与发展逻辑，把孩子社会化人性培养的过程给抹杀干净，使之成为人性、认知和行为能力的残疾。

孩子要快乐成长，这没有错，但自由和快乐都有边界。自由必须基于 遵守规则，基于不损害他人的自由，快乐要基于自己的劳动成果去满足，绝不能是无条件地由父母包办满足。教育要完成人性社会化的使命，就一定是在有条件地满足快乐与反快乐的辩证过程中艰难地实施。一味无条件地强调快乐教育，恐怕不是教育，而是对教育的反动。

我们未必指望孩子长大后要担什么大任，所以未必要苦其心智，劳其筋骨，但要做一个正常人，孩子必须从小学会自律、自理和自强，学会遵守规则，尊敬师长，平等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