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小龙(19 岁大二学生 投稿，小编润色编辑排版。)

这个寒假，我不只是在日资打印机工厂上班，趁着工厂减产不加班，我还找了兼职挣外快。

说是挣外快，其实也是被逼的 ——工厂产量减少，加班时长直接缩水，但资本家从来不会因为产量少，就降低你的工作强度，他们满脑子只有利益最大化，不断压榨工人的剩余价值。

找兼职我不敢随便找中介，本地的中介真真假假，对我们刚出社会的学生工来说，处处是坑。所以我跟着亲戚一起去，前后跑了两次，做的都是一模一样的传菜兼职，可两个工作地点，简直是云泥之别。

第一次去兼职地点时，我们从侧门进去，第一眼就是脏乱差，我当时心里直犯嘀咕：这破地方，真的是她们说的高档酒店?

直到坐电梯上楼，我才知道是自己目光短浅了。里面金碧辉煌，每一件摆件、每一处装修，都明晃晃写着「不凡」。

带我们的是一个大堂经理模样的女人，说话嗓门极大，仿佛只有靠音量，才能压得住我们这些兼职的人。她只冷冷丢给我们一句：「你们的任务就是传菜，别的不用管。」

现场有二三十个兼职的人，几乎全是上了年纪的长辈，像我这么大的学生，一个都没有。

身后有人悄悄碰了碰我，低声说：「你知道吗？今天这顿婚宴，一桌就要 2 万多呢。」

2 万多?我心里猛地咯噔一下，说不清是吃惊、是觉得浪费，还是莫名的酸涩。那种复杂的感觉我记不清了，但那天的菜，我到现在都忘不掉。

第一道菜是餐前甜点：燕窝配牛奶。说实话，如果不是这次兼职，我长这么大都不知道燕窝真正长什么样。第二道菜是整只烤乳猪，一排排摆在餐台上，格外扎眼。

管理者根本不放心我们，专门派了个小厨师，守在烤乳猪旁边来回清点个数。我小声问身边的人：「他在这走来走去干嘛?」对方撇撇嘴：「怕我们偷吃呗。」

一句话说完，全场死一般的寂静，直到大堂经理厉声喊「快点把菜端过去」，才打破这尴尬的沉默。

婚宴有三个场地，那些常来的熟手、或是经理的亲戚，都被安排在最近的传菜点，而我，被分到了最远的二号台。为了榨干我们每一分力气，她要求我们一次性端两个菜，一秒钟都不让我们浪费。

全程我都提心吊胆，因为这里有个死规矩：菜一旦打翻，必须原价赔偿。所有人都攥着托盘，小心翼翼，不敢有半点疏忽。

第三道菜是澳洲龙虾拌面，龙虾头快跟我的头一样大。更让我唏嘘的是，我们把龙虾送过去时，桌上的烤乳猪已经被「吃完」了 ——说是吃完，其实大家只啃了皮，里面的肉原封不动，压根没动过筷子。

浪费吗?在我看来，是触目惊心的浪费。可在他们眼里，这些价值不菲的食材，好像根本不值一提。

后面的菜更是琳琅满目，全是我只在菜单上听过的名字：扬州炒饭、烤乳鸽、浓汤鸡丝鲍翅、雀巢如意炒关东辽参、发财扣五头黄金干鲍、清蒸海东星斑、什兰粉丝蒸富贵巨蟹……一道接一道，看得人应接不暇，也看得人心里发酸。

等最后一盘菜上完，大堂经理瞟了一眼时间：21:25。她挥挥手，轻飘飘地说：「你们走吧，给你们算 30 块一小时算了。」

没人敢反驳，可人群里全是偷偷的吐槽：「在这干活，偷歇一分钟都不行，活一干完，立马就赶我们走，半分钟都不多留。」

这就是我的寒假兼职。一边是工厂里被压榨的剩余价值，一边是高档宴席上触目惊心的浪费;一边是我们这些底层兼职生，战战兢兢挣着几十块一小时的辛苦钱，一边是一桌 2 万的饭菜，吃不完就随手丢弃。

原来有些差距，亲眼看见，才觉得格外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