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村养老,没有旁观者:深耕农村养老交流会回顾
2026年4月27至28日,在从化区民政局指导下,广州市从化区深耕社会工作服务中心(以下简称“深耕”)主办的“社会组织参与农村养老实践交流会”在从化进行,来自一线社会组织、村委会、基金会、政府部门、村民、媒体的46人参与其中。恰逢民政部等11部门联合印发《关于推进互助型养老服务发展的意见》,本次交流会既是对顶层设计的及时回应和落地摸索,也是从化区推进“县域养老服务体系创新试点项目”的实践体现。



会议现场
这是深耕开展农村互助养老工作近五年来,第一次组织“农村养老”专题交流会,获得了从化区民政局和广州市慈善会的大力支持。来自爱德基金会的李涵、深耕的曾卓、昭通市永青农村发展中心(以下简称“昭通永青中心”)的杨钫、彭州市葡萄树社会工作服务中心(以下简称“葡萄树社工”)的范秀云等4位嘉宾分别分享了各自从不同的角度切入农村养老、并探索不同路径的历程。前面的一天半时间里,4位嘉宾和在场的40来位伙伴进行多层次的深度对话。最后半天,我们来到了仙溪村,实地了解仙溪村的互助养老实践,并和仙溪村的村民骨干进行对话交流。
在交流会的开场环节,深耕的黄亚军介绍了本次交流会的参与人员及其期待。交流会的参与人员中,超过三分之一的伙伴来自村两委和村里的社区社会组织,其他参与伙伴包括社会组织(一线组织和基金会)、政府部门、媒体。参会人员的多元身份,既说明没有哪一方可以为农村养老兜底,也没有哪一方可以置身事外,同时也意味着大家都在关注社会组织在农村养老方面的探索。
亚军也分享了深耕在组织交流会时所带着的问题意识。其一是对农村养老的结构性困境的理解:现在农村老人基数大、但农村总人口在减少,农村越来越只有老人,家庭养老功能有限;农村老人居住分散,公共服务不能有效触达老人,自上而下的资源不能实现规模效应;而老人的需求又急迫、等不了,因为拖延和忽视很容易造成“人道危机”;最后,这一切都戳在目前“错综复杂的形势和环境加大经济下行压力”的背景下发生的,农村养老不能全靠政府。
其二,是对开展农村养老工作的原则性思考。首先,农村养老问题应该被视为作为社会结构性问题的后果之一,需要用通过社会化的方式来解决、而不是由农村老人及其家庭承担。遵循这一原则,农村养老工作也需要以老人为主体,不矮化老人,而要致力于让老人活出一种积极丰盛的生命状态。这也意味着,农村养老需要政府、社会、村庄、家庭、个体等多方参与,这是对农村的“历史欠账”的补偿,更是在重构一个支持乡村发展的系统。但同时,这样的农村养老工作也是紧扣地方性条件来开展,需要探索因地制宜的应对方案,甚至是,紧扣眼下这一批农村老人的特殊生命经验,比如对集体化时代的经历。
在实践中,工作者需要具体辨认一镇一村的农村老人处境;在有限资源环境中链接/盘活/凑搭起多元化资源,支撑农村养老的基本盘;尊重并理解老人的想法和节奏,看到和活化老人们的经验和智慧;让一村一镇的老人们自助互助,形成多元主体参与村庄治理局面,让老人活出新的生命状态;构建一种针对农村养老的“社会化”解决方案,并在多层次系统中“穿针引线”……这些都是实践的难题,也是本次交流会的几位嘉宾所要分享的经验。

黄亚军开场
交流会特别邀请爱德基金会的李涵作为第一位分享嘉宾,以《农村养老的探索:爸妈食堂走过的十年》为题。作为一个总括性的分享,李涵带大家一起了解了目前开展农村养老工作的社会背景、政策依据和平台型基金会的实践与观察。
爱德基金会的“爸妈食堂”项目是在国家人口结构变化以及政策导向下发展出来的农村养老实践,近十年来也不断根据农村的实际情况和政策的引导进行调整。项目实施主体从最初的政府和社区逐渐转变为社会组织,特别是随着2021年《关于加强新时代老龄工作意见》的出台,项目区域从城市社区拓展到农村和欠发达地区、再拓展到边疆地区。随着“爸妈食堂”项目所回应的农村老人需求从生活照顾扩展到社会参与、医养健康、社交陪伴、环境友好等方面,各地的“爸妈食堂”已经成为“老人们的第二个家”,也成为了可以承载多种活动的公共空间和社区治理平台。这也使得“爸妈食堂”的运营模式更加在地化,特别是对“堂食”的强调;资源筹集方式变得更加灵活、多元、并走向可持续。
李涵也特别以雷山县爸妈食堂的自组织建设工作、礼县爸妈食堂的社区参与工作、遂川县爸妈食堂的社区动员工作、孙吴县及黑河市的爸妈食堂的政府资源链接工作,带出了关于社会组织在农村老年助餐工作中的角色的思考。李涵认为,社会组织应该以参与式的理念来推进农村养老,比如:注入启动资金来撬动更多资源、协助村庄建立可持续的运作机制、赋能村民和活力老人、为村民自组织的发展提供保障,等。整体而言,社会组织在农村养老服务中的重要价值在于:在政府尚未覆盖或暂时无法深入的领域进行探索,为公共政策提供实践经验和可复制的路径。

