Zan, Zendegi, Azadi——别无其他
本文译自
法国无政府主义倾向的左翼期刊《周一早晨(Lundimatin)》第504期,2026年1月13日。由法文译出。

作者:帕勒姆·沙赫尔杰迪
(Parham Shahrjerdi)
Zan, Zendegi, Azadi
——别无其他
这些文字写于伊朗全境断网三日之际。
电话线路被切断。
电力也被切断,
为了让这个时代的黑暗彻底吞噬自己。
此刻是2026年1月11日,
周日,晚上八点。
当伊朗人听见卡赫里扎克这个名字,
恐惧、愤怒、创伤记忆
如潮水般将他淹没。
我不知如何拼写这个词才能让法语念出——
其他任何语言也不能。
卡赫里扎克位于德黑兰以南。
2009年,
示威者被带往那里。
他们遭受酷刑。
漫长的。暴烈的。残酷的。
如今是2026年。
在卡赫里扎克,
法医中心堆满了黑色尸袋。
数十个。数百个。直接摊在地面。
亲属辨认着布满弹孔的身体。
面目全非的脸庞。
死者圆睁的双眼。
凝结的血渍。
有消息说,政权要求七亿托曼
才将遗体交还家属——
作为射出的子弹的代价。
哭泣无法被书写。

面对这一切,我们该如何?
五十年的暴政之后。
五十年的法西斯之后。
五十年来独自面对死亡之后。
我们该如何?
绝望如此彻底。
不指望任何人道组织创造奇迹,
不指望西方做出比五十年来
从未做过更多的事,
不指望这些呼喊能被听见,
不指望奇迹会发生,
但有一种绝望能使人自由。
我不期待国际特赦组织,
不期待在线请愿,
不期待Change.org
(全球最大的在线请愿平台之一),
不期待日内瓦的人权委员会,
不期待联合国,
不期待人道主义者,
不期待慈善家,
不期待善心人,
不期待哲学家,
不期待忧郁的诗人,
不期待艺术家,
不期待国际主义者,
无所期待,有时正是解放的开端。
民主——这空洞的词语。
让人民陷于贫困,践踏他们的尊严与自由,
再要求他们为自己哭泣。让他们以为
“民主之下”一切安好。
应当盼望、梦想、相信这民主天堂。
需要何等的天真
才能向这个崩塌的世界致敬。
向这些走向灭亡的原则致敬。

一次出手。
一次援手。
一次推动。
一次强力。
来自特朗普。
来自内塔尼亚胡。
这令人不安吗?
令人窘迫吗?
令人羞愧吗?
不。
我们早已无所羞愧。

必须立刻止血。但该如何着手?
一个没有成型政党的国家,
没有结构化抗争运动的国家,
没有一种能高声说出拒绝的语言的国家,
最终只剩下默认的选择:
被废黜国王之子成为预言的救星。
这近乎滑稽。
倒退。
数十年来,这些历史序列的共同点
并非人民的失败,
而是西方与激进派对纯粹断裂的幻想。
阿拉伯之春尚在昨日。
推翻regime从来不够。
必要,但永不足够。
革命总被设想为事件,
实则它是漫长的时间。
充满冲突,痛苦,时而徒劳。
我们曾以为权力倒塌便足以催生政治,
但坠落的往往只是最后一道墙,
而墙后是深渊。
深渊里有什么?理想中是解放,
但更常见的是:
倒退。
部族复归。
民兵复归。
宗教复归。
强人复归。
并非因为文化落后,
而是因为集体象征的缺失。

创伤是政治的死角。
伊朗社会不仅被压迫,
更遭受创伤:战争、独裁、殖民、反复的屈辱。
受创的主体在急迫中行动,
将缓解误认为变革,
接受次恶为其愿景。
而我们都明白:没有什么比操纵创伤者更容易。
有人对他说:推翻政权。
有人对他说:只需走出伊斯兰共和国。
有人对他说:投入君主制的怀抱。
创伤使人短视,
它要求立刻脱离痛苦,而非建造共同体。
这对人民如此,
对流亡的行动者如此,
对声援的知识分子如此,
对我们所有人如此。
创伤。
重复。
强迫。
最恶者以保护之姿归来。

