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中国社会变革的理论与实践——1949-1976的回望
从“一穷二白”到“工业大国”
——1949—1976年社会主义建设中的政治经济学逻辑

一、先搞懂几个基本概念(大白话版)
在讲这27年的故事之前,咱们先把马克思主义政治经济学里几个最基础的词儿说清楚。不然,后面听得云里雾里。
生产力:就是你有多大的“干活本事”。包括三样东西——干活的人(劳动者)、干活的工具(机器、设备)、干活的对象(原料、土地)。生产力越高,造同样的东西就越快、越好。
生产关系:就是你怎么跟别人“搭伙干活”,干完后“怎么分钱”。它回答三个问题:东西归谁所有?干活时谁说了算?干完怎么分?
经济基础:把社会上所有的“生产关系”加起来,就是经济基础。说白了,就是一个社会里最基本的“经济规矩”。
上层建筑:就是盖在经济基础上面的“房子”。它包括政治上层建筑(国家、法律、军队、警察)和思想上层建筑(文化、道德、价值观)。
它们怎么动? 生产力是最活跃的,它总想往前跑。生产关系要跟着变。当生产关系适合生产力时,经济就大发展;当生产关系变得死板、落后时,它就反过来卡住生产力的脖子,这时候就需要变革。同样,经济基础变了,上层建筑也得跟着变,否则就会拖后腿。
二、1949年:烂泥地上打地基
1949年新中国成立时,家底薄得吓人。毛泽东自己说过:“现在我们能造什么?能造桌子椅子,能造茶碗茶壶,能种粮食,还能磨成面粉,还能造纸,但是,一辆汽车、一架飞机、一辆坦克、一辆拖拉机都不能造。”
用数据说话:1949年钢产量只有16万吨,原油12万吨,原煤3200万吨。工业只占国民生产总值的30%。更扎心的是,全国5.4亿人口中,80%以上是文盲。农村里,占人口不到10%的地主、富农,占了70%—80%的土地。城里,帝国主义和官僚资本控制了绝大部分工业命脉。生产关系极度扭曲:农民没地、工人没厂、劳动者被死死地捆在旧社会的枷锁里。
这就是1949年的起点。用马克思主义的话说:旧的生产关系严重阻碍了生产力的发展,不变革不行。
三、第一步:改变生产关系,把生产力“松绑”
建国头三年,**干了两件大事。
第一件:土地改革。1950年颁布《土地改革法》,到1952年底,全国约3亿无地少地的农民分到了约7亿亩土地。农民再也不用给地主交租,种出来的粮食归自己。什么叫生产关系的改变?这就是。农民从“给别人种地”变成了“给自己种地”,积极性一下子就上来了。1952年粮食产量比1949年增长了44.8%。
第二件:没收官僚资本,建立国营经济。旧中国的大部分工业掌握在国民党四大家族和外国资本家手里。新中国把它们收归国有,变成全民所有制的企业。到1952年底,国营工业产值占全国工业总产值的比重从1949年的34.7%上升到52.8%。国家掌握了经济命脉,就有了搞工业化的本钱。
这两步,就是马克思主义原理中“改变生产关系以解放生产力”的典型案例。结果立竿见影:1952年工农业总产值比1949年增长了77.5%,国民经济恢复的速度在世界范围内都极其罕见。
四、1953—1956年:社会主义改造,确立公有制主体
光恢复还不够,还得“升级”。1953年,中央提出了“一化三改”的总路线:社会主义工业化,对农业、手工业和资本主义工商业的社会主义改造。
农业合作化:从互助组到初级社再到高级社,把一家一户的小农经济变成集体经营。到1956年底,96.3%的农户加入了合作社。
手工业合作化:91.7%的手工业人员参加了合作社。
资本主义工商业改造:采取“和平赎买”的方式,用国家资本主义的形式逐步把私营工厂变成公私合营,最后变成国营。到1956年底,私营工业户数的99%、私营商业户数的82.2%纳入了公私合营。