李涵分享
深耕的曾卓通过《农村养老or乡村发展——广州从化农村互助养老实践探索》,对深耕作为一个从事乡村发展的组织进入农村互助养老工作的路径做了凝练的介绍。
曾卓首先描绘了深耕进入农村互助养老的独特背景:2021年进入农村养老工作时,深耕是在从化正面临多重转型,是新团队、要有新的活法、又面对当地支柱产业衰落及相应后果的村庄新情况。而当地的村庄则从区域位置、产业和人群等方面来说都是脆弱的:既有其特定的自然条件与挑战,也是经济薄弱,人口外流、空心化和老龄化严重,留守人群需求突出、但公共服务匮乏。
深耕是在这样的背景下进入农村养老工作。过去五年,深耕从2021年前后的“无意识、被动进入”,到2022年之后的主动尝试和不断深化实践,在从化良口北五片的各村,依托村民自组织和长者饭堂/爸妈食堂,发展出各村差异化、但又具有深耕“乡村发展”印记的养老工作面貌。其中的核心,就是动员和组织村民。
在仙溪村,深耕建立起核心村民骨干带动、全村多层次参与的组织和参与体系,包含12位村民组成的核心团队,以及煮饭小组、财务小组、种菜小组等。依托这些村民自组织一起开展农村养老的相关行动和实践,深耕在仙溪村逐渐改变老人和村庄对于“养老”的看法,让大部分老人从“被照顾”到“老有所为”,通过健康安全的片区化管理到村庄公共环境改善,老人关照自己、帮助他人,带动村庄逐渐形成老年友好的社区氛围。
具体而言,通过在老人饭堂“共食”,在老人菜园“共劳”,基于社区活动和公共事务“共生”,过程中依托老年学堂进行持续的社区教育和村民自组织培育,各村从而不断向老年友好型社区迈进,一起在偏远山区的村庄和村民们实践以中老年为主的村庄发展道路。曾卓将这一过程形容为“做出事情把人发展出来,再由发展出的人把事情接住”。
曾卓也特别总结了深耕在这一过程中的团队分析和工作策略。在关于“服务还是发展”的持续争论与辨析中,深耕一直在对政策环境、行业资源、团队生存、项目要求、村庄条件、村民状态、工作理念等方面做整合分析,并不断调整工作策略。其中,无论是整体工作还是培育具体的人或组织,深耕都一直坚持村民民主协商、公共利益导向的原则,这也使得深耕培育的村民自组织更具韧性、并具备了从互助养老走向乡村发展的潜力。

曾卓分享
昭通永青中心的杨钫的分享是《赋能乡村,乐享晚年——昭通永青中心居家养老项目实践》,从她带领大家做午后的醒脑游戏开始。
昭通永青中心从2015年至今持续专注于农村养老,开展居家养老服务工作,已经在昭通市水富市的20个村庄培育了居家养老服务队,村庄志愿者队伍超过200人,实践出“政社互动、双轨运行、村社融合”的昭通市农村居家养老服务模式。这一实践由当政府和社会力量共同推进,县-乡镇-村三级为实践提供政策、资金配合和行政支持,施永青基金会、昭通永青中心和村级养老服务队则是参与其中的多层社会力量。
各村在政策和资源鼓励下冒头的村民志愿者,组建成居家养老服务队,从前期的不知道做什么、到给留守老人提供全方位的服务,再到成为活动策划者、组织管理者、使能者、资源链接者这样的村庄协作者角色。杨钫将这一转变过程形容为“从物质引导到精神引导”,即:如何让最初在自上而下的政策和资源鼓励下出来的村民志愿者,成为不依赖外部资源、具有持续做养老服务的意愿和能力的志愿者?
杨钫说,这一过程有很多疼痛,最初都是手把手地教志愿者,不计时间地投入,才实现这样的转变。而其核心在于,昭通永青中心提供的持续的、系统化的能力建设,包括:技能层面的培育(包含护理知识、健康知识、个人表达能力、解决问题等),认知层面的培育(包含外出参访、时间管理、理论实践、政策引导、乡村振兴等),精神层面的培育(包含激励机制、情感支持、团队精神、理念植入、公益心等),项目层面的培育(包含业务培训、入户走访陪伴、阅读季度总结、跨村和项目交流等)。
现在,昭通永青中心在农村居家养老工作上探索出了不同的“养老 ”模式,比如文艺养老、健康养老、产业结合等,不同村庄根据自身特点发展不同路径。在此基础上,昭通永青中心目前正拓展适老化改造、失能失智老人照护等专业服务,探索互助养老新模式;进一步培育村级养老服务队,激发村庄内生动力,培育低龄老人、活力老人志愿者,强化组织建设;并将项目多年实践经验进行系统化梳理与广泛推广。

