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说“工人没有祖国”?
在昨天的贴图文章里面,笔者有简略提到《**宣言》(以下简称“宣言”)中“工人没有祖国”这句话,在评论区看到有同志对它有不同的理解。
其实早在一百七十多年前,马克思和恩格斯提出这个观点的时候,也因许多人的误读,而引来诸多批评。说马克思和恩格斯让工人放弃民族独立、民族解放、民族文化等等。
在这篇文章中,就这个话题,与关注子任读书公众号的同志们、读者们一起交流、讨论,有理解不对的地方,请指正批评。
因为这是一个老生常谈的话,它与民族主义有着密切的关系。但凡牵扯到国家、民族等话题,始终有一些迷雾散不尽。
马克思和恩格斯在《宣言》中提出“工人没有祖国。决不能剥夺他们所没有的东西。” 这个论断。自一百七十多年以来,这句话曾被误读、被歪曲、被攻击,但也被无数无产阶级革命者奉为信条。
而它看似简短,却承载着马克思主义最深邃的历史唯物主义视野,凝聚着无产阶级国际主义的精神内核。
那如何理解马克思和恩格斯在《宣言》中提出的这个论断呢?
我们需要回归他们所处的时代,去深刻理解马克思和恩格斯提出“工人没有祖国”这一论断的确切含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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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理解"工人没有祖国",必须先回到《宣言》诞生的一八四八年及以前的历史条件下。
第一,资产阶级缔造了民族国家,却也消解了民族界限。
马克思和恩格斯在《宣言》第一章中对资产阶级的革命作用作出了高度评价,他们指出,资产阶级在不到一百年的统治中,“所创造的生产力,比过去一切世代创造的全部生产力还要多,还要大”。
在政治层面,资产阶级完成了一项深刻的整合,即“各自独立的、几乎只有同盟关系的、各有不同利益、不同法律、不同政府、不同关税的各个地区,现在已经结合为一个拥有统一的政府、统一的法律、统一的民族阶级利益和统一的关税的统一的民族。”
这就是现代民族国家的诞生过程。
然而,资产阶级缔造民族国家的同一过程,也包含着消解民族壁垒的内在动力,例如不断扩大产品销路的需要,“驱使资产阶级奔走于全球各地”;“古老的民族工业被消灭了”,新工业加工的是来自极其遥远地区的原料;“过去那种地方的和民族的自给自足和闭关自守状态,被各民族的各方面的互相往来和各方面的互相依赖所代替了。
在精神生产层面,也“由许多种民族的和地方的文学形成了一种世界的文学”。
第二,产生了一个深刻的悖论。
资产阶级一方面把民族塑造为政治共同体的最高单位,另一方面又通过世界市场不断瓦解民族的经济独立性。民族国家是资产阶级统治的政治外壳,而世界市场则是其经济本体。
这就为“工人没有祖国”埋下了客观基础,即当生产本身已经世界化时,把工人束缚在祖国框架内的,只剩下统治阶级的意识形态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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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克思和恩格斯的这一论断绝非情绪化、抽象的口号,而是建立在严密的历史唯物主义分析之上。
其论证逻辑可以从以下三个层次展开。
第一、祖国是有产者的祖国。
在阶级社会中,祖国从来不是中立的、属于全体国民的共同体。祖国是与所有制紧密绑定的概念。《宣言》清楚地指出:“法律、道德、宗教在他们(无产者)看来全都是资产阶级偏见,隐藏在这些偏见后面的全都是资产阶级利益。”
我们进一步来看,所谓现代国家政权不过是管理整个资产阶级的共同事务的委员会罢了”;所谓法律不过是被奉为法律的你们这个阶级的意志;所谓民族利益,在阶级社会中实际上是该民族中统治阶级的利益。
而工人在这个祖国中拥有什么呢?
