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大年初三,在县文化馆闲扯,扯出一段故事:

说的是1955年,闫庄乡菜园村一户人家,经过解放后几年的积蓄筹备,开始建新房。

那时民风淳厚,邻里互帮互助,听说邻居家建新房,都主动前来帮忙,主家只需管饭就可以了。

这主家的儿子朱辛卯刚刚四岁。一天晚上,母亲做好晚饭,让他去喊帮忙的邻居。他晃晃悠悠地来到工地,喊大家“回家吃饭了——”,大家都笑着纠正道,“不是吃饭,是喝汤”。

第二天中午,母亲做好午饭,又差他去喊人,他又迈着小脚丫,一路小跑来到工地,煞有介事地通知:“喝汤了——”这次更是惹得大家哄堂大笑,说“不是喝汤了,是吃饭了”,闹得他一头雾水。

“吃饭”和“喝汤”是豫西的传统俗语。在长期的农耕社会,生产力低下,亩产小麦、玉米,春秋各一百斤左右,二百多斤的很少,三百多斤更是少见。百分之八十少地、瘠地的人家,县志说是“一天两顿饭,糠菜半年粮”,无地的人家租种地主土地,收成五五分,更是度日如年。谁家有人去世,因管不起饭,土工帮忙掘墓下葬时,饿得实在不行,就找一斜坡,头朝下躺一会儿,说是“倒饱”,攒点力气接着干,挖一墓穴需多次反复(那时,国民党他们自己忙着军阀混战,打**,又被逼着打日本鬼。国民政府只知征粮收税抓壮丁,兵匪祸害百姓,百姓是死是活,他们是不管的)。

人均年收入三百多斤粮食的中农户,能喝上稠一点的饭就算不错了。寺庄村每年麦收前的古刹会(交易会)上,也就卖些粉汤、水煎包啥的,多数人还舍不得买。谁置办农具后,再捎一把粉条或一把葱回去,就算是奢侈品了(红薯粉条引进前,有条件的人家会做点绿豆凉粉,后来才有了红薯凉粉。说山里的姑娘,十七八岁没见过粽子,你都不信)。到农忙时,每天下午要干活,中午就做些扛饿的“干饭”或“稠饭”,所以,午饭叫“吃饭”;晚上早早地就上床睡觉,为了节省粮食,就做些“稀饭”应付一下,所以晚饭叫“喝汤”,只有过年时才蒸点花卷或白馍。这就是“吃饭”与“喝汤”的来历和区别。

“疙瘩户(小地主)”吃(喝)饭也要精打细算,因为缺盐,很少做咸饭,也很少吃白馍,嘴馋了会吃点花卷馒头,更不要奢望什么调味品了。只有大地主的饭桌上会丰盛一些。

其实,不单单豫西是这种情况,一直到民国时期,全国大部分地区都这样。雷锋回忆旧社会过春节,在地主家是“吃猪食,挨打,挨骂”。

乡土作家刘绍棠描写四十年代的农村生活是“闲时吃稀,忙时吃干,数着米粒下锅;等到惊蛰一犁土的春播时节,十家已有八户亮了囤底,揭不开锅了。”

解放后,1950年代初期,新中国人人都分得了土地。几年时间,人口增加了四分之一(一亿五千万),但毛主席推行的农业合作化运动,将分散的个体农民组织起来,提高了生产效率。农村生活普遍都有改善,糊口已不是问题。1956年,县长王安定带领青壮劳力,过伊河经吕沟,翻山越岭几百里,沿途联系当地政府做饭,到南召挑(引进)优质高产红薯苗,群众的“稀饭”里才多了“面甜木核”的红薯,红薯凉粉和粉条也多了。有了吃的,有的家庭开始养猪,到后来,国家还鼓励家庭养猪,出售时奖励粮食。土改时扬眉吐气的翻身农民更是舒心开颜,看到了希望。

到了三年经济困难时期,毛主席一直关心几亿农民的生活,自减口粮,也不吃肉、蛋。在1959年4月写给全国省、地、县、公社、队、小队六级干部的信中,在“和同志们商量”生产问题的同时,嘱咐社员群众“要十分抓紧,按人定量,忙时多吃,闲时少吃,忙时吃干,闲时半干半稀,杂以番薯、青菜、萝卜、瓜豆、芋头之类。”

在组织编写《农业发展纲要四十条》时要求,到1967年,不同地区,粮食亩产分别达到四、五、八(我们这里是五百斤)。

为达此目的,六七十年代的**,组织人民公社的社员群众,在恶劣的环境下,意气风发。一方面“发展社队企业,壮大集体经济”,到1976年,农村的集体小工业、手工业企业已经星罗棋布。一方面艰苦奋斗,凭着集体的力量,改造山河,发展科技,科学种田。以公社或生产大队为单位,成立指挥部,革命干部和社员群众一起,利用冬天农闲,大搞水利工程、修梯田。生产队出粮食,大队在工地立伙,中午吃白面杠子馍,白菜萝卜粉条汤,条件差的大队是花卷馍,好的大队是肉卷馍,汤里面也加点猪肉,晚上喝汤面条,都管饱管够。