到1956年底,社会主义公有制在国民经济中占了绝对优势。这意味着:生产关系完成了从“私有制为主体”到“公有制为主体”的根本转变。按马克思的理论,这是经济基础的一次革命性变化。接下来,就该上层建筑跟上了——1954年宪法确立了人民民主专政的国家制度,法律、文化、教育都开始按照社会主义方向改造。
五、1956年:向苏联“学”之后,决定“走自己的路”
搞建设,刚开始没经验,只能照搬苏联模式。“一五”计划(1953—1957)是在苏联帮助下全面上马的,156个重点项目涵盖了钢铁、煤炭、石油、机械、军工等所有重工业门类。
但毛泽东很快就发现,苏联模式有毛病:重工业过重、轻工业过轻、农业长期被“抽血”,农民生产积极性受到损害。1956年苏共二十大揭露了斯大林时期的严重问题,毛泽东敏锐地抓住这个时机,明确提出要“以苏为鉴”。
1956年4月,毛泽东发表了《论十大关系》。这不是坐在书斋里写的理论文章,而是他花了两个月时间,听取了34个部委的汇报后,针对中国实际情况开出的“药方”。他把十个重大关系分成三层:
· 第一层是经济结构:重工业与轻工业、农业的关系;沿海工业与内地工业的关系;经济建设和国防建设的关系。结论:不能只搞重工业,轻工业、农业也要跟上;不能只搞沿海,内地也要布局;经济建设是国防的基础。
· 第二层是利益关系:国家、生产单位和生产者个人的关系;中央和地方的关系。结论:不能像苏联那样只顾国家不管个人,要兼顾三方利益;要给地方更多自主权,发挥两个积极性。
· 第三层是政治关系:汉族和少数民族的关系;党和非党的关系;革命和反革命的关系;是非关系;中国和外国的关系。
《论十大关系》标志着中国**对怎样建设社会主义,开始有了区别于苏联的新认识。这是“独立自主”思想的第一次系统表达。
六、工业化:生产力“质变”的硬数据(1952—1976)
从1952年到1976年,中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用数据说话:
指标 1952年 1976年 增长倍数
钢产量 135万吨 2046万吨 15倍
原油 44万吨 8716万吨 198倍
原煤 6600万吨 4.83亿吨 7.3倍
发电量 73亿度 2031亿度 27.8倍
工业总产值 343亿元 3159亿元 9.2倍(按不变价)
工业占GDP比重 30% 72% —
农业占GDP比重 64% 28% —
中国从“一台拖拉机都不能造”,变成了能造汽车、飞机、坦克、轮船、核弹、卫星的工业国。1964年第一颗原子弹爆炸,1967年第一颗氢弹试验成功,1970年第一颗人造卫星上天。中国成为继美、苏之后第三个独立自主掌握核技术和空间技术的国家。
更重要的是,这一切都是在没有外援、没有贷款的情况下,靠“独立自主、自力更生”干出来的。1968年中国还清了全部公债,成为世界上少有的既无外债又无内债的国家。
七、人的解放:妇女解放与文化改革(上层建筑反作用于经济基础)
光有机器还不行,还得有人。旧中国的人口素质太低了:80%的文盲,妇女被锁在家庭里,一半劳动力几乎等于浪费。怎么把“人”变成合格的工业劳动者?毛泽东时代干了两件了不起的大事。
(一)妇女解放(1950—1976)
1950年5月1日,新中国第一部《婚姻法》颁布。第一条就明确规定:“废除包办强迫、男尊女卑、漠视子女利益的封建主义婚姻制度。”禁止童养媳、禁止一夫多妻、禁止纳妾,实行男女平等、婚姻自由。
1954年宪法进一步写入:“妇女在政治的、经济的、文化的、社会的和家庭的生活各方面享有同男子平等的权利。”在工厂里,“同工同酬”被明确写入劳动法规。
结果是什么?全国女职工人数从1949年的60万人增加到1976年的2400多万人,增长了40倍。一半人口的积极性被调动起来,这在生产力上的效果是翻倍的。妇女走出家庭,走进工厂,成为工业化不可或缺的力量。
(二)文化改革(1956—1964)
旧中国文盲率高达80%以上。一个连自己名字都不会写、连最简单的设备说明书都看不懂的人,怎么操作机器?
