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 机器人”能否带领人类实现共产主义?
编者按:本文原载《当代时事评论》第四期。《当代时事评论》第五期正在征文,欢迎各位积极参与!文章为作者观点,不代表本公众号的立场。

一、劳动的苦难与“苦难的劳动”
——《1844年经济学哲学手稿》
AI与机器人的蓬勃发展,无非是在为人类解决劳动的问题。在这方面,AI针对的是脑力劳动,机器人针对的是体力劳动。
回顾劳动,这个千百年来常伴人类的活动,大致经历了农奴的农业劳动和工人的工业劳动——人类历史的本质是一部劳动史。从这部历史,我们看到封建主对农奴的无情剥削,资本家对工人的无形剥削。于是面对劳动,人们满面愁容,避之不及,仿佛劳动永远是人类的苦难,摆脱劳动永远是人类的目标。
对此,马克思绝不认为劳动本身是苦难的,是人类急需摆脱的。马克思指出,正是劳动使人具备了其它动物所不具备的抽象思维和复杂认知,是劳动让人摆脱了动物性,塑造了人性。劳动对人的改造不是原始社会就已彻底完成的,而是贯穿历史、时时刻刻进行的。不过,这并非马克思所独创,而是他在批判黑格尔所继承的劳动观[1]。马克思的创新突破是他的“异化劳动”理论,在这方面上,马克思从未否认过劳动本身,而是直接指出,人类历史以来的劳动是“异化”的劳动,人类历史以来的社会状态,是人受物支配的“必然王国”的社会状态。
而什么是“异化劳动”?黑格尔曾说,劳动体现的是人的自由意志。人的自由,是对物的支配,是对物质世界的获取与加工。保护私有财产,就是保护个人的自由意志,因为人的劳动为物灌注了自由意志。在此基础上,马克思笔下的资产阶级,正是通过剥削而无偿占有他人劳动,侵犯他人的自由意志。这样一来,人的劳动变成了苦难的生产,人的产品变成了冰冷的商品,就连人本身的价值也成了劳动力的价格。而这些“物”还要反过来在压迫劳动者,使人丧失自由,丧失人性,这就是劳动对人的异化。而真正的劳动,真正的自由,应该是人对物的支配,这样的社会状态是马克思所称为的“自由王国”,也就是共产主义。
因此,期盼着用“AI 机器人”让人类摆脱苦难的劳动,而不是劳动的苦难,无异于因噎废食,是让人类停止实践、停止创新、停止思维发展;是让人类丧失自由、丢失人性、退化到兽性,最后无法支配任何东西,包括我们本身。

二、市场是假的!资本才是真的!
——《资本论》
或许有人认为,共产主义就是物质资料的极大富足,既然“AI 机器人”未来能从事大量无聊和危险的生产活动,让人类随心所欲地做自己喜欢的事情,这不就是在实现共产主义吗?可需要注意的是,还处在资本主义阶段的人类社会,仍无法摆脱两个致命威胁:一个是周期性危机,另一个是前者所引发的世界大战。
首先,这样的周期性危机是经济危机也是金融危机,它的产生,并非是生产与消费之间的矛盾,并非是“市场的扩张赶不上生产的扩张”。马克思一再强调,这是“资本”与“生产”之间的矛盾,是“生产总是赶不上资本扩张的速度”——本质是资本与劳动的对立。马克思伟大之处就在这里,他分辨出了市场经济与资本主义的根本区别,猛烈地批判了古典经济学所谓“商品市场”、“看不见的手”、“自我调控”这些老生常谈、幼稚过时的说辞。他把市场经济学改造为资本经济学,向世人大声疾呼:市场是假的!资本才是真的!
而资本运动的目标和本质是资本的自我增值。马克思认为,自1848年始,人类进入金融时代,资本主义已经渡过市场经济“为买而卖”(W-G-W)这种笨拙且缓慢的增值方式,而是使用“钱生钱”(G-W-G')这种直接且高效的增值方式。马克思这样解释说,资产阶级把财富货币化,将分散的社会财富高度集中,形成货币资本,再把货币证券化,形成金融资本,再利用这些货币和金融工具赢得更抽象的财富,而这一切的目的是为了加快资本流通速度,扩大资本扩张规模,实现所谓“资本无限增殖”的幻想。
因而在这样的增殖活动下,每一次经济危机都表现为:为了货币,就必须牺牲商品;为了金融,就必须牺牲生产;为了虚拟经济,就必须牺牲实体经济;为了货币发行国,就必须牺牲商品生产国。通过抛弃崩溃的金融资本,抓住货币资本,资产阶级把内部自身引发的金融危机转化为经济危机,让全世界人民承担这样的全球化危机。归根结底,不是所谓的市场在科学指导生产和创新,而是疯狂无序的资本运动在支配整个劳动。
其次,世界大战总是直接或间接地由经济危机引发。一战的爆发,实质是金融资本在掠夺产业资本,虚拟资本在掠夺现实资本,二战的爆发,实质是西方列强债务关系的破裂,帝国主义之间势力均衡的破裂。人类两次世界大战的本质,是金融资本主义国家与产业资本主义国家的战争,是债权国与债务国的战争。

