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上班了还军训?“狼性文化”的入职前集训

原编者按:
这篇访谈紧接着对衡水式教育模式的调研与分析,展示了应届毕业生在所谓“校招生集训营”中的困境,对于一部分学生来说,“逃离衡水”并不意味着逃离了衡水模式,大学期间无数次深夜惊厥,梦回高考考场或堆满题册的教室造成的长期精神折磨在毕业后还在不断延续,而入职前集训营中的“辅导员”、“团长”等词汇想必也会给大部分毕业生一种”从一个火坑跳入另一个火坑“的感觉,而真正的工作甚至还没有开始...
关于衡水式教育的往期调研与分析



前言
很多规模型企业会办校招生集训营,将所有应届毕业生集中到一个远离日常办公的封闭场地,进行为期数周甚至一个月的高强度、全脱产集体培训;这在科技、制造、快消等行业的规模性企业中十分常见,无论大型私企,还是国业,都普遍采用这种方式。这些项目宣称自己让学生完成向“社会人”的过渡,然而真的如此吗?
本次采访中,叙述者分享了自己为期一个月的集训经历,为我们讲解了一场几乎荒唐的关于规训的闹剧。
为何集训,为何而来?
—训练营的组织架构与运作模式
一行人浩浩荡荡出现在某个地点,集体度过一个月后又悄然散去——他们究竟为何而来?
问:可以先简单介绍校招生入职前训练营的模式吗?
Ani:这个项目其实是公司沿袭了十几年的老传统。因为是大集团,每个子公司都会有一批校招生,虽然大家都是在集团的大框架下入职,但不同业务板块会各自开设训练营,去年六月全国有很多个营地同时开展,我当时被分配到了北方的一个城市。
问:你们招聘员工的背景如何?有什么偏好吗?
Ani:参加训练营的学员都是校招生。已经形成了一套成熟的招聘培养体系,只要你进入校招系统,就必须跟着这套流程走,必须参与训练营(而在后面的叙述中我们会发现并非所有人都如此)。关于这批人的学历和履历,其实存在一个微妙的”鄙视链”,比如我所在的甲业务常被认为比乙业务高级一点。因为乙业务干的活儿比较苦,也比较杂,所以甲业务在招人时非常看重学历,基本都是研究生,本科生非常少。他们还特别喜欢招留学生,或者是985。相比之下,乙业务对学历的要求就没那么严苛。但总之,公司目前的校招门槛很高,几乎见不到普通二本院校的学生。
问:能按时间顺序,介绍一下训练营的整个流程吗?
Ani:每个校招生的入职时间并不固定,有人可能前一年就开始实习或者已经入职了。而到了六月,公司会统一为大家申请“外出“,把这波人拉到训练营集中。到达目的地后,火车站会有专门的人接站,这些人被称作“辅导员”。这个称呼是他们自己想出来的,大概是觉得听起来有种大学辅导员的引导感和矫治感。然后就被大巴车拉进营地,之后整个流程就全封闭了,除非有特殊情况申请,否则根本出不去。
(问:辅导员是一群什么人?)
在这个集训营里的人,身份可以被分为两类:“校招生”与“辅导员”。“辅导员”的本质其实是集训营的管理者,他们一部分来自人事部门的员工,算是专业对口吧,另一部分则是来自各个职能部门的员工。他们是主动报名,自愿成为这个管理团队的一员。
这次的营地是租用了一所当地的职业学院。因为正值暑假,场地就空了出来。辅导员会提前一两个月进去布置,贴上公司的海报和各类视觉物料。里面有宿舍、食堂、大礼堂,就是校园环境。
这一个月的时间里,活动安排得极满,主要分为三块。最前期,是为期一周左右的军训。应该是请了专门搞军训的校外机构,带队的教官很凶,我们管那个老大叫“团长”。就像我过去十几年所接受的所有军训一样,要进行各种拉练,最后还要做汇报表演。
军训结束后的时间,就是“上课听讲座”和“参加比赛”交叉进行。早上的日程从九点开始,一直排到晚上八、九点,中间几乎没有任何空余的自由时间。这一个月里,我们只自由休息过一个下午,其它时候完全没有周末的概念。毕竟公司租场地、请人员都要花钱,他们肯定要把效率拉到极致。
集训的最后一周,有一个阵仗很大的汇报演出。届时集团各级大领导都会到场,不同子公司的营地也会通过线上会议的形式同步汇报。等汇报演出的戏演完了,大家各回各家,回公司上班。
我们在线上阶段就已经被分好了“中队”,就像学校里面分行政班一样,接站的辅导员就是负责我们那个中队的。你住哪个宿舍、和谁组队参赛,全都是按这个中队划分的,并且这直接关系到你最后的绩效评价。
绩效的制度,绩效的人
训练营建立了一套精细化的绩效考核系统,通过量化的评分机制控制学员行为,实现“规训”目的。
问:可以具体说一下绩效制度是怎么设置的吗?