安于微末——这才是丑闻。
他们让你以血肉之躯走上街头,
然后许诺你没有制度的选举。
投票吧!
这就是民主。
这就是自由。
在伊拉克之后。
在阿富汗之后。
在利比亚之后。
名单太长。
时间太短。
权力的颠覆常是政治消逝的瞬间。
在象征真空中组织的选举
催生不出民主,
只催生一场表演。
革命不是干预。
在解放运动——“女性·生命·自由”——
与“女性·生命·自由”的公开敌人之间
寻求支持,
无异于唾弃五十年反独裁的斗争。
革命需要时间,
它必须给自己时间。
它必须记得失败,
记得失足,
记得错误,
记得仓促,
记得短视。
在绝望中,当它在紧闭的门后清点死者,
它将学会依靠自己——
仅靠自己。
附录:巴列维的神话
柏林炮兵团志愿兵
1
巴列维家族在1979年是和平退位的吗?
答案:不是。巴列维家族在退位前针对群众抗议进行过多次血腥镇压,其残酷程度丝毫不输于现今的伊斯兰共和国政府。从1978年1月库姆神学院游行开始,巴列维王朝就一直在动用军队进行武装镇压。1978年1月7日,库姆神学院爆发学生游行,巴列维开枪镇压,造成40-200人死亡(据现政权反对派学者侯赛因·巴希里耶估计,数据来源Wiki)。在库姆事件后,根据波斯风俗,每隔40天均会爆发一次游行抗议,并受到了持续地枪击。譬如说在2月18日,大不里士爆发抗议,死亡人数一说14人,另一说27人,伤者超过200。同年8月19日,有人在阿巴丹西南的雷克斯电影院(Rex cinema)纵火,导致370(一说420)人死亡。该事件被普遍认为是SAVAK秘密警察部队所为,但被嫁祸给反对派。在9月8日,爆发了黑色星期五事件,政府宣称有超过60人遇难,但外界普遍估计死亡人数超过数百,在当时被传为有数千人被杀。在12月的阿舒拉节抗议是政府镇压的最后尝试,但是面对着德黑兰超过100万的抗议人群,出现了大量的逃兵和临阵倒戈者。次年1月,巴列维王朝垮台。在短短一年的时间里,巴列维王朝总计屠杀了约2000-3000人,而不是像沙阿自己宣称的那样,‘他不愿为保住王位而屠杀臣民。’

2
小巴列维是因为领导抵抗而崛起的吗?
答案:不是。小巴列维直到2022年的‘女性,生命,自由’抗议后期才真正在伊朗的反对派运动当中获得普遍认可(根据半岛电视台对Maryam Alemzadeh的采访),并成为所谓的领袖人物。但是,这并不是因为他对于运动有任何突出贡献,相反,根据以色列《国土报》2025年10月3日的报道,这是源于以色列军方和情报部门在近年来搭建了一个‘虚假信息网络’,旨在使用人工智能并依赖虚假的网络机器人账户制造小巴列维得到广泛支持的舆论假象,并在波斯语世界传播他的正面形象。报道揭示这些网军账户大多在23年开设,并在25年以色列与伊朗的战争当中高度活跃。


3
小巴列维是和平的公民活动家与抗议者吗?
答案:不是。尽管小巴列维在其早期尚未获得广泛影响力时致力于将自身打扮成非暴力运动的代表人物,但是随着他与外部力量合作的加深及亲君主制力量的扩大,他逐渐转向武装夺权路线。WANA2025年10月29日的一篇报道显示,巴列维通过多个媒体平台呼吁其支持者在伊朗境内组成武装小组并‘准备迎接起义’。与此同时,一本名为《伊朗的永恒卫队:入门指南》的小册子在君主主义支持者中流传,它讨论了‘地方组织’的问题。礼萨·巴列维也在他的X账号上写道:“最后一战已经临近了。你是伊朗永恒的卫队,准备迎接战斗。”并保证他们会得到外部接应。
在小巴列维错误地指挥之下,大量亲巴列维的抗议者准备了致命武器和爆炸物,寄希望于发动全面起义和内战。显然,当前的形势说明他们还远未做好准备,而小巴列维就这样驱使他们用无谓的牺牲和死亡来换取自身的名望。


当局向多国大使展示武装抗议者的录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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