这一切都是资本主义国家内部之间的战争,它们通过战争鼓动政权更迭,造成社会动乱,缔结条约让战败国背负债务,让战胜国赢得经济特权,确立新的全球经济体系和世界霸主地位。致使战败国的现实资本迅速贬值,然后被无情剥夺,或廉价收购。而这样的资本是一个国家的公共财政和实体经济,是一个国家的民族资产和国民财富。战争的后果,是用几代人过去和未来辛勤积累的劳动成果,来承担国家的债务和流失的财富。于是,战争同经济危机一样,又转嫁到了人民,也就是劳动者的头顶。
三、我们要什么样的共产主义?
——《**宣言》
因而,AI与机器人加持下的生产,也只是人类在生产力上的又一大突破,它并没有突破旧有的生产关系,仍然无法带领人类摆脱异化和危机,更何况实现共产主义。而马克思所主张的共产主义,不是一种静止的,固定不变的,遥远理想的社会阶段,而是一种运动的,不断进行的,扎根现实的社会状态。也就是说,共产主义既是一种目标,也是一种手段,它实质上是新生产力与新生产关系的互相作用,不是重视生产关系却忽视生产力,“因噎废食”的乌托邦主义,也不是重视生产力却忽视生产关系,“见利忘义”的唯生产力论。共产主义是为克服“生产资料高度组织化”与“劳动者却一盘散沙”的社会矛盾,是为扭转“资本支配劳动”的病态关系,是“联合的劳动”结合“联合的生产资料”,也就是马克思所谓的“全世界无产者,联合起来!”——让劳动者联合起来掌握资本,让资本为劳动和劳动者服务,为公共事业和社会生产服务,而不是为资产者的个人利润和虚无危险的增值活动服务。破除资产阶级对资本的垄断,是解放资本,使“资本自由化”,也是解放劳动,使“劳动自由化”,更是解放全人类,使人获得真正的自由。

图表3 马克思眼中的人类社会发展
然而在没有生产关系发生根本变革下,生产力再如何发展也是资本运动的炮灰。马克思一针见血地指出,资本主义是反生产、反市场的,资本无休止的自我增值运动中,会不可避免地阻碍生产力的发展,甚至是牺牲生产力来加速资本流通。历史一再证明,唯一的出路是生产力充分发展下的暴力革命,彻底摧毁旧有的生产关系,为新的生产力铺平道路。
回归正题,“AI 机器人”能否带领人类实现共产主义?我想是当然的,也是必然的,但首先考虑的是人类如何驾驭它们,是选择完全托付劳动,走向药物刺激大脑的“神经共产主义”?还是选择彻底抛弃肉身,走向大脑接入电脑的“电子共产主义”?这个问题不是由某些科学家说了算,不是由某个超级大国说了算。我们既然拥抱着千万年来的躯体,历经了千万年来的劳动,依然想要诗意地栖居在这颗蓝色的星球,那么这个问题只有人类本身说了才算。
注释[1]参考《黑格尔法哲学批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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