1956年1月,国务院发布《关于推广普通话的指示》和《汉字简化方案》。1958年公布《汉语拼音方案》。1964年《简化字总表》推行。同时,全国的报纸、书籍从竖排版改为横排版。
全国范围内掀起扫盲运动。到1964年,全国文盲率已降至33.6%。小学学龄儿童入学率从1949年的20%提高到1976年的96%以上。一个能识字、会算数、懂普通话的劳动力,才能在流水线上参与协作,才能看懂图表、填写记录。
这两项改革都属于上层建筑——法律、文化、教育——对经济基础的反作用。你不把妇女从家庭里解放出来,劳动力就少一半;你不把文盲变成识字的工人,你就没法进入大机器工业时代。正是因为毛泽东时代在“人”身上下了功夫,后来的工业化才有了最底层的支撑:一个能读会写、男女同工、愿意为集体劳动的庞大产业后备军。
八、防止权力异化:鞍钢宪法与干部参加劳动
毛泽东不仅搞建设,还一直在思考一个更深的问题:社会主义战胜了资本主义后,怎么防止自己的队伍里出现新的“贵族”?苏联已经有教训了——官僚阶层脱离群众,变成特殊利益集团。
1960年3月,毛泽东对鞍山钢铁公司的经验作出批示,把“两参一改三结合”的管理制度命名为“鞍钢宪法”,在全国推广。
· 两参:工人参加管理,干部参加劳动。
· 一改:改革不合理的规章制度。
· 三结合:干部、工人、技术人员三结合。
这套制度的核心,就是打破苏联那套“一长制”(厂长一个人说了算)的模式,让工人真正参与管理。与此同时,中央要求各级干部每年必须参加体力劳动,下到车间、下到农村,跟老百姓一块干。目的只有一个:防止干部脱离群众,防止权力异化成特权。
用马克思主义的话说:这是上层建筑领域里防止“权力异化”的制度探索。它不一定完美,但方向是对的——让劳动者成为管理的主人,而不是被管理的对象。
九、1959—1960:读苏联教科书,从“学”到“批”再到“立”
1959年12月到1960年2月,毛泽东亲自带领一个“读书小组”,读了三个月苏联的《政治经济学教科书》。边读边议,留下近10万字的谈话记录。
读这本书,目的不是为了照抄苏联,恰恰相反,是为了找出它的毛病,然后结合中国的实际,找到我们自己的路。他在谈话中反复强调:一定要把马列主义基本原理同中国革命和建设的具体实际相结合。
他批注教科书里关于苏联宪法保障劳动者权利的条文时,写了一句极为深刻的话:“最大的权利是管理国家。” “人民自己必须管理上层建筑,不管理上层建筑是不行的。”
在他看来,劳动者参加管理,才是社会主义企业里防止权力异化最关键的一道闸门。这套思想,跟“两参一改三结合”完全是一脉相承的。
十、用马克思主义政治经济学总结这27年
把1949到1976年的建设历程,放到马克思主义政治经济学的框架里看,可以得出三条基本规律:
第一,生产力决定生产关系,生产关系对生产力有巨大的反作用。 新中国通过土地改革和社会主义改造,打碎了旧的生产关系,建立了公有制为主体的生产关系,极大地解放了生产力。这是“经济基础变革”的第一步。
第二,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上层建筑对经济基础有反作用。 生产资料公有制确立后,国家通过法律、文化、教育改革——妇女解放、扫盲、简化字、普通话——为工业化培养了合格的劳动者。这是“上层建筑反作用”的典型案例。
第三,社会主义建设必须从本国国情出发,不能照搬任何现成模式。 1956年《论十大关系》和1959年读苏联教科书的批注,都标志着中国开始独立自主地探索适合自己国情的社会主义建设道路。
毛泽东在读书谈话中说过的两句话,最能概括这27年的灵魂:
· “我们要教育人民,不是为了个人,而是为了集体,为了后代,为了社会前途而努力奋斗。”
· “人民自己必须管理上层建筑,不管理上层建筑是不行的。”
前者解决方向问题:社会主义为什么而干。后者解决监督问题:谁来保证方向不偏。两条腿走路,社会主义才不会走歪。
十一、对今天的启示
回头看1949到1976年这段历史,不是要回到过去,而是要搞明白:我们是怎么从“一穷二白”走到今天的?
启示一:生产关系的调整必须跟上生产力的发展节奏。 今天的经济基础已经发生了巨大变化——民营经济占了大头,混合所有制普遍存在。生产关系要不要调整?怎么调整?这是当下必须回答的问题。
启示二:任何制度设计都必须从本国国情出发。 当年毛泽东不照搬苏联,今天也不能照搬西方。独立自主,永远是中国最宝贵的经验。
启示三:劳动者的素质和权益,是生产力最核心的要素。 当年扫盲、妇女解放,是为了让劳动者能干活。今天搞职业教育、技能培训、劳动保障,同样是为了让劳动者能更好地干活。人,永远是第一位的。
启示四:防止权力异化,必须靠制度。 鞍钢宪法、干部参加劳动,这些探索的核心是“让人民监督权力”。今天我们要靠法治、靠民主、靠公开透明,把权力关进制度的笼子里。
毛泽东那一代人,在生产力极度落后的情况下,用不到三十年的时间,把一个农业国变成了工业国。他们靠的不是运气,是靠改变生产关系来适应和推动生产力发展,是靠独立自主走自己的路的坚定决心,是靠解放人、改造人、组织人的巨大努力。
今天我们的任务变了,但方法论的根没有变:实事求是,群众路线,独立自主。用马克思主义的原理分析新问题,用中国的办法解决中国的事。这就是1949—1976年留给我们的最大遗产。
(全文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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