Ani:有一套非常严密的评价体系,即所谓的“绩效制度”。在进去之前,大家就知道过程中的所有表现都会被量化打分,最后的综合得分很像大学的“综测”,只是得分最高的人获得的是“优秀营员”的称号。拿到这个头衔,你会获得和公司高层见面的机会,或多了一个光环。但说实话,这东西很难带来任何实质性的收益,既不会让你升职加薪,也不会发奖金。
评价体系分为团队分和个人分。团队表现得越好,最后能拿到的“优秀营员”名额就越多。比如评A的团队能推选两个名额,而评C的就只能推一个。为了拿到团队内的名额,个人就必须在团队内部竞争。拿分的途径无非是竞选班干部、参加比赛拿名次。甚至在军训期间,如果表现抢眼,也可能获得额外加分。这种规则虽有明文规定,但实际上很多时候都是辅导员说了算。
之所以叫“绩效”,是因为他们给每个等级起了名字:“专员”“主管”“经理”“总裁”......如果天天被扣分,最后就只是个专员,如果得分高评上优秀营员,就可以进入“总裁班”和总经理见面。我们每天的得分都会公布在内部系统上,有点类似学生时代的“红黑榜”。虽然看不到最低分,但前十名和每个队的总分都是透明的,每天那些评分都会像小火箭一样在看板上冲刺,谁落后一目了然。
加分很难,但扣分却很容易,而且扣得让人想吐,任何“违规”行为都会被扣分。为了监管我们,辅导员里专门成立了一个“绩效组”。用他们自己的话说,能进这个组的人必须“铁面无私、心狠手辣”。我记得里面有一个人,完全就是“酷吏”,态度很凶,抓到一个扣一个,大家看到他都绕道走。
在所有扣分项里,最容易被扣的是“上课睡觉”。因为集训的节奏紧、高强度,军训、比赛和讲座交叉进行,讲座一开就是三、四个小时,听讲座时大家基本随时处于昏睡边缘(笑)。但你绝对不能睡,因为你身边站着好几个绩效组的辅导员来回巡查,他们会盯着你的“狗牌”(胸前挂的姓名牌,后续会说明)随时记录。你睡一次扣一次,讲话也扣一次,甚至有个人,连在笔记本上画圈都被扣分了。
上课前,手机必须全部上缴。每个中队有个小铁箱,由竞选出来的“学习委员”负责收齐并锁上。在长达三四个小时的讲座里,你没有任何电子设备可用,只能硬坐着记笔记,或者发呆或者听下课。但总有办法,比如我们很多人偷带书,夹在笔记本当中看(因为笔记本是统一的,所以必须要把书本撕下来夹在里面),或在笔记本上写自己的东西。还会专门挑中间的位置坐,轮流互相放哨躲避巡查。还有人带两台手机,上交一台,自留一台,当然,被发现看手机是要狠狠扣分的。
问:这让我想起小学时候班级搞的那种每个人的加减分。所以狗牌是什么?
