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翻修正】这个世界是辩证的存在吗?
作者:Danny Goldstick
https://journals.sagepub.com/doi/10.1177/00368237251383449
摘要:普遍联系与普遍变化,是辩证探究方法的核心缘起。超决定论认为,任何事物的变化部分源于其内部动因,而事物的持续存在则意味着这些动因被暂时抵消,因此一切现象都存在矛盾。变化也不可能始终以渐进的形式发生,达到临界阈值时,量变将引发质变。被扬弃的事物既不会永久消失,也不会原封不动地复归,这便产生了否定之否定规律。
1.引言
1895年3月11日,弗里德里希·恩格斯在一封被广为引用的信中对维尔纳·桑巴特说:
马克思的整个世界观不是教义,而是方法。它提供的不是现成的教条,而是进一步研究的出发点和供这种研究使用的方法。
我们可以确定,恩格斯毫无保留地认为,这一评价也适用于他自身所秉持的思维方式。
马克思主义的历史方法并不难阐释:着眼于社会中的各个阶级及其冲突,确定掌控生产资料的统治阶级,再由此分析劳动者阶级——依据其与统治阶级、生产资料之间的直接或间接关系加以区分。识别那些终将革新生产过程与人们日常生活、打破社会阶级结构的技术变革,而这一切又会催生政治与文化革命,进而孕育全新的生活方式。
恩格斯显然会认同,历史唯物主义方法的有效性,建立在关于社会运行的一系列实质性普遍真理之上。从对人类历史的研究转向辩证法时,G.A.科恩曾提出一个问题:若无法确定世界本身是否具有辩证性,我们又该如何理解辩证法?要让辩证方法适用于对世界的研究,世界本身需要具备怎样的特质?
1877年,恩格斯曾这样写道:
当我们深思熟虑地考察自然界、人类历史或我们的精神活动的时候,首先呈现在我们眼前的是一幅由种种联系和相互作用无穷无尽地交织起来的画面,其中没有任何东西是不动的和不变的,而是一切都在运动、变化、产生和消失。所以我们首先看到的是总的画面,其中各个细节还或多或少地隐在背景中,我们注意得更多的是运动、转变和联系,而不是什么在运动、转变和联系。这个原始的、素朴的但实质上正确的世界观是古希腊哲学的世界观,而且是由赫拉克利特第一次明白地表述出来的:一切都存在,同时又不存在,因为一切都在流动,都在不断地变化,不断地产生和消失。
辩证法……本质上是从它们的联系、它们的连结、它们的运动、它们的产生和消失方面去考察。——恩格斯《社会主义从空想到科学的发展》二
一种探究方法会告诉人们研究的大致方向,却无法指明具体的发现和研究路径。在一切探究中,辩证方法的核心要求便是:处处探寻普遍联系,时时发现变化的萌芽。
到恩格斯所处的时代,对现实世界的研究是否已能合理推导出普遍运动变化与普遍联系这一双重结论?首先就普遍变化而言,恩格斯对此深信不疑。他常借用歌德的伟大诗篇《浮士德》中魔鬼梅菲斯特的话,改述道:凡存在之物,皆应消亡。而对于普遍联系,恩格斯更是直接将辩证法定义为“关于普遍联系的科学”。
在恩格斯看来,万物之间皆存在联系,任何事物都无法与共存的其他事物完全独立,无论这些事物处于同一时空,还是相隔遥远。任意两种现象,若其中一种发生丝毫改变,另一种也会相应变化。在他眼中,科学已经并正在不断揭示出更多的普遍联系,而这一观点已然超越了因果决定论。因果决定论认为,若一个过程在两次发生中出现不同结果,其前期的发展过程必然存在差异。
这种普遍联系的观点,也被称作“超决定论”——这一称呼往往带有贬义,其提出必然引发诸多质疑。反对恩格斯的学者会认为,决定论本身就已难以让人接受,恩格斯又怎能一边谈论人类解放,一边宣称万事万物皆由定数?恩格斯确实持决定论观点,但承认事物具有确定性,并不意味着其发展与人类的行为无关。
人类能够通过有效行动改变事物,或至少暂时阻止其变化,因为人类的行为本身就是推动结果产生的决定性动因之一。因此,在相关语境下,称事物具有确定性,并非指其发展轨迹是一成不变的定数。那么超决定论又该如何理解?当然,这并非指未来能因果性地决定当下,或当下能决定过去——这只是粗心的思考者可能产生的误解。
