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锋 | 辩证法的否定观与形而上学否定观的对立。新事物和旧事物的联系。新生力量的不可战胜性
矛盾的统一和斗争规律揭露了客观事物发展的根源,发展过程的实在内容;由量变到根本质变转化的规律,揭露了客观事物怎样由旧质转化为新质;否定之否定的规律则是揭露客观事物发展的全过程。否定之否定的规律告诉我们,新东西怎样在旧东西的内部发生,旧东西怎样走到自己的反面、否定自己,新事物对旧事物的继承关系;告诉我们客观事物发展的全过程是三段式的,是螺旋型的上升前进运动。否定之否定的规律,可以说是对立面的统一和斗争规律的具体化和发挥。矛盾的斗争是否定之否定的实在内容。离开了矛盾的斗争,是不能理解否定之否定的。我们在研究这个规律时,必须注意这一点。
辩证法的否定观与形而上学否定观的对立。新事物和旧事物的联系。新生力量的不可战胜性
辩证法的否定观与形而上学的否定观是绝然对立的。什么是否定?在形而上学看来,否定就是没有了、不存在了、彻底消灭了。这是和他们否认事物内部包含着矛盾的错误观点分不开的。形而上学的公式是:是——是,否——否,即:是,就绝对是;否,就绝对否,一个事物不能同时是它自己,又不是它自己。形而上学否认事物内部有矛盾,即否认事物内部包含有正的方面和负的方面,有肯定的因素也有否定的因素。在辩证法看来:正因为事物内部有肯定和否定因素的斗争,新事物才从旧事物内部生长起来,最后过渡为新的质态。形而上学的是——是,否——否的公式,不能理解事物的转化。在他们看来,旧东西被否定了,就是完完全全的彻底的消灭了,而新东西则是莫名其妙地从天上掉下来的。这样,他们就把新事物和旧事物之间掘了一道不可逾越的鸿沟,把它们之间的联系一刀斩断。这种观点是非常谎谬的,在实践上是非常有害的。例如由资本主义社会转变到社会主义社会,在形而上学看来后者和前者没有任何联系,否定资本主义社会,不但是废除资本主义的生产关系,而且要消灭资本主义造成的生产力和文化。苏联曾经有过的无产阶级文化派,就是这样。他们认为无产阶级利用资本主义所造成的物质财富和文化财富是不体面的事情,无产阶级应该在空地上建设自己的文化,他们要把“资产阶级”的铁路毁掉,重新建筑无产阶级的铁路。斯大林把他们称为“穴中人”。
费尔巴哈也是形而上学者。他在恢复唯物主义、反对黑格尔的唯心主义哲学时,把黑格尔的辩证法也抛弃了。恩格斯说:他把婴孩和污水一起泼出去了。费尔巴哈看不到黑格尔哲学中的积极的东西,他不能批判地接受黑格尔哲学中的“合理内核”辩证法。当然,我们不能将费尔巴哈和无产阶级文化派同样看待;费尔巴哈有他的历史功绩,这就是他摧毁了黑格尔唯心主义的统治,恢复了唯物主义。他不能走到辩证唯物主义,是由于受了历史条件的限制。
形而上学的否定观在实际工作中的表现,就是绝对主义态度、无批判的态度,好就绝对好,坏就绝对坏。有一种人到处扫荡一切、骂倒一切,看不到人家工作中的积极因素,其错误根源之一,就是这种形而上学的思想方法作怪。
辩证法的否定观与此相反。恩格斯说:“在辩证法中,否定不是简单地说‘不是’或者宣布事物不复存在,或者用任何一种方法,把它消灭。”[ 恩格斯著:《反杜林论》第一四六页,一九五六年人民出版社版。]列宁说:辩证法的否定是发展的重要因素,否定本身保持着、继承着过去发展的积极因素。[ 参看列宁著:《黑格尔〈逻辑学〉一书摘要》第一九五——一九六页,一九五三年人民出版社版。]这就是说,在辩证法看来,否定不是对旧东西的完全抛弃,而是保持和发展它所造成的有用的东西、积极因素,克服衰朽的东西。否定是“同时被克服并被保留”(恩格斯语)。在哲学上这叫做“扬弃”。