Ani:关于着装和“狗牌”,公司也有统一且刻板的要求。入营当天,会直接发给你配好的营服:两件Polo衫,配一条短裤和一条长裤。衣服质量很差,裤子是很薄、很廉价的那种小西裤。因为一共就这两套衣服,得轮着穿,洗一套穿一套。但最麻烦的是,你不能决定自己哪天穿长裤、哪天穿短裤,这必须是绝对统一的。
而这取决于当天的安排,比如军训阶段平时训练要求穿短裤,那所有人就只能穿短裤;如果哪天要进行汇报演出,就得全部换成长裤,甚至要求统一穿黑鞋。当时要求我们必须自带一双黑鞋,一旦你穿了白鞋或穿错裤子,不仅会被记名扣分,还会被勒令回宿舍换好再回来。为了不出错,选出来的“生活委员”每天都要在群里准时提醒:明天几点集合,必须穿长裤还是短裤,以及记得带工牌。
至于“狗牌”,就是挂在脖子上的姓名工牌。入营签到时,宿舍门口有个小机器,你拍一张照,它就会用AI当场给你生成一张姓名牌。但那个AI生成的脸和本人没有一点关系,看起来很恐怖。最逆天的是发型只有固定的四种可以选择,女生要么大波浪、黑长直,要么就是那种很短的梨形头。我当时看来看去根本选不出来,最后随便挑了一个。男生那边也一样,发型都很丑,大家在那儿选半天也对不上。
这个根本不像本人的“狗牌”每天都得戴着,不戴就扣分。经常能看到早上8:30集合,有人在8:25突然疯了一样往回跑,那肯定就是忘带“狗牌”。你只要挂着它,绩效组就能一眼看清你是哪个中队、叫什么名字,然后非常方便地给你扣分。
学员——积极分子、温和的反抗者和逃兵
面对高压环境,学员群体依据自身背景、资源及价值观差异,呈现出截然不同的应对姿态。
问:班干部有哪些类型?分别要做什么?
Ani:班干部的角色很微妙,虽然同在一个封闭式、军事化管理的“营地”,组织结构上又贴近校园生活,但大家其实都知道,彼此是同事。辅导员本质上也是从各地调过来的员工,因为缺乏那种真正的师生等级制度,这种管理更像是一种“行政协作”,于是“班干部”理论上是辅导员和学员之间矛盾的缓冲地带。
从营地组织者给班干部的定位来看,中队长(班长)负责在中间协调辅导员和校招生之间的矛盾,学习委员负责在讲座前像收作业一样把大家的手机收进小铁箱锁死;生活委员则负责各种后勤,因为营地实行层级管理,两三百人的大群一般只发大领导的指示,具体到明天穿长裤还是短裤、几点集合、要带什么,都由生活委员在中队小群里通知。此外,生活委员还要负责领物资,以宿舍为单位去申领配给的饮用水、纸巾和洗衣液。其他的班干部职能就不太重要了,所以也记不得了。
问:除了班干部之外的其他人呢?
Ani:可以说是众生百态吧。第一类是极其热衷于这套规则的“积极分子”。我印象最深的一个人,ta自称来自衡火中学,是个典型的投机分子,几乎报满了所有的活动和班干部职位,虽然根本忙不过来只能到处划水摸鱼、刷存在感,但ta非常擅长捞名声,最后排名极高,拿到了“优秀营员”。还有一类积极分子是那种正派的“老党员”风格,ta真的认为这种集训是对个人品性的提升,ta并不投机,而是真心认可这套体制的价值,很尽心地帮大家做事。
第二类是占绝大多数的“温和反抗者”。因为这么多人的营地,其实产生了非常多的矛盾,我们当然理解训练营不可能面面俱到,但这样高压的管理模式其实激起很多不满,校招生私下里几乎99%都在骂这个体制反人性,但表达不满的方式通常很隐晦。
比如在思维训练课上,老师让我们用某个方法分析一个问题,例子问题自己选。有人就会把“食堂饭菜难吃”和“向上反馈渠道不畅”写在纸上,当场让辅导员和讲座老师非常尴尬。我们还会通过协商去反抗不合理的作息,比如上午军训和下午集合之间只留一小时,连吃饭都不够,还不能休息,大家就会找辅导员说,逼得他们开会研讨把时间改掉。这种反抗通常不会上升到公开冲突,更多通过辅导员而不是直接去找上层去反馈、私下的咒骂、摆烂,或者利用规则漏洞给自己攒出休息时间,以及想办法搞到除了食堂饭菜以外的食品。