他们既没拥有生产资料、政治决策权,也没拥有文化话语权,甚至连维持自身生命再生产所需的劳动产品也只够勉强维持。而祖国对资产者是财产、是权利、是归属;对无产者却是工厂的铁门、是监工的皮鞭、是出卖劳动力的市场。
第二、工人的生存条件已经超越民族界限。
马克思和恩格斯在《宣言》中以惊人的洞察力描述了无产阶级生存状况的同质化。
他们说“现代的工业劳动,现代的资本压迫,无论在英国或法国,无论在美国或德国,都是一样的,都使无产者失去了任何民族性。”
这一观点的支撑在于资产者与无产者处境的根本对立之上,而这种对立的表现至少表现在以下五个方面。
其一,在生产资料层面,资产者占有并能够跨国流动,无产者则一无所有。
其二,在劳动条件层面,资产者由其支配,无产者在任何国家都不过是机器的附庸。
其三,在文化归属层面,资产者享有所谓民族文化,无产者则被排除在外。
其四,在流动性层面,资本可以自由跨境,劳动力却往往被迫迁徙谋生。
其五,在战争中的角色层面,资产者是决策者与获利者,无产者则是炮灰与牺牲品。
综上所述,机器大工业把全世界工人推入相同的境遇,即同样单调的操作、同样低廉的工资、同样被剥削的命运。而这种生存状况的国际同质化,是“工人没有祖国”最坚实的物质基础。
第三、无产阶级解放本质上是世界历史性事件。
马克思和恩格斯在《宣言》中论及共产主义实现条件时强调:“联合的行动,至少是各文明国家的联合的行动,是无产阶级获得解放的首要条件之一。”
回溯历史至今,我们发现资本已经把生产组织成全球性体系,那么对资本的扬弃也必然是全球性的。任何把共产主义革命仅仅局限在一国“祖国”框架内的设想,而不考虑国际联合的需要,都是与生产力的现实状况不相适应。同时,共产主义革命不是一个静态单点的暴发就完成的,而是分阶段实现这一革命目标,在这个分阶段发展的过程中,全世界的无产阶级、已经形成的无产阶级专政国家也需要国际联合。
正因如此,《宣言》以那句响彻历史的口号收尾:“全世界无产者,联合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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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最容易被误读、也最需要澄清的部分。马克思和恩格斯并没有说“工人没有祖国”,绝不是主张工人放弃民族独立、放弃民族斗争、放弃民族文化。恰恰相反,紧接着那句著名论断之后,他们在《宣言》中立刻补充道:“因为无产阶级首先必须取得政治统治,上升为民族的阶级,把自身组织成为民族,所以它本身还是民族的,虽然完全不是资产阶级所理解的那种意思。”
而这句话蕴含着马克思主义关于民族问题的深邃洞见。
首先、“没有祖国”指向的是阶级压迫的现实。
工人在资产阶级统治下被剥夺了对祖国的实质性归属,这是一个事实判断,描述的是阶级社会的现状。
其次、“本身还是民族的”指向的是革命的现实路径。
也就是说无产阶级要夺取政权,必然首先在自己所处的国家完成这一任务。因为“如果不就内容而就形式来说,无产阶级反对资产阶级的斗争首先是一国范围内的斗争。每一个国家的无产阶级当然首先应该打倒本国的资产阶级。”
这是策略判断,指明了革命的具体展开形式。
然后、一八九二年恩格斯在《宣言》波兰文版序言中对民族独立问题的作了进一步阐释,他明确指出:“欧洲各民族的真诚的国际合作,只有当每个民族自己完全当家作主的时候才能实现。”在一八九三年《意大利文版序言》中,他更进一步指出:“不恢复每个民族的独立和统一,那就既不可能有无产阶级的国际联合,也不可能有各民族为达到共同目的而必须实行的和睦的与自觉的合作。”
这就形成了一个看似矛盾、实则统一的辩证结构,即在阶级层面——工人没有祖国,反对资产阶级民族主义;在策略层面——首先在本国夺权,进行无产阶级民族斗争;在目标层面——各民族独立基础上的国际联合,实现真正的国际主义。
最后、真正的国际主义不是民族虚无主义。因为马克思和恩格斯均反对的是资产阶级民族主义,也就是那种把工人绑在本国资产阶级战车上、用祖国、民族等名义驱使工人为资本利益流血的意识形态。而他们提倡的则是无产阶级国际主义,也就是建立在各国工人阶级共同利益基础上的、跨越国界的阶级团结。
而这两者之间的区别极为关键,也是导致很多人混淆的地方。前者要求工人为祖国、民族牺牲,实质上是为资产阶级利益牺牲;后者要求工人为本阶级解放而斗争,并与其他国家工人结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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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克思和恩格斯在《宣言》中“工人没有祖国”的论断,并非孤立存在,而是其整体所有制批判的一个组成部分。
第一、从废除资产阶级所有制谈起。
马克思和恩格斯在《宣言》明确指出,“共产主义的特征并不是要废除一般的所有制,而是要废除资产阶级的所有制。”
工人在资产阶级所有制下既没有财产,也没有祖国,这两者实际上是同一关系的不同侧面。祖国作为一种政治与法律的归属感,本质上是所有权关系在意识形态领域的延伸。当一个人在经济上一无所有时,他在政治上也无从拥有他的国家。
第二、这也与“两个最彻底的决裂”是紧密联系的。
马克思和恩格斯在《宣言》中的一个核心命题,即“共产主义革命就是同传统的所有制关系实行最彻底的决裂;毫不奇怪,它在自己的发展进程中要同传统的观念实行最彻底的决裂。”
而“工人没有祖国”正是与传统观念决裂的一个具体表现。
资产阶级把祖国、民族、爱国等抽象话语塑造为超阶级的神圣概念,而马克思主义则揭穿其阶级实质。
因为只有完成对所有制和观念的双重决裂,工人才能真正获得自己的祖国,即一个“每个人的自由发展是一切人的自由发展的条件”的联合体。
第三、民族对立与阶级对立是一对共生关系。
马克思和恩格斯在《宣言》中指出,“人对人的剥削一消灭,民族对民族的剥削就会随之消灭。民族内部的阶级对立一消失,民族之间的敌对关系就会随之消失。”
他们揭示了阶级矛盾是民族矛盾的根源。
所谓的民族敌对,归根结底是各民族统治阶级之间的利益冲突,并被强加于本民族劳动人民身上。一旦阶级对立消除,民族对立的基础也就不复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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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工人没有祖国”是如何经过历史的检验的?
