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卖骑手(网约配送员)是平台资本主义最典型的“新就业形态”无产阶级群体。美团、饿了么等平台通过算法实现对劳动过程的绝对控制,将上千万骑手变为“数字泰勒制”下的计件奴隶:平台攫取绝大部分剩余价值,骑手却承担全部风险与强度。近年来,订单规模持续扩大(2024年全国即时配送超480亿单),但骑手收入与权益未同步提升,反而在算法压榨、补贴取消、工伤“真空”中日益恶化。

一、外卖员的工资工时

平台宣称“多劳多得”,实则通过算法压低单价、扣罚、延长无效劳动时间,实现对劳动力的超额剥削。2024—2025年,全国蓝领平均月收入4000-6000元,外卖骑手表面“领先”,实则高强度换低保障。

·全国层面:2024年外卖员月均7496元(高于蓝领平均),但高频骑手(月工作22天以上、日均10小时以上)才达此水平。美团2024全年高频骑手月均6650—9344元,一线城市熟练“乐跑骑手”11547元,低线城市5720-7803元。

·实际扣减后:单价从2023年8元降至2024年7元(众包更低至4元)。扣除话费、油费、罚款、保险后,多数骑手月实得5000-8000元。

.工时:劳动强度持续攀升。2018年劳动时间超10小时骑手占比36.5%,2021年升至62.6%。2024-2025年一线城市高频骑手日均10—14小时,月22-26天。北大光华2026年报告显示,闪购订单增加虽提升“有效工时比”,但总在岗时间未减,反迫使骑手“卷”得更狠。

工资是劳动力价值的价格体现。平台通过“灵活就业”掩盖雇佣关系,实际榨取绝对剩余价值(延长工时)与相对剩余价值(算法提速)。骑手“单王”三年赚102万(2024年7月上海案例),却吐血倒地,正是资本主义“东方斩杀线”的血淋淋写照。

二、外卖员的合同关系和劳动关系

平台普遍采用“去劳动关系化”策略:专送骑手多经代理商/劳务派遣,众包骑手注册“个体工商户”签《承揽协议》,规避《劳动合同法》。2025年国家标准GB/T 46862-2025首次明确:专送骑手符合人格、经济、组织从属性(考勤、派单、罚款、统一着装),必须签订劳动合同、缴纳社保。但实际执行中,平台仍通过“连环转包”与“个体户”诱导逃避责任。

法院趋势(2024-2026最高法指导案例):实质审查“支配性管理”(微信群排班、早会、拒单罚款),多判劳动关系成立。如2025年吉林案例:固定站点、全职标注、底薪 奖惩→确认劳动关系。2026年上海中院强调:不能以“灵活”否定从属性。

平台转移风险、压低成本,不肯轻易承认骑手的劳动关系,骑手必须通过集体力量迫使平台承认劳动关系。

三、外卖骑手的工伤事故及赔偿情况

骑手每日穿梭车流、高强度劳动,事故率极高。2023年全国外卖交通事故1.2万起,2024—2026年持续上升。2026年4月7日浙江温州“单王”跑单后吐血倒地(排行榜前三分别为日跑单103单、103单、81单),医护人员对其做心肺复苏,就是典型案例。此外,还有骑手送单途中猝死、车祸致残等,赔偿纠纷频发。

外卖骑手一旦发生工伤,由于无法确认劳动关系,很容易陷入赔偿困境。非劳动关系者依赖“新职伤”商业险或意外险,常因“非工作时间/岗位”拒赔。2022年3月22日,众包骑手田先生在出租屋内猝死,生前外卖骑手每天被平台扣3元保费,猝死后保险公司以“非工作时间”既往病史”为由拒绝理赔,家属无奈起诉。经过了漫长的诉讼,最终2026年4月16日,北京金融法院判决保险公司败诉,全额赔付田某家属60万元保险金。尽管判决姗姗来迟,但这已经是骑手能争取到的最好结果了,更多时候,是骑手死亡后一年内无法获赔。工伤认定很难,如果一旦认定不了工伤,残疾/死亡补助金常仅数万。

四、外卖员的苦痛

外卖员实际上被算法统治,平台算法作为资产阶级最重要的剥削工具,成为压在外卖员身上不可承受的重负。在资方和算法驱使下,外卖员承受如下苦痛:

1.收入不稳。单价下降、补贴取消、罚款随意(超时、差评、拒单)。

2.劳动强度。10 小时、无休、天气无补,“东方斩杀线”。

3.健康与安全。交通事故、猝死、心理崩溃,“饮水难、如厕难、休息难”。

4.社会歧视。小区禁入、物业辱骂、保安冲突。

5.权益真空。无稳定社保、职业发展、家庭时间。

一线骑手主要诉求为:

1.提高单价、恢复补贴、取消超时罚款。

2.透明算法、协商派单。

3.强制工伤/社保、带薪休息。

4.反歧视(小区通行权)、普惠服务(驿站)。

5.组织工会、集体合同。

调研显示,82%骑手最关注“单量稳定”与“顺路派单”,胜过“强度”。然而,随着经济形势恶化和人工智能普及,越来越多的劳动者加入外卖大军,单少人多是未来长期趋势,这种情况下骑手想获得足额稳定单量已经成为奢望。唯一的途径就是组织工会同资方进行斗争,获取更高的单价和补贴。

五、外卖员的组织情况

全国总工会大力推进“建会入会”。15家平台已经签订集体协议,覆盖2000万 骑手。地方也在推进骑手入会,重庆2026年3月1000名骑手集中入会;福州骑手入会率90%。美团、滴滴等建立“红色驿站”、算法协商恳谈会。

但官方工会组织多为“形式覆盖”。工会多依托平台/站点,骑手的独立性弱,难以对抗算法。骑手处于原子化状态(高流动性、微信群分散),实际组织率低。

整体上,骑手组织化无法依靠官方工会。目前骑手群众组织尚处于松散的初期阶段,也没有先进分子参与其中,自发斗争难以转化为自觉斗争。当前官方工会是做了一些有益的工作的,是可以团结的,但需有社会主义意识的骑手主动参与,主动利用其条件促进群众团结争取权益。

六、外卖员的集体斗争及其趋势

近年来,外卖员斗争基本处于被动防守状态,即资方主动进攻,外卖员才有抵抗性斗争。总体上,斗争呈“分散、地方化、针对承包商”特征。典型案例如下:

·2023汕尾美团专送罢工(微信群组织,反补贴取消 单价降至3.8元),平台调外地骑手,本地群众支持汕尾美团骑手,外地骑手后撤出,反补贴取消 单价降低的斗争获得胜利。

·2025-2026:长沙、杭州等多地骑手聚集抗议小区歧视(围堵、拉黑小区);深圳等地小规模罢工反罚款。

从趋势上看,外卖员集体斗争数量相对较少,以防守性经济诉求为主,目前在向反算法、反歧视扩展。……。在这些斗争中,由于骑手原子化状态,平台分化(妥协 替换骑手)很容易得手,导致短期胜利难持续,但骑手的意识正在觉醒。

从斗争需要上看,分散斗争必须进一步提高发展,否则无法取得斗争胜利,更无法巩固已经取得的斗争成果。平台资本主义制造骑手“原子化”状态,但骑手作为集中化产业工人,有潜在团结力量。未来骑手斗争将进一步常态化,但需突破各自为战的“经济主义”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