不妨举一个例子:你本是清白无辜的,但如果凶器上的指纹与你的完全吻合,那么你就会被认定为作案者。当然,这些指纹并非作案的动因,既不会强迫你实施行为,也不会以温和的诱导方式促使你行动。当下无法决定过去,这是一个不言自明的事实,但倘若这些指纹与实际情况不同,你就不会被认定为作案者。在所有现实背景下,每个事实都以这样的方式与其他所有事实相互关联,这便是普遍联系概念的全部内涵,无增亦无减。
在此我们无需将2×2=4这类数学命题归为“事实”,而诸如“拿破仑于1821年5月5日逝世”这类事实,则会永久成立。语言表达的自洽性要求我们承认,这类事实并非“会发生变化的事物”。
那么这种普遍联系的观点,是否等同于黑格尔式的自然哲学?恩格斯对此给出了否定的答案。
今天,当人们对自然研究的结果只是辨证地即从它们自身的联系进行考察,就可以制成一个在我们这个时代是令人满意的“自然体系”的时候,当这种联系的辨证性质,甚至迫使自然哲学家的受过形而上学训练的头脑违背他们的意志而不得不接受的时候,自然哲学就最终被清除了。任何使它复活的企图不仅是多余的,而且是一种退步。——恩格斯《路德维希·费尔巴哈和德国古典哲学的终结》
(需要说明的是,恩格斯所言的“形而上学”,即非辩证的思维方式。)由此可见,恩格斯支持将科学发现系统化,构建符合时代需求的“自然体系”,但反对哲学家坐在书斋中,凭空构想所谓永恒的宇宙体系。而承认任一事物的发生都会对其他所有事物产生影响,并不意味着这种影响在每一次研究中都具有实际意义。
现实中的细节数不胜数,在实际应用辩证法时,区分与当下研究相关和无关的因素是首要任务。但同样重要的是,这种相关与无关的划分具有相对性,会随研究语境的变化而改变,甚至反转。日常生活中制作食物时,人们都知道操作顺序有时重要,有时却无关紧要。比如混合柠檬水和可乐两种液体时,将柠檬水倒入可乐,还是将可乐倒入柠檬水,最终的结果不会有任何实际差异。
2.对恩格斯辩证法的质疑
因此在方法论实践中,普遍联系与普遍变化的概念必须相对而非绝对地运用。以热力学第二定律,即“熵增定律”为例,若严格按照其表述,这一定律难以与普遍联系的观点相容。该定律认为,将热水与冷水混合的过程,最终会得到温水,且这一结果不会留下任何初始状态的痕迹。但需注意其中的“可能”一词,这一规律仅排除了特定类型的痕迹生成动因。
在三四代人之前,受形而上学影响的科学家曾预言,宇宙终将走向“热寂”:宇宙中的所有物质最终都会分解为极其稀薄的粒子汤,温度略高于绝对零度,一切运动和变化都将永久停止。他们还将这一过程比作上弦的时钟逐渐停摆,并由此反向推断,宇宙这一机械体系最初是由某种神圣的智慧上弦启动。
再来看狭义相对论,该理论认为,任何加速至超光速,或减速至低于光速的过程,在物理上都是不可能的。如此一来,因果影响的传播速度便存在绝对限制,其在时空范围内的传播距离也因此受限。这意味着,在时空上相距足够遥远的两个事件,彼此之间无法产生任何因果影响。
第三点是微观物理学的挑战。根据证据充分的量子力学理论,两个铀原子在所有可物理验证的方面都完全相同,且最终都会逐步发生放射性衰变成为镭原子,但二者的衰变起始时间却可能不同,且不存在可检测的差异来解释这种时间差。这一现象常被用来反驳决定论,更遑论超决定论。
3.相对的普遍性
而争论的另一方则认为,科学史中随处可见这样的案例:科学定律会被更深层的定律所取代,新定律能解释旧定律为何仅在特定条件下成立。这一现象催生了所谓的“悲观元归纳”,即认为没有任何科学定律值得被相信。但对于持乐观态度的辩证论者而言,这一过程实则是扬弃——旧定律既被否定,又被保留。
例如牛顿万有引力定律,其仅在两个物体的相对速度趋近于零、周围引力场强度足够低的条件下,才能解释物体间的引力作用。由此可以认为,辩证法主张以普遍的形式表述科学定律,却对其持有条件的认同。定律的表述必须是无条件的,因为我们尚无法知晓其适用的限制条件;而若为其添加“在某些条件下成立”这类限定,定律便会失去实际意义。
此类表述几乎不具备逻辑推论,既无法被验证,也无法被应用。这种对科学结论的相对化解读,自然也适用于辩证法的普遍联系与普遍变化概念。恩格斯在《自然辩证法》中写道:
自然界的永恒定律……正日益转化为历史定律……唯有运动,是绝对普遍有效的。
但他同时也写道:
在黑格尔那里表现为判断这一思维形式本身的发展过程的东西,在我们这里就成了我们的关于运动性质的立足在经验基础之上的理论认识的发展过程。
第三个判断是普遍性的判断:每一运动形式都表明能够并且必然转变为其他任何运动形式。有了这种形式,规律便获得了自己的最后的表现。我们可以通过新的发现为规律提供新的证据,赋予新的更丰富的内容。但是,对于这样表述的规律本身,我们已不能再增添什么。在普通性方面——在形式上和内容上都同样是普遍的——这个规律已不可能再扩大:它是绝对的自然规律。——恩格斯《自然辩证法》“辩证法作为科学”
恩格斯写下这番话时的想法是什么?或许他认为,能量守恒定律围绕“运动”展开,与运动的普遍性并不矛盾;也可能他认为,科学定律在“最终的表述形式”中,需要以绝对、普遍的方式呈现,从而获得一种历史相对的“绝对性”——这种绝对性虽非永恒,却能持续数世纪。
我们需谨记,《自然辩证法》并非恩格斯完成的著作,而是他将各类思考、手稿和未完成的篇章整理而成的文集,这些内容他始终未曾发表,甚至在某些情况下决定放弃发表,却也并未将其丢弃。但可以肯定的是,他在已发表的著作中所表达的,都是其经过深思熟虑的观点,至少是写作当下的真实想法。
这就引出了“进步”这一话题,这也是19世纪思想家关注的核心议题。恩格斯是一位进步论者,他极力推崇向着更好的方向变化,也相信人类历史整体上是进步的。在他看来,尽管历经起伏,数世纪来人类社会仍取得了切实的进步,而共产主义的实现将推动这种进步持续下去。
但一个更深层的问题是,这种长期的进步,是否真的由某种类似黑格尔“世界精神”的神圣宇宙力量,内置于事物的本质之中?恩格斯在《自然辩证法》中,针对达尔文的“生存斗争”及其进化结果评论道:
由于对变化了的环境有较大适应能力而发生的选择,在这里生存下来的是更能适应这些环境者,但是,在这里这种适应总的说来可以是进步,也可以是退步(例如,对寄生生活的适应总是退步)。
重要的是,有机物发展中的每一进步同时又是退步,因为它巩固一个方面的发展,排除其他许多方向上的发展的可能性。——恩格斯《自然辩证法》“各门科学的辩证内容”
恩格斯并未解释为何认为向寄生生活的适应必然是倒退,或许是因为这种适应固化了生物的生存环境,缩小了其未来的进化可能性。
在1888年的《路德维希·费尔巴哈和德国古典哲学的终结》中,恩格斯盛赞黑格尔的辩证哲学揭示了“一切事物的暂时性:在辩证法面前,除了生成和消亡的不断过程、无止境地由低级上升到高级的过程,什么都不存在”。但他随即补充道:
我们在这里没有必要去研究这种看法是否完全跟自然科学的现状相符合的问题,自然科学预言了地球本身的可能的末日和它的可居性的相当确实的末日,从而承认,人类历史不仅有上升的过程,而且也有下降的过程。无论如何,我们现在距离社会历史开始下降的转折点还相当远,我们也不能要求黑格尔哲学去研究当时还根本没有被自然科学提到日程上来的问题。
然而,在1875至1876年《自然辩证法》的“旧导言”末尾,恩格斯写下了一段话——这段未发表的文字,也成为了反对者抨击他的把柄。
这是物质运动的一个永恒的循环,这个循环完成其轨道所经历的时间用我们的地球年是无法量度的,在这个循环中,最高发展的时间,即有机生命的时间,尤其是具有自我意识和自然界意识的人的生命的时间,如同生命和自我意识的活动空间一样,是极为有限的;在这个循环中,物质的每一有限的存在方式,不论是太阳或星云,个别动物或动物种属,化学的化合或分解,都同样是暂时的,而且除了永恒变化着的、永恒运动着的物质及其运动和变化的规律以外,再没有什么永恒的东西了。但是,不论这个循环在时间和空间中如何经常地和如何无情地完成着,不论有多少亿个太阳和地球产生和灭亡,不论要经历多长时间才能在一个太阳系内而且只在一个行星上形成有机生命的条件,不论有多么多的数也数不尽的有机物必定先产生和灭亡,然后具有能思维的脑子的动物才从它们中间发展出来,并在一个很短的时间内找到适于生存的条件,而后又被残酷地毁灭。我们还是确信:物质在其一切变化中仍永远是物质,它的任何一个属性任何时候都不会丧失,因此,物质虽然必将以铁的必然性在地球上再次毁灭物质的最高的精华——思维着的精神,但在另外的地方和另一个时候又一定会以同样的铁的必然性把它重新产生出来。