第三类则是“逃兵”和“特权阶级”。退营这件事在训练营里被渲染得极其恐怖,一旦退营就会通报给你入职公司的领导和人事。我身边就有同事因为熬不住请病假退营回去,结果在工作中被各种边缘化和冷处理,最后被迫离职。还有传言,有人因跟辅导员起了言语冲突而被清退。但与此同时,营地里存在着明显的阶级差异。有个人,据说总部人事专门给营地打过招呼要“照顾”他,于是轻轻松松就混过了全过程。甚至还有更有背景的人,连营地都没踏进过一步。曾有辅导员(ta是某区的人事)告诉我们,要认识到现在的就业环境有多差,如果退营了,还能不能找到合适的工作?以此威胁我们。
最崩溃的是有些被公司招进来的留学生(前面提到过公司对留学生的招聘偏好),三观在进入这种体制的瞬间就崩溃了。我在里面认识了一个人,ta用英文吐槽,说这辈子没见过这种不人道、反人类的对待,以及这样不平等的权力关系,和她在外企实习的时候区别非常大,那种疑惑和不可理喻的状态非常真实。
辅导员——权力迷、狂热者和打工人
训练营里,有人在痛苦,有人在享受。
Ani:所以在这种封闭环境里,权力关系被放大得很畸形。我把他们大致分为几类,一类是像“酷吏”X那样的“权力迷”。X其实在公司OA系统里也就是个普通同事,但在营地里被赋予了绩效考核的权力,这种掌握他人“生杀大权”的感觉让X非常享受。我记得有一次在路上看到两只猫,我蹲下来跟猫玩,X路过时就冒出一句:“别摸猫了,再摸扣你分。”虽然X可能是怕猫抓伤人要负责,但那种随口就把“扣分”当成控制手段的态度,真的让人很难绷。我当时直接怼:“你给我们扣分,那你给猫扣分吗?”X居然还接话说给猫也扣。这种人就是典型的在特定场域里,拿着鸡毛当令箭,被赋予了权力,他可能并不在乎体制是什么样的,只要能给他权力就行。
另一类人则是真正的“狂热者”和“控制狂”。我印象最深的是营地里的一个老总,四十岁左右,整个人透着一种高傲的精英感。我们为了给领导做汇报演出,必须反复练习“起立”和“坐下”,就像训狗一样,而且要求极高:两百多人在三秒钟内必须动作统一,起立之后,要配合有节奏的鼓掌,坐下时必须快速把折叠椅扳下来,屁股粘上去的同时头要低下来,让整个人瞬间“消失”在视野高度。
有一次训练到晚上九点,大家因为太累表现得有点松散,这个老总突然暴怒,在礼堂里对我们大发雷霆,大骂我们纪律散漫:“公司给你们照发工资,提供这么好的讲座资源,你们就这么回馈公司?”还威胁说自己有权让我们立刻滚出公司。那一刻我觉得他真的爽到了,他在享受那种能够彻底压制两百多个所谓“优秀青年储备力量”的威权快感。他逼我们全体加练,没有练好不能回去休息,自己拂袖而去,留下辅导员在那儿一边迫于他的威压,一边还得安慰我们。
最受不了的是,这些辅导员和领导会反复通过讲座向我们强调集训营的“意义和价值”。他们最爱说的一句是:“离开学校后,你们不会再有这种重返校园的机会了。”我觉得这不单是对我们的洗脑,也是他们的一种“回春”幻想。这些年过中年的员工,通过这种攻守交换,从学生变成了“老师”,看着大家为了展示给大领导一个完美动作而拼命,他们竟然会被这种所谓的“青春热血”感动。这种狂热是建立在对控制权的迷恋和对集体主义叙事的深度代入之上的。
至于剩下的那部分辅导员,多半是“平庸的执行者、打工人”。他们没那么疯狂,也不怎么想整人,只是把这当成一份逃离原本岗位的出差任务。比如有个辅导员,因为自己领导参与这个项目,才不得不来,所以ta平时就很佛系,只要大家平平安安把这事儿混过去,别让ta领导难堪就行。这种人在这单纯就是为了完成行政任务,顺便在这个压抑的体制里寻找一点名为“带薪休假”的心理安慰。
身体上的控制
问:这整套集训体系,就是福柯视角下很标准的“规训”,它设置了一个绝对的可算计的标准,通过细碎到极点的加减分来对人进行全方位的打磨。这种管理不同于占有身体的奴隶制,它更像是在培养一种“高产的顺驯”。但我不明白,这种集训对生产的意义究竟在哪?
