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资本主义没有未来——驳运动运动哲学社
原编者按:本文原载《当代时事评论》第四期。《当代时事评论》第五期正在征文,欢迎各位积极参与!文章为作者观点,不代表本公众号的立场。

“资本主义生产关系的内在矛盾在哪?不是阶级斗争,那是庸俗的“有压迫就有反抗”的因果论叙事。资本主义生产关系的内在矛盾在于生产的去资本主义化、在于主体在生产过程中感受到的资本主义逻辑的不一致性。生产是资本主义生产关系中唯一无法被整全到整个符号系统中的一个过程,价值在这个过程中被创造出来,作为整个象征秩序的缺口存在。明白了这一点,我们才能真正明白为什么马克思说工人阶级是未来,这并不是一个阶级斗争尖锐性的逻辑,而是对资本主义生产关系的辩证法推演。”
好一个后现代主义!新左派学者汪晖早在二十多年前就已经揭穿了这种资本主义观的实质。他写道:“中国后现代主义的另一特点是以大众文化的名义将欲望的生产和再生产虚构为人民的需要,将市场化过程中受资本制约的社会形态解释为中性的、不受意识形态支配的“新状态”。在这种理论分析中,既缺少对大众文化内部的不同层次、不同方面的调查和分析,又没有对商业化的或消费主义的意识形态作出相应的阐释和批判。当他们以中性化的欲望、状态、人民、大众文化的名义对他们所属的知识分子群体进行攻击的时候,以消费主义为其主要内容的市场意识形态却经由他们的后现代主义理论而合法化了。“中国的后现代主义”否定掉的是“新启蒙主义”的严肃的社会政治批判,他们对一切价值进行解构的同时,却没有对构成现代生活主要特征的资本的活动作出分析……在有些后现代主义者所采用的学院政治式的批评方式中,隐含的是他们的文化政治策略:用拥抱大众文化(虚构的人民欲望和文化的市场化形态)、拒斥精英文化的姿态重返中心——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市场。”
运动运动哲学社的话让我想起马克思在1848年对“真正的社会主义者”的一段评语:
“......德国著作家的唯一工作,就是把新的法国的思想同他们的旧的哲学信仰调和起来,或者毋宁说,就是从他们的哲学观点出发去掌握法国的思想。
这种掌握,就像掌握外国语一样,是通过翻译的。
大家知道,僧侣们曾经在古代异教经典的手抄本上面写上荒诞的天主教圣徒传。德国著作家对世俗的法国文献采取相反的做法。他们在法国的原著下面写上自己的哲学胡说。例如,他们在法国人对货币关系的批判下面写上‘人的本质的外化’,在法国人对资产阶级国家的批判下面写上所谓“抽象普遍物的统治的扬弃”,等等。
......
法国的社会主义和共产主义的文献就这样被完全阉割了。既然这种文献在德国人手里已不再表现一个阶级反对另一个阶级的斗争,于是德国人就认为:他们克服了‘法国人的片面性’,他们不代表真实的要求,而代表真理的要求,不代表无产者的利益,而代表人的本质的利益,即一般人的利益,这种人不属于任何阶级,根本不存在于现实界,而只存在于云雾弥漫的哲学幻想的太空......德国的社会主义恰好忘记了,法国的批判(德国的社会主义是这种批判的可怜的回声)是以现代的资产阶级社会以及相应的物质生活条件和相当的政治制度为前提的,而这一切前提当时在德国正是尚待争取的。”[1]
马克思的哲学世界观基础辩证唯物主义有一个基本观点:世上的一切都是发展变化的,没有万世一系的王朝,也没有永恒不变的思想体系。将辩证唯物主义运用到对人类历史的认识分析,即“唯物主义的历史研究”,就是历史唯物主义。历史唯物主义的一个基本观点就是:任何社会制度都是一定具体历史条件下的产物,依赖一定的历史条件才能存在,也只能存在于一定的历史时代,都有一个从产生、发展到灭亡的过程。政治经济学的任务就是细致地具体分析资本主义的存在条件,发展壮大的条件以及这些条件在什么情况下会走向反面——这都是具体的,也应当是具体的。用单纯逻辑-演绎分析,从人们认为资本主义是什么,对它的定义是什么出发分析资本主义在不同地点和时间的发展程度,这是未明子粉丝和实践本体论一大误区。用完全逻辑演绎分析说明资本主义没法搞清楚“什么在不断变化,而什么又是持久不变的”。他们的实际上背离了唯物主义的历史研究方法,不清楚“资本主义首先是一个历史社会体系。要了解它的起源、它的运行,或者它当前的状况,我们必须从它存在的现实中加以考察”。列宁说:马克思主义的最本质的东西,马克思主义的活的灵魂,就在于具体地分析具体的情况——这对运社又是极好的材料。