恩格斯在这里提到了“在别处”,当然,和当时的所有人一样,他秉持的是爱因斯坦之前的绝对空间观念。因此,尽管他使用了“永恒的循环”这一表述,却并非指“永恒的复归”——即相同的状态和事件会以固定的时间周期精确重演。我们无法确定恩格斯所指的物质“属性”具体为何,但若将思维视作物质的属性之一。那么他所说的“属性不会永久消失”,并非指思维不会在宇宙中消失数亿年,而是指物质中始终蕴含着发展出思维的潜能。如果变化是普遍的,无物能够永恒存在,那么事物的消失也并非永久,这一点应用于思维之上,或许就是恩格斯的本意。当然,他也可能认为,只有物质事实中的特定子集,才属于物质的“属性”。
对于这段恩格斯从未发表的文字,我们无需深究这一解读问题。无论如何,他在1880年发表的《社会主义从空想到科学的发展》中明确表示:
自然界是检验辩证法的试金石,而且我们必须说,现代自然科学为这种检验提供了极其丰富的、与日俱增的材料,并从而证明了,自然界的一切归根到底是辩证地而不是形而上学地发生;自然界不是循着一个永远一样的不断重复的圆圈运动,而是经历着实在的历史。
既然自然界并非永恒的循环,那么它是否会朝着某个特定方向——尤其是像黑格尔认为的那样,朝着进步的方向——进行永恒的进化?恩格斯对此也持否定态度:若无物能够永恒存在,这种进化同样无法永久持续。
4.螺旋式发展
是否存在这样的可能:任何单一方向的持续发展,从根本上来说都具有相对性,不过是更长周期循环过程中的一段弧线;而任何反复的循环,本质上也具有相对性,其连续的循环环节会共同构成一个朝着特定方向发展的长期螺旋?这一观点与“万物相互联系、无物永恒存在”的辩证思想高度契合。日夜交替并非精确的重复,而是以不均匀的方式推动着季节的更迭;而季节的循环,又处于一个持续发展的过程中,其累积效应最终会引发整体的气候变迁。诸如此类的现象比比皆是。在无限的时间维度下,运动整体而言既非单向的,也非循环的。
1878年,恩格斯为一部未曾动笔的《自然辩证法》撰写了提纲,其中写道:
辩证法是关于普遍联系的科学。主要规律:量和质的转化——两极对立的相互渗透和它们达到极端时的相互转化——由矛盾引起的发展或否定的否定——发展的螺旋形式。
一年后,恩格斯在“辩证法”章节中写道:
辩证法的规律是从自然界的历史和人类社会的历史中抽象出来的...它们实质上可归结为下面三个规律:
量转化为质和质转化为量的规律;
对立的相互渗透的规律;
否定的否定的规律。
所有这三个规律都曾经被黑格尔按照其唯心主义的方式当做纯粹的思维规律而加以阐明:第一个规律是在他的《逻辑学》36的第一部分即存在论中;第二个规律占据了他的《逻辑学》的整个第二部分,这也是全书的最重要的部分,即本质论;最后,第三个规律表现为构筑整个体系的基本规律...如果我们把事情顺过来,那么一切都会变得很简单,在唯心主义哲学中显得极端神秘的辩证法规律就会立即变得简单而朗若白昼了。
5.辩证规律的内在联系
列宁未曾接触过恩格斯《自然辩证法》中关于辩证法的论述,他曾罕见地提出批评,认为恩格斯仅仅将对立统一规律视作“一堆例子的总和”,但他随即补充道,这是“为了通俗化的需要”。
恩格斯早已预见到这一批评,在上述文字的后两句中,他便写道:
我们在这里不打算写辩证法的手册,而只想说明辩证法规律是自然界的实在的发展规律,因而对于理论自然研究也是有效的。因此,我们不能深入地考察这些规律之间的内部联系。
自恩格斯之后,辩证规律的内在联系问题,在唯物主义辩证法的研究中始终未能得到足够的关注,而本文的目的之一,便是为填补这一空白贡献力量。
首先来看矛盾规律,即对立统一与相互渗透规律。该规律认为,任何事物内部都存在着动因相互对立的矛盾。黑格尔在《小逻辑》中写道:一切现实的事物都包含着相互对立的规定。如果万物皆处于生灭变化之中,且彼此相互联系,那么毫无例外,任何事物最终都会因内部动因而走向消亡,除非其先被外部动因所毁灭。而如果事物并未立刻消亡,那么其内部推动自身毁灭的动因,必然被其他相反的动因暂时抵消。