自从《宣言》发表以来的一百七十多年以来,“工人没有祖国”这一论断接受了历史的反复检验。
在第一次世界大战时期,第二国际多数政党背叛国际主义,支持本国资产阶级参战,让工人在战壕中互相残杀。这一惨痛教训印证了:当工人被祖国、民族等抽象的话语绑架时,付出的是阶级利益的代价。
在十月革命时期,列宁同志领导的布尔什维克坚持国际主义立场,把帝国主义战争转化为国内革命战争,建立了世界上第一个无产阶级专政的国家。
在中国新民主主义革命时期,毛主席将马克思主义国际主义与中华民族独立解放相结合,走出了一条独特道路,即既是民族的,又是阶级的;既反对帝国主义压迫,又反对国内剥削阶级统治。
因此,“工人没有祖国”对我们无产阶级来说,犹如当头棒喝,让人清醒。
因为,它让我们时刻警惕民族主义对工人运动的绑架。每当资产阶级危机加深,国家、民族等抽象的话语往往被用来转移阶级矛盾,而工人则需时刻保持清醒。
所以,我们无产阶级则需要反对一切形式的剥削,无论这种剥削一定会以民族、国家,甚至以文明等名义出现。
对于我们无产阶级来说,在被压迫民族中,民族解放仍然是无产阶级革命的重要内容;但民族独立不是终点,而是通向国际联合的起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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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我们以《宣言》中一段著名的宣告作为本篇文章中心思想的结语:“无产者在这个革命中失去的只是锁链。他们获得的将是整个世界。”
这是对“工人没有祖国”最有力的回答。在旧世界里,我们工人没有祖国;在新世界里,我们工人将获得整个世界。
这就是新旧世界的更替,是新世界对旧世界的扬弃和飞跃。
这也是历史唯物主义对人类命运的深刻洞察,即旧的祖国是阶级压迫的容器,工人被排斥在外;新的世界是自由人的联合体,每个人的自由发展是一切人的自由发展的条件。
从没有到获得,跨越的是一场不间断的、彻底的社会革命;从祖国到世界,跨越的是从阶级共同体到真正现实人类共同体的飞跃。
所以,恩格斯在一八八三年德文版序言中指出,贯穿《宣言》的基本思想是:被剥削、被压迫的无产阶级,“如果不同时使整个社会永远摆脱剥削、压迫和阶级斗争,就不再能使自己从剥削它压迫它的那个阶级下解放出来”。
无产阶级解放不是为了换一个剥削者,而是为了消灭剥削本身;不是为了占有一个旧祖国,而是为了创造一个新世界。
正如马克思的墓志铭所写:“哲学家们只是用不同的方式解释世界,而问题在于改变世界。”
而“工人没有祖国”这一论断,正是改变世界的起点之一。
这句话其实是马克思和恩格斯两位革命导师对当下我们无产阶级中每一个人的希冀。
只有当我们冲出统治阶级有意布施的意识形态迷雾,回归现实社会,真正地意识到自己在这个旧世界中什么都没有的时候,正是我们准备获得一切的开始。
同志们,让我们一起去培育、积蓄革命的力量吧!一起促进这一历史必然性的到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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