杨钫分享
葡萄树社工:
农村老人助餐如何走向可持续?
葡萄树社工负责人范秀云基于在成都彭州的多年基层实操经验,分享了以“爸妈食堂”为核心的农村助餐体系搭建与可持续发展路径,探索适合农村的本土化养老模式。
项目初期,团队坚持科学精准选点,聚焦老龄化程度高、空巢与留守老人集中的村落,优先选择村“两委”重视、可无偿提供闲置场地及基础资源的村社。通过摸排闲置资源、评估志愿者潜力,稳步启动助餐服务,避免盲目落地与资源浪费。
运营中,他们坚守“本地人服务本地人、本地资源本地用”的本土化原则,组建本地志愿队伍,既降低运营成本,也凝聚了邻里力量。同时坚持党建引领,主动对接党政部门争取政策与资金支持,依托社工专业优势梳理需求、资源、服务三张清单,精准匹配老年人的就餐、健康、文化等需求,统筹助餐与造血项目协同推进。
为解决可持续难题,团队构建了“输血 造血”闭环模式:以“爸妈食堂”为中心,打造“爸妈菜园”保障食材供给、降低餐食成本,联动“爱心超市”盘活资源,形成“菜园供菜、食堂供餐、超市赋能”的良性循环。此外,还拓展出手工技能培训、残障人士就业、公益民宿运营等多元造血路径,用经营性收入反哺助餐服务,实现从“短期帮扶”到“长期自主”的转变。
经过多年实践,助餐点从单一供餐升级为综合养老服务平台——推出适老化餐单,增设健康监测、义诊科普,同时开办“周末课堂”关爱留守儿童,将助餐点打造为老人的暖心港湾、孩子的快乐驿站、村民的邻里客厅,真正构建起全龄友好的社区服务载体。

范秀云分享
多方交流:
实践路径与条件的辨析
深耕、昭通永青中心和葡萄树社工虽然都在具体的村庄开展农村养老的实践,但所在村庄的条件、团队的脉络-理念和资源等方面都不一样,所以实际走出来的路径也不同。
深耕是带着对偏远的乡村如何走出一条可持续发展之路的期待进入农村养老工作,因此虽然是在做农村养老,但本质上还是在处理这一课题:当偏远的乡村面临多重限制时,如何以老年人为主体来想象村庄的未来?
而昭通永青中心则是在一个既定的自上而下的框架中、面对已有的居家养老服务志愿者,想尽办法来实现志愿者从“物质引导到精神引导”的转变,使他们真正成为带不走的农村养老队伍。这一转变中藏着他们的核心经验。
葡萄树社工的团队有其商业经验和背景,有能力处理好复杂的合作关系,也对村庄做了拣选,特别是一些村庄本身也位于旅游区的周边,因此也有条件以爸妈食堂的经济盘子为基础来延伸做各种创收的尝试。其实践也聚焦于此。
在交流会的现场,深耕作为组织方,一直尝试去协助参与者来理解不同团队的实践路径背后所对应的不同条件,并通过28日上午的实践者故事分享来深化讨论。



会议现场
当28日下午大家山路盘旋来到仙溪村的现场,也就对村庄条件的差异有了更加直观的感受。在仙溪村,大家围绕仙溪饭堂的经济账、老人参与的动力、男女参与的差别等话题开展了热烈的对话。老人们的现身说法,也进一步丰富了大家对农村养老的理解和想象。



仙溪村实地交流
这次农村养老主体交流会延续了深耕举办交流会的一贯风格:以实践者为主体、深度对话。而本次身份多元的参与者则在讨论环节贡献了极为多元的视角和经验,这也成为现场学习的重要资源,让不少伙伴感到惊喜。对深耕来说,这次交流会也是一次难得的尝试和学习。期待未来和更多朋友在农村养老领域共勉、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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