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5年,中央红军长征到达陕北后,毛泽东同志对陕北红军和根据地的创建人之一刘志丹同志说:“陕北这个地方,在历史上是有革命传统的。李自成、张献忠就是从这里闹起革命来的。”

四十一岁,2026年张雪峰同志倒在了自己的教培事业上,同样的四十一岁,1647年张献忠同志牺牲在自己的造反事业上。他们都是在各自领域做到极致,又都英年早逝充满争议的人物。

张雪峰同志是一个精明的商人,在这个阶级固化出路难寻的社会,选择在普通人还抱有希望的教育方面大展拳脚。张雪峰同志并不是教育的引路人,他是教育商业化领域的天才,在高考填报这场有关阶层排位与投入产出比的精算博弈中,他总能简单高效地将教育转化成一桩买卖,他也以此有名,以此致富。在面对寒门再难出贵子的冰冷现实,张雪峰同志站在了这个体制这边,成为这个被异化教育制度的一部分,给生存焦虑的家长贩卖安慰剂,给缺少未来的学生编织幻梦。

张献忠同志是一个耿直的陕北大汉,面对官府欺负,看着百姓受苦,内心的反抗意识转化为现实的抗争行为,因为他知道,像他这个出身贫寒的底层百姓已经没有任何出路了,也不对这个腐朽的明朝廷抱有任何期望,自己的幸福要靠自己去创造。我们知道,大明开国皇帝朱元璋同志也是苦寒的泥腿子出身,做出过利好百姓的事情,同时也知道这帮泥腿子有翻天的能力,为了朱家江山永固,朱元璋同志一方面抬高农民的地位,另一方面想方设法让他们组织不成一股力量,想让他们永远固定在土地上。大明朝号称“重农抑商”,可实际上,农民的政治地位虽被捧得最高,却要钱没钱、要权没权,实际地位最低;商人虽被排在“士农工商”最末,人人可以嘲笑,却个个富得流油,不仅吃香喝辣,还能把孩子送入官场,最终要钱有钱、要权有权。

到了明末,天灾人祸,百姓已经吃不起饭了,起义活动连绵不断,大明官员给朱由检同志上报告说:“贼知道百姓恨什么,专门打出了剿兵安民的旗号,结果百姓望风投降。而贼进一步发放钱粮赈饥,结果老百姓把贼当成了归宿。”形势发展到这个份上,剿匪已经没有剿兵的旗号吸引人了,漂亮话的作用也就到头了。——漂亮话本来对安抚人心大有作用:同样是饿肚子,心里以为饿得对,饿得公道,就可能缩在家里等死;心里以为不公道,就很可能骂一声娘,拎着大棒子出门。再苦一苦百姓的话,百姓已经不想再听了。对于一无所有,吃了上顿没下顿的难民饥民流民来说,跟谁走从来不是一个问题,谁好就跟谁。一首著名歌谣是“吃他娘,穿他娘,开了城门迎闯王,闯王来时不纳粮!”对于那些饥寒交迫的人们来说,对于那些即将被苛捐杂税和贪官污吏逼得倾家荡产的人们来说,痛痛快快地吃他娘几顿饱的,穿他娘一身暖的,不再给狗日的纳粮了,这是多么美好的世界啊!

历代王朝灭亡路径都一样,阶层固化几代人之后,社会财富朝极少数人集中,这极少数人躺着都能赢,于是开始腐败,腐败开始朝全社会蔓延,国家财政系统崩溃,然后社会秩序崩塌,最后军队的秩序开始崩塌,要么亡于外敌,要么亡于起义。读历史,汉唐宋元明清,甚至民国,表象各有不同,但本质全是这个路径死的,无一例外,也都会有进入“老子英雄儿好汉,老子反动儿混蛋”的过程,对富有者更加给予,对贫穷者愈加剥夺,英雄的后代就是好汉,反动的后代就是混蛋,我不知这是什么定律。有人大可以振振有词地讲,对富有者的给于可以让他为社会创造更多的财富,推动社会的发展,对贫穷者的剥夺可以让他知耻进乎勇,激流勇进,发奋图强,自己创造美好的生活,同样推动社会的发展。姑且不论这句话的的实践效率会怎样,我只能说他是一条极不道德的定律,富有者所创造的财富,国家国民经济总值的增加,并不一定会直接转换为普通老百姓生活水平的提高,至于增加到哪里去了,仁者见仁智者见智。这些人都想自己和子孙永远富贵而打压别人,让别人比自己穷,于是当自己有钱了,想的不是共同富裕,不是先富带后富,而是用尽一切办法剥削压迫后来者,给后来者设置更高的壁垒,阻止后来人富裕。这就是阶层固化的由来,一旦开始阶层固化,王朝灭亡也就开启了倒计时。

同年1935年,还在长征路上,在面对张国焘同志另立中央搞分裂的背景下,毛泽东同志说“当年李自成入川后迅速北上折入商洛山的决策,要远比张献忠入川作诸葛亮式的盘踞高明。”

在明末乱局中,张献忠同志在李自成同志势力不断壮大明军又在后追击的情况下,最后选择进入了我老家四川,留下在史书上的最后一笔,张献忠同志做了四川的皇帝,国号大西,年号大顺,这大顺年号跟李自成同志的大顺国号一样,虽叫大顺,入川这几年,张献忠同志却不太顺利,在长期流动作战,极易损害人的健康,面临太多背叛与阴谋,又让人被迫妄想,被骂作流寇的他们,维系军事组织的人钱粮靠沿途劫掠,这下立国四川,面临从劫掠性组织转变为经略性政府,可惜的是,我们的张献忠同志没有这样的经验与耐力,四处经营变成四处叛乱,叛乱又引发血腥与屠杀,清军临近,张献忠同志又不得不离开四川,最后在我老家旁边的四川南充殒命。张献忠同志的一生是复杂的,他是来自底层的普通人,在历史洪流来的那么一瞬,以一个抗争者的姿态登上了历史舞台,抵抗的是朱明的暴政,争取的是农民兄弟的未来,张献忠同志最后失败了,他犯了错,严重的错,往后都与人生最后一件大事的错误绑定一起,或咒骂,或戏虐。

张雪峰同志的猝然离开,这告诉我们,活着,就是最好的上岸,张献忠同志的事迹又告诉我们,抗争,就是最好的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