资本主义社会和在历史上其他形态的阶级社会一样,除去劳动者收入和抵去生产资料损耗的固定投入外,社会的剩余产品被掌握在一小撮剥削阶级手里。资本主义的特殊性就在于:
1.这些社会剩余产品以商品(生产来不是为了自己用,而是为卖而做的产品)的形式表现,即表现为剩余价值;
2.资产阶级把得来的很大一部分剩余价值不是买房制钱,而是再次投入生产,源源不断,“为了赚钱而赚钱”,无限积累财富。由利润驱动社会生产呈现出一种无限扩大化趋势。为了利润不断扩张、无限积累——这是资本主义的本质特征。[2]
从历史和现实中资本主义运转的实际情形而不是资本主义的定义上说,概括说来,资本主义的存在有三个根本性的条件:
第一,资本对劳动统治。特别表现在资本家利用“物质刺激”等控制生产过程,生产资料归资本家所有;万物商品化,市场竞争无所不在;
第二,帝国主义对于广大外围半外围欠发达国家的剥削。特别表现在发达国家利用其在技术、市场和金融方面的垄断,在与半外围、外围国家的贸易中总是能以较少的社会劳动时间换取这些国家较多的社会劳动时间和资源占有资本主义世界经济的大部分剩余价值;
第三,生态和能源等物质的可持续性。很明显,资本主义时代人类还离不开孕育产生人类的自然生态。
第一点决定了资本需要对劳动有稳定的控制和剥削,满足其增值利润的根本目的,因而资产阶级会压低工资或延长工作日使广大劳动人民相对贫困化甚至绝对贫困化——广大劳动人民是拉动消费的主体,这极大限制了国内市场的发展,也使得资本主义存在长期的生产过剩,为周期性经济危机埋下种子。
其次,市场经济必然导致无效率。劳动者始终处于被资本剥削、与整个社会生产相对立,劳动者是在资本家的监督下被迫劳动的。这决定了:(1)社会要付出很大一部分监督和管理成本;(2)不论资本家监督管理制度多严格都无法使劳动者自发生产,经济生产必须借助强制性的制度才能存续——伴随巨大成本和效率损失。资本家对于新技术的态度取决于后者能否带来更高的利润,只要不会在短期为资本家带来利益,新技术就不会被研发利用、甚至会被阻挠;(3)自由市场下的虚拟经济会过度膨胀、与创造真实价值的生产领域竞争资源,既不能增加社会的真实财富同时也加大整个市场的系统性风险,出现金融泡沫(股票、债券等金融资产的市场价格大大超过其真实价值)。
第二点,发达国家与发展中国家在资本主义世界经济中的核心-外围地位不是长久不变的。随着资本主义的发展,无产阶级的队伍不断壮大、并且为了争取自己的经济利益和政治利益组织起来;无产阶级的长期斗争又导致工资成本有不断上升的趋势。
为了改变生产资料成本、工资成本和税收成本在长期不断上升的趋势,资本家主要采取将资本转移到资源更便宜、劳动力更便宜、国家干预较少的地区的方法(即由中心→半外围→外围的“资本外逃”)——但随着发展中国家内部资本主义的发展,工资份额必然上升,进一步带来一方面民族主义对发达国家的抗争,另一方面是由此带来的利润率的下降,资本积累将失去动力,这对于资本主义世界经济是致命的。
第三,生态可持续性要求实现稳态经济(即没有经济增长),对自然环境的开发和经济增长必然是有极限的。



要保证全球变暖不超过三摄氏度,只有靠减少经济增长率。但是,资本主义世界经济却是建立在资本无限积累基础上的。在资本主义条件下,资本家之间为了相互竞争,必然努力提高劳动生产率。如果经济增长率降低,劳动生产率继续提高,就必然导致失业率上升,并威胁到资本主义社会的稳定。在实践中,西方资本主义国家一般需要3%以上的经济增长率,才能保持失业率稳定。在世界资本主义历史上,每当世界平均的经济增长率下降到2%以下,都会爆发经济大危机和政治大危机(见图4—6)。
可以说,资本主义发展到今天,已经丧失了解决人类所面临的各种重大问题的能力。特别是,资本主义无限积累的趋势已经与生态环境可持续性的要求以及人类文明的长远存续根本不相容了。为了缓解资本主义发展过程中所产生的各种经济、社会和生态矛盾,资本主义国家不得不发挥越来越广泛、越来越深入的干预作用,但这又同时导致税收成本在长期有不断上升的趋势、使生产资料成本有不断上升的趋势——这同样会导致利润率的下降趋势,使资本主义必然陷入长期危机。