街上的食堂(饭店)都是集体的或国营的。杂格(羊杂汤或牛杂汤)和锅贴馍,一顿三毛钱。县革命委员会(县政府)的机关食堂,一日三餐是玉米糊糊、小米粥、糊涂面条、白蒸馍,喝甜饭有半碗肉菜或素菜。一天一到四毛钱,二至四两粮票,每人每月十元钱上下。干部们大都三、四十元工资(老干部六十到八、九十元),二十九斤粮票。下乡在社员家吃饭,每顿四两粮票两毛钱。

社员家里面,三十来户的生产队就是一个大家庭,在这个大家庭里,人人互帮互助,“五保户”由敬老院包养,其余不分老人小孩,每人每季都有一半的口粮。劳力少的家庭,另一半工分粮分的少,除了自己想办法,生产队、大队也给一些补助,国家按计划还有低价返销粮。群众虽然还是“吃饭”“喝汤”,家里也多少有了白馍或花卷。猪多了有猪油,食用菜油也多了,条件好的家庭,偶尔还炸些焖子(油饼)果子、蕉叶、麻花、油菜疙瘩等油食(猪油炸的,放凉后就不能吃了,需要再热一下)。虽然不很富裕,但赶上了好的生存环境,无人流落街头,人人生活都有着落。

当时,县城有个叫良才的傻子,没人知道年龄,家里管不住,常常跑到街上,也不惹人。他命很硬,一次掉跃进渠里,又从翻水洞里翻出来也没事。一年四季,民安局(后来叫民政局)给他发衣服穿。饥了到街上公家的食堂,职工给他些剩饭,也是吃喝不愁(八十年代改开后不见了,传说被人骗去摘了器官,真假也没人追究)。

那时讲拥政爱民,拥军爱民。谁家有人参军当了兵,穿上绿军装,佩戴三点红,大队会在他家的门楣上镶上一“军属光荣”的牌匾,一年两次敲锣打鼓,给他家送来二斤粉条一份礼(猪肋条肉)。

到八十年代,国家的国防工业开始向民生倾斜,近百十个军工企业实行“军转民”,社会上物资开始丰富起来。在农村,政企合一的“人民公社”改回过去的“乡、镇”,“生产大队”“生产队”改成“村委”、“村民小组”,“社队企业”成了“乡镇企业”,成了乡官和村官的私有财产,很快被他们挥霍败坏殆尽。

农村集体组织解散了,土地分了,村民们各顾各,忙时种地,闲时外出打工,叫“农民工”。但从1958年到1976年,由于科技人员的攻关和农村人民公社社员的艰苦奋斗,改善了生产条件。1970年代初,毛主席布局的“吃穿用”“四三方案”的效果也开始显现,粮食慢慢多了,食品也越来越多,生活开始好起来。过年串(走)亲戚(文革时期不提倡串亲戚),都擓些白蒸馍、果子、麻花、油条、菜(油)角、油饼、粽子之类。有的在小提头蓝里再放几个鸡蛋,条件再好的在篮子里装份礼和粉条,到亲戚家坐坐,中午一起吃顿饭,叙叙亲情。

再后来,农村的耕地盖房了、荒芜了、流转了,资本大户承包了,生产队时社员们平整的耕地,被弄的坑坑洼洼的高低不平。农村的村民也成了城里人,地也不种了,专门千里以外打工挣“大”钱,回来“吃喝”几家欢乐几家愁。要说发展了,交通方便了,春节前后,庞大的农民工群体往返来回,串亲戚也都是带些红红绿绿、没有烟火气的商品,匆匆忙忙,撂下就走。

人们“喝汤”和“吃饭”也不再纯是为了“扛饿”,也有了新的语境和意境:饭点进饭店,炒俩小菜,盛碗米饭,再配个鸡蛋汤,饭菜汤齐备,“吃饭”、“喝汤”一起来,高兴了,再来点小酒,悠哉悠哉;或者街边豪横撸串,或者大排档胡吃海喝,吆喝到深夜;还有……真是“自由自在”地给这里打工或者去那里打工、到底是无忧无虑还是麻木不仁及时行乐就见仁见智吧。

“中国风味”、“舌尖上的中国”、“三餐四季”以及林林总总的影视节目、广告,把几千年的饮食文化演绎的是淋漓尽致,只有想不到的,没有做不到的,屏幕上的“吃喝美食”馋的人直流哈喇子。有人统计,全国每年餐桌浪费的粮食就以千万吨计,按人均四百斤,可满足约两亿人的口粮需求。‌‌讽刺的是,我们是粮食进口大国……

文革时期说过:吃吃喝喝决不是小事!现在看来,还是很有道理的。要勤俭持家,居安需思危、有时想无时。教员“要勤俭节约”,“勤俭办一切事情”,“贪污和浪费是极大的犯罪!”的谆谆教诲,大家千万不要忘记,不要随意“吃喝”浪费。“喝汤”与“吃饭”要科学搭配,要健康“吃喝”。需知“饭吃七分饱”,“常带三分饥与寒”方是正道。

2026年3月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