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志们好,我是子珩墨。

最近,在互联网的各个角落,尤其是在那些名目繁多的“左翼理论群”、“读书会”和论坛里,充斥着一种荒谬绝伦,却又极富政治病理学研究价值的现象。

每天都有无数自称信仰马列毛主义的人,在几百人的微信群或电报群里爆发激烈的唇枪舌剑。

他们争吵的核心,不是如何组织外卖骑手维权,不是如何去工厂进行阶级调查,而是拿着放大镜,互相审查对方发言里的某一个词语是否契合经典原典,某篇文章的语态是否沾染了“小资产阶级气味”。

一旦嗅出哪怕一丝一毫的“越轨”,紧接着就是一顶顶大帽子当头砸下:“修正主义”、“托派”、“工团主义”、“阶级投降派”。

最终的保留节目,永远是毫不留情地将对方“开除左籍”,以此来昭告天下:自己才是那个攥紧了绝对真理的、最纯粹的马克思主义者。

这种人,我称之为“群里革命家”。

在他们的世界里,革命不是请客吃饭,但革命可以是群聊对骂。

纵观国际共运史,从第一国际到第三国际,从欧洲社民党的分裂到布尔什维克与孟什维克的决裂,左派内部的路线斗争确实贯穿始终。但当年那些决定了千万人命运、用鲜血铸就的路线之争,为何在今天却退化成了赛博空间里一场场令人发笑的“咬文嚼字”?

今天,我们就用唯物史观的解剖刀,刺穿这块名为“互相开除左籍”的毒瘤,挤出里面蓄积已久的教条主义脓水。

首先,我们必须正视一个历史的客观规律:左派的结盟逻辑,天然决定了其内部极易产生裂变。

右派为什么总是显得很团结?

因为右派的底层逻辑是“利益结盟”。只要大家能一起分蛋糕,一起镇压无产阶级,哪怕你是搞金融寡头的,我是搞封建地租的,他是搞裙带资本的,大家也能坐在一张桌子上把酒言欢。利益分配妥当,天下太平。

但真正的左派,其结盟的底层逻辑是“信仰与路线的结盟”。

无产阶级在夺取政权之前,一无所有,没有蛋糕可分。把大家焊在一起的,是对资本主义剥削本质的共同痛恨,以及对未来新世界建设蓝图的理论共识。

在这个阶段,理论就是生命线,路线就是方向盘。

历史的法则冷酷无情。在真正的革命年代,理论上的一寸偏差,在现实中就是成千上万个同志的人头落地。

当年俄国社工党分裂为布尔什维克(多数派)和孟什维克(少数派),绝不仅仅是因为建党原则上的几句口角。列宁敏锐地察觉到,孟什维克那种企图与资产阶级妥协、走合法议会斗争的路线,在沙皇俄国的刺刀下,必然会导致革命的流产。

同样,当德国社会民主党在伯恩施坦等人的修正主义主导下,蜕变为投票机器,甚至在“一战”中给帝国主义政府的战争拨款投下赞成票时,这就已经不再是“左派内部的分歧”,而是赤裸裸的阶级背叛。其结果,就是罗莎·卢森堡和卡尔·李卜克内西在柏林的街头被反动军官残忍杀害,尸体被沉入兰德维尔运河。

今天欧洲那些沉迷于高福利、高税收,却早已放弃了砸碎国家机器、甚至沦为帝国主义附庸的北欧社民党,就是当年那条修正主义路线结出的恶果。

所以,对真正的马克思主义者来说,捍卫理论的纯洁性,划清革命与改良的界限,是神圣且必要的。

但是,这一切的前提是:你的理论交锋,必须是死死扎根在现实阶级斗争的泥土之中的。

这就是今天这帮“群里革命家”最致命的病根所在:现实抓手的彻底丧失,逼迫着他们的革命能量向内疯狂反噬。

当年列宁同考茨基论战,主席同王明、博古等人斗争,那是伴随着罢工、起义、反围剿、长征等波澜壮阔的现实斗争展开的。路线对不对,拿到工厂里、拽到战场上,让事实来检验,让群众的选票和枪杆子来检验。

但现在的“群里革命家”们手里攥着什么?

他们大多数是身处格子间的打工人,是高校里被论文指标压得喘不过气的学生,是脱离了社会化大生产的原子化个体。

面对庞大而严密的现代资本主义机器,面对被算法和债务死死绞住的底层劳动者,他们感到了深沉的无力。他们发现自己既无法煽起一场哪怕最微小的工人罢工,也无法在现实的法律框架内为底层撬开一道正义的缝隙。

当现实的舞台被焊死,当向外输出革命能量的阀门被堵死,这种宏大的理论抱负与萎缩的现实能力之间,就撕裂出了一道巨大的心理鸿沟。

于是,为了填补这道鸿沟,为了证明自己“还在战斗”,他们把战场平移到了虚拟的微信群和论坛里。

他们不敢向真正的资本利维坦挥拳,却热衷于端着理论的显微镜,去苛求同温层里另一个群友的用词。

“你刚才用了‘弱势群体’这个词,其本质在于资产阶级社会学的视阈!应该用‘无产阶级’!你被开除左籍了!”