再来看量变质变规律。这一规律认为,所有存在的事物中都存在着黑格尔所说的“节点”,也被称作临界值、转折点或拐点。事物的渐进式演化会使其属性发生量变,一旦达到某个节点,事物便会相对突然地发生质变,而任何质变都会伴随各项量的特征发生相应的改变。黑格尔在《小逻辑》中写道:
一切事物莫不有“尺度”,这就是说,一切事物都是有量的,但量的大小并不影响它们的存在。不过这种“不影响”同时也是有限度的。通过更加增多,或更加减少,就会超出此种限度,从而那些事物就会停止其为那些事物。——黑格尔《小逻辑》第85节附释
这一结论同样源于普遍联系与普遍变化的辩证思想:动因的规模发生变化,其作用效果也会相应变化,但这种对应关系并非无限存在。由于万物既相互联系又处于永恒变化之中,这种线性的关联终将走向终结,进而引发更为剧烈的质变。
辩证思维认为,自然界和人类社会的本性,在不同的尺度下都呈现出不同的“组织层次”,这些层次由相对明确的节点划分。因此,与必然性一样,偶然性也是真实存在的,且具有相对性——其相对性源于具体的语境,而世界上并不存在绝对的语境。
事件的流变中存在着真实的规律,但不存在绝对无条件的规律;同样,事件的发生中存在着偶然性,但不存在绝对无法解释的不确定性。以轮盘赌为例,轮盘的旋转在客观上具有偶然性,若非如此,赌局便失去了意义,作弊除外。但每一次旋转的结果,都是由诸多实际因素共同作用决定的,轮盘最终的停止位置也因此被确定。
而这些因素的形成,又各自取决于一系列偶然的情况,如此层层递进。但从另一个角度来看,赌场中所有轮盘的旋转结果,其整体趋势却具有高度的可预测性。例如,每位赌客都带着一定数额的赌资参与赌博,当他们赢取双倍赌资,或输光所有赌资时,便会选择离场。在大多数情况下,这两种结果的发生顺序并非偶然,因此长期来看,赌场必然会盈利,这还未计入赌场的官方抽成和各类服务费用。
但面对市场竞争、黑恶势力的索求以及客流量的波动,单个赌场的成败又会再次变得具有偶然性,诸如此类的现象层出不穷。恩格斯在《路德维希·费尔巴哈和德国古典哲学的终结》第四章中写道:被断定为必然的东西,是由纯粹的偶然性构成的;而所谓偶然的东西,是一种有必然性隐藏在里面的形式。
最后是黑格尔提出的否定之否定规律。黑格尔作为一名有神论者,坚信事物会从“低级”向“高级”必然发展,而正如我们所见,恩格斯对这一观点持有强烈的保留态度。黑格尔在《大逻辑》中写道:
这个否定是一个新的概念,一个比先行概念更高、更丰富的概念;之所以说“更丰富” ,因为它作为先行概念的否定或对立面,不但在自身内包含着对方,而且进一步成为对立双方的统一体。——黑格尔《逻辑学》第一部分导论
但这仅仅是对第一次否定的阐述,并非否定之否定。在后续的论述中,黑格尔又写道:
规定性的否定已经是第二个否定,即个别性的无限的自身回归。这样一来,就制造出主词的具体的总体性,或更确切地说,主词直到现在才被设定为个别东西,因为它已经通过否定和否定的扬弃而达到了自身中介。——黑格尔《逻辑学》第二部分第一篇第二章A.b.
按照恩格斯的观点,将这一唯心主义观点颠倒过来,从唯物主义的视角来看,否定之否定意味着被扬弃的事物会在全新的质的基础上复归,它既否定又保留了第一次否定中取代原事物的新事物。
6.规律的规律
辩证规律与恩格斯所推崇的能量守恒定律具有相似性,二者都是自然过程和人类社会发展规律中的共性规律,因此在经验“可证伪性”上也具有一致性。根据能量守恒定律,若能量出现损耗,那么消失的能量必然转移到了其他地方,或转化为了新的形式。
但该定律并未指明能量的转移方向和转化形式,因此未能找到消失的能量,并不能直接推翻这一定律。同理,辩证规律告诉我们,在自然界和人类社会中,需要探寻何种类型的发展变化,但并未指明具体的探寻位置。对研究者而言,辩证探究方法的要求十分明确:在事物中寻找矛盾,探寻量变与质变的转化,发现否定之否定的发展过程。
这,便是辩证的探究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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