显然,为了气候稳定,社会必须动员一切可以动员的资源以便尽快地实现经济和能源消费的“去碳化”并最大限度地降低碳排放的GDP强度。解决方法显然只有一条:那就是建立在生产资料社会所有制基础上的统一集中的计划经济。
从微观领域上看,私有制及其管理模式容易造成权贵资产阶级为追求个人巨额收入极大化而追求利润极大化,日益采用风险较大的金融工具,形成“投机赌博新经济”;在经济结构上看,市场经济容易形成生产相对过剩、实体经济与虚拟经济失衡的“泡沫经济”;从经济调节上看,垄断资本家和金融寡头经常性的反对国家加强监管,而资产阶级政府又为私有制经济基础服务,导致市场和国家调控双失灵;从分配消费上看,市场经济必然形成贫富两极分化,导致生产的无限扩大和群众有支付能力相对缩小的矛盾,群众被迫进行维持生计的含次优贷款在内的过度消费信贷——以上这些都必然导致资本主义的周期危机。
“问题并不在于资本主义生产的自然规律所引起的社会对抗的发展程度的高低。问题在于这些规律本身,在于这些以铁的必然性发生作用并且正在实现的趋势”。马克思主义认为,资本主义不仅给自己造成了各种不可解决的矛盾,而且也为最终解决这些矛盾准备了必要的物质条件和社会条件。资本主义的各种矛盾,归根结底,都是来自于社会化大生产与资本主义私人占有制度之间的矛盾。在资本主义时代,工人们不是分散做工而是集中化统一管理;社会生产的各个社会部门空前密切地协作与配合——这就是”社会化大生产”。另一方面,在资本主义条件下,生产资料和社会的剩余产品又都是由私人占有的——这就是”资本主义私人占有制度”。二者之间的矛盾就是资本主义各种经济、社会、生态矛盾的根源。
社会化大生产与资本主义私人占有制度之间的矛盾,只有通过整个社会以民主的方式共同占有生产资料和剩余产品才能得到根本的克服和解决。在这个意义上,资本主义必然灭亡,并且必然被以生产资料公有制为基础的社会主义和共产主义所代替。社会主义还是资本主义?——摆在人类面前的,分明不是社会主义就是野蛮,运动运动哲学社却轻描淡写的仅仅用“资本主义逻辑的不一致性”描述这个二十一世纪在必然王国与自由王国的历史抉择,其政治觉悟可见一斑。
运社的分析没有告诉我们资本主义存在与发展的基础,也无法告诉我们市场经济有哪些不可克服的矛盾。不使用政治经济学的分析,也就根本无法说明为什么社会主义不仅是好的,而且是完全能实现的。运社和阿尔都塞一样,对资本主义的批判停留在了表面,而不是建立在商品生产的现实基础之上。“市场经济已经日益成为主要的经济形态,中国的社会主义经济改革已经把中国带入全球资本主义的生产关系之中在资本主义化的过程中,国家及其功能也相应地发生了虽然不是彻底的、但却是极为重要的变化。资本主义的生产关系已经造就了它自己的代言人,启蒙知识分子作为价值创造者的角色正面对深刻的挑战。更为重要的是,启蒙知识分子一方面致力于商业化社会的金钱至上、道德腐败和社会无序,另一方面却不能不承认自己已经处于曾经作为目标的现代化进程之中......面对资本主义市场和现代化过程本身的社会危机却显得如此苍白无力......它的那些抽象而含混的范畴无力对无处不在的资本活动和极为直实的经济关系作出分析,从而丧失了诊断和批判已经成为全球资本主义一部分的中国现代性问题的能力。”
最后用毛主席的话做结尾吧:“我们的老爷之所以是主观主义者,就是因为他们的一切革命图样,不论是大的和小的,总的和分的,都不根据于客观实际和不符合于客观实际。他们只有一个改造世界或改造中国或改造华北或改造城市的主观愿望,而没有一个象样的图样,他们的图样不是科学的,而是主观随意的,是一塌糊涂的。老爷们既然完全不认识这个世界,又妄欲改造这个世界,结果不但碰破了自己的脑壳,并引导一群人也碰破了脑壳。老爷们对于中国革命这个必然性既然是瞎子,却妄欲充当人们的向导,真是所谓‘盲人骑瞎马,夜半临深池’了。
注释
*本篇文章是对《资本主义必然灭亡不是思想力量驱使的》一篇的修改增补。
[1]节选自《**宣言》第二节。
[2]马克思:《资本论》第3卷第994-996页,人民出版社1975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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