Ani:关于这种高压集训对实际工作是否有实际意义,其实大家都清楚得很——毫无意义。有位参加过前几届训练营的员工私下跟我说,这本质上就是一种“洗脑”,通过极限压缩睡眠和高强度排班,还有高压的绩效考核,让你感受到生理和心理双重疲惫。在营地里,你会发现一个很荒诞的现象:99%的学员不认可这套东西,一半的辅导员也只是在应付差事,但只要领导层参与进来,大家都在台面上表达支持。甚至有些外聘讲师在看到我们整齐地鼓掌、起立、坐下、高喊“好!很好!非常好!”的口号时,都会忍不住嘲讽:“你们被洗脑得很成功嘛。”
问:或许换一个角度看,这背后其实是一套复杂的利益分赃和权力运作。从表面上看,这是一种巨大的浪费,无论时间还是资源,但实际上,这个组织正是通过这种浪费在获取利益。企业通过承办项目来消化经费、分发利益,同时也在精神上完成了对员工的“收编”。
Ani:是的,即便大家心里在骂,但只要参加过这个集中营,还真会产生一种对集体的路径依赖和认同感。而且训练营办了十几年年,一旦这个传统形成了,它就变成了组织文化的一部分,也变成企业对外展示品牌形象的机会,任何试图取消它的行为都会被解读为“企业经营不善”的信号,因此训练营基本不可能被真正取消。任何试图取消它的领导都将面临巨大的阻力,因此即使效率低下,它也必须作为一项“正确”的任务持续下去。
至于具体的规训手段,更是各种阴间的“训狗艺术”。军训那一周就是为了给所有人下马威。进食堂前必须先在门口列队唱歌,一首接一首地唱,那个团长就像土皇帝一样,只有他满意了,某个队才能进去食堂。进去后还不能吃,甚至不能坐,所有人必须围着餐桌站好,保持绝对安静,直到团长一声令下才能集体坐下,然后再一声令下才能动筷子。如果有任何一个人抢拍,所有人都要重来。
我印象很深,军训第一天,我们在操场上列队,那个团长出现了,学员都不知道他是来干嘛的,大家都很懵,他突然用喇叭大喊“蹲下”,大家没反应,他就反复折磨大家,让大家深蹲,直到他一开口,两百多人能马上整齐地蹲在地上,他才满意。
最离谱的一条规则莫过于“上厕所排队”。前期并没有这条规则,直到后期,辅导员发现大家总是借上厕所的名义出去放风,导致课堂空位太多,观感很差,于是出台了一个逆天规定:一个人上厕所回来,一个人才能出去。结果导致导致礼堂一侧排起了二三十人的长队。原本是为了让座位看起来“满”一点,结果反而让更多的人站着排队,座位更空了。
奉献的美德
问:这就是典型的官僚主义系统,为了维持这个无法自我运转的系统,他们不得不投入更多的人力和成本去制定更逆天的规则来监控大家。即便这些规则已经失效甚至产生了反效果,也没人敢提议取消。
Ani:对,这个集训系统本身就无法自运转。它高度依赖强制力,必须通过权力压制和军事化管理,再辅以所谓“人性化”的微小福利,和一些柔性规则调整,才能勉强把人留下来。如果没有这种行政强迫,根本不可能有人愿意出现在这里。
我记得他们在讲座里会播放一些极度逆天的“感人影片”,讲什么为了工作不顾家庭、父母去世都不回去看一眼的故事。现场所有人看这些片子时都处于一种极其疑惑和发懵的状态,私下里都在吐槽这种内容的太假了。然而,那位迷恋权力的管理层老总,却在分享会上公然宣称自己如何“抛妻弃子”地工作,并以此为荣,认为这是个人成就和自我的实现。
问:这种洗脑影片早已失去了受众,现在大家更认可消费的激励或实在的利益,而不是这种空洞的神圣感。它既没有像某些企业那样直接把“饼”画在财富增值上,也没有提供任何实质的职业路径,只是纯粹的“鸡汤”。
Ani:回过头看,这段经历对职业生涯的衔接毫无帮助,甚至是一种退化。顶层设计者名义上说是让员工实现从学生到社会人的过渡,但实际操作中,它却让人重新体验了那种中学式(甚至是小学的)的痛苦管理。这更像是一场巨大的“职场cosplay”,让职场人cosplay学生。大家明明私下里都清楚谁跟谁有关系、谁在谈恋爱、谁靠人脉上位,但在台面上,却必须配合那些老员工和领导层,表演一种充满“青春力量”的集体主义。这种感觉就像是领导层在从年轻人身上汲取某种“青春能量”,而我们则必须配合他们完成这场关于“奋斗”与“奉献”的表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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