“你这篇批判文章没有引用马克思《资本论》里的原文,透着一股小资产阶级的感伤主义,你是个假左派!”

说穿了,这不过是丧失现实行动力后,知识分子式的精神自慰。

他们把改造客观世界的宏伟命题,降维、阉割成了可悲的“文本审查”和“词汇狱”。

这种互相开除左籍的闹剧,揭示了左翼思想在互联网时代被“亚文化化”与“圈子化”的悲哀。

在消费主义盛行的今天,“左翼”或者“马列毛主义者”,对于某些人来说,已经卸下了那份沉甸甸的历史责任和阶级立场,退化成了一枚廉价的网络社交标签。

就像有人喜欢二次元,有人喜欢饭圈一样,有一群人,他们沉醉于在网络上扮演“原教旨马克思主义者”。

在这个封闭的赛博小圈子里,如何确立自己的权威?如何攫取虚荣心和话语权?

靠的不是谁走访了更多的工厂,不是谁锻造出了更扎实的农村调查报告,而是比拼谁背诵的经典原著更熟,谁抛出的生僻政治术语更溜,谁能更狠、更准地把理论的帽子扣在别人头上。

“开除别人左籍”,就成了这个圈子里成本最低、见效最快的权力获取方式。

通过不断地提纯、不断地党同伐异,他们在这个几百人的群里垒起了一条阶级森严的鄙视链。盘踞在鄙视链顶端的那个人,吞吐着一种虚假的、君临天下般的“革命领袖”幻觉。

而群外,那个真实运转的、充满血泪与剥削的资本主义世界,反而沦为了他们漠不关心的背景板。

在这里,我必须严肃地澄清一点:我解剖这些“群里革命家”,绝不是要否定整个左翼群体,更不是要抹杀理论学习的锋芒。

我所痛恨的,是那种悬在半空中、不沾泥土的教条主义。

真正的马克思列宁毛泽东思想,是实事求是的,是紧紧贴着地皮生长的。

毛主席早就告诫过我们:“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

这些群里革命家最大的虚伪,就在于他们对“抽象的无产阶级”爱得深沉,却对“具体的劳动人民”满眼鄙夷。

在他们洁癖般的理论模型里,无产阶级必须是完美的、大公无私的、具备高度政治觉悟的。

可是,当你真正扎进城中村,挤进外卖骑手的出租屋,站到流水线的车床旁,你会撞见什么?

你会撞见真实的底层劳动人民,带着一身的烟火气和无可奈何的缺点。他们可能爱占小便宜,可能为了几块钱的超时费互相谩骂,可能脑子里还盘踞着封建迷信,可能下班后只知道刷低俗的短视频。

这时候,这些群里革命家就受不了了。他们会捂着鼻子,断定这些工人“太落后了”、“缺乏阶级意识”、“不配称为无产阶级”。

他们畏惧去做艰苦卓绝的群众启蒙工作,拒绝与工人同吃同住同劳动,却缩在空调房里,敲着键盘哀叹“群众太愚昧,革命遥遥无期”。

这是对马克思主义最彻底的背叛。

真正的革命者,是在泥水里摸爬滚打、百炼成钢的人。是在工人兄弟因为不懂法被中介骗了钱时,帮他们一笔笔算账、一家家跑衙门,硬生生把血汗钱回来的人;是在外卖员被系统逼得走投无路时,用他们听得懂的语言,告诉他们什么是“剩余价值”,把阶级意识进他们脑子里的人。

你连一个在寒风中发抖的保洁阿姨都团结不了,你连一份像样的本市劳工生存状况报告都攒不出,你凭什么在群里高谈阔论十月革命的经验?你凭什么去剥夺别人的左籍?

在井冈山时期,红军队伍里成分复杂。有破产的农民,有旧军队里跑过来的兵痞,甚至还有大字不识一个的绿林好汉。

按照今天这些“群里革命家”的标尺,这些人哪里懂什么马克思主义?恐怕刚一上山,就要被这帮理论家们集体“开除左籍”,统统踹下山去了。

但是,毛主席没有这么做。

他没有去搞词汇审查,没有嫌弃他们身上的泥巴和匪气。他通过三湾改编,通过古田会议,通过党支部建在连上,通过诉苦运动,把这群一盘散沙的、带着各种小农缺点的苦难大众,锻造成了一支战无不胜的人民军队。

什么是真正的左派?

不是谁背的语录多,不是谁在群里骂人狠。

真正的左派,是能够把最广大的受压迫群众团结在自己周围,把那些在黑暗中叹息的物质力量,凝聚成砸碎旧世界的惊雷的人。

同志们,碎那个禁锢你的信息茧房吧。

退出那些除了内耗和对骂之外毫无意义的“理论群”,把手机塞回口袋。

去抓一把真实的泥土,去闻一闻工厂机器里的机油味,去听一听凌晨四点菜市场里的讨价还价。

停止那种小资产阶级式的精神自慰。

如果有一天,我们真的要在现实的阵地上与利维坦展开决战,决定胜负的,绝不是你在微信群里敲下的那段几百字的理论长文。

而是站在你身后的,那千千万万个你曾经认为“不够纯洁”,却愿意同你一起冲锋的普通劳动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