辩证法的这种否定观与辩证法的核心——矛盾的统一和斗争,是密切联系而不可分割的。矛盾的统一和斗争的规律告诉我们:任何事物自身内部都包含着矛盾,都是矛盾对立面的统一。这就是说:任何事物内部都有正的方面、肯定的方面,同时又有负的方面、否定的方面(或称为旧的方面和新的方面)。也就是说:一个事物是它自身,同时又不是它自身。“是它自身”,就是说肯定是这件东西,因为它保持着它的质的规定性;“同时又不是它自身”,就是说,它同时又包含着自身否定的因素,包含着自己的反面,这一方面发展到一定程度就引起质变,变成了另外一件新的事物。这件新的事物是对旧事物的否定。可是这种否定却继承了、发扬了过去的东西内部所包含的新的方面,在旧东西内部发展起来的积极因素。这样,我们很清楚地看到新东西和旧东西之间的联系。
例如麦粒种在地里,长出了麦芽,否定了麦粒。这是麦粒内部胚胎生长的结果,麦粒的积极因素被包含在麦芽当中并加以发展了。麦芽和麦粒并不是一刀两断、没有联系的。小鸡否定了鸡蛋,可是小鸡保持了、发展了鸡蛋中的积极因素。
例如资本主义社会转化成社会主义社会,所废除的是资本主义的生产资料私人占有制,资本主义所造成的巨大生产力则被保持和发展,资本主义文化成就也被批判地接受下来了。例如我们的军队正规化否定了游击战争的一套做法,可是这种否定并不是完全抛弃,其中许多有用的东西,如政治工作制度等等,则被保存下来并在新的形式下加以发展了。又例如今天正规学校否定了过去的训练班,但并不是完全抛弃训练班的经验,有用的经验还是被接受下来在新的形式下加以利用。
马克思、恩格斯否定了德国古典哲学,创立了辩证唯物主义与历史唯物主义。但是这种否定是同时被克服又被保留。克服的是黑格尔的唯心主义和费尔巴哈的形而上学。黑格尔的辩证法则被马克思、恩格斯唯物主义地加以改造,从唯心主义体系中救出来了;费尔巴哈的唯物主义自然观,则被马克思、恩格斯彻底发展了。正因为马克思、恩格斯是这样辩证的对待德国古典哲学的遗产,所以才能完成哲学上的大革命,创立了辩证唯物主义与历史唯物主义。
历史上的哲学遗产在许多方面给新哲学提供了有价值的东西或因素,不能一笔抹煞。不但旧唯物主义,就是历史上的唯心主义者,虽然其唯心主义的世界观是反动的,但也往往给我们提供了一些有用的知识。例如宋朝的哲学家朱熹,他是客观唯心主义者,他的哲学体系是反动的;可是在他的哲学中也有某些合理的因素。他有一句话:“即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就对我们很有用。他还说:理,没有形状,没有方位,没有处所。朱熹说的“理”,相当于黑格尔的“绝对精神”;当然这个东西是不存在的。但是我们抛弃了他的“理”的观念,用这句话来说明客观规律,那末,没有形状,没有方位,没有处所的话就很妙。有的同志在学习哲学时问道:规律到底是方的还是圆的,你拿出来摆在桌子上看看。这个同志钻到形而上学的牛角尖里去了,也许借用朱熹的话给他解释一番就明白了。
辩证法的否定观教导我们,对问题不要采取绝对主义的态度,要采取批判的、具体分析的态度;对旧事物要采取改造的态度,不要抹煞一切,而要有沙里淘金的精神。
毛泽东同志从来就是采取这种态度的。例如对待第二次国内革命战争时期的第三次“左”倾路线问题,他在《学习和时局》的讲演中说道:“对于任何问题应取分析态度,不要否定一切。例如对于四中全会至遵义会议时期中央的领导路线问题,应作两方面的分析:一方面,应指出那个时期中央领导机关所采取的政治策略、军事策略和干部政策在其主要方面都是错误的;另一方面,应指出当时犯错误的同志在反对蒋介石、主张土地革命和红军斗争这些基本问题上面,和我们之间是没有争论的。即在策略方面也要进行分析。例如在土地问题上,当时的错误是实行了地主不分田、富农分坏田的过左政策,但在没收地主土地分给无地和少地的农民这一点上,则是和我们一致的。”[ 《毛泽东选集》第三卷,第九四二——九四三页,一九五五年人民出版社版。]这样的分析才是正确的,也只有采取这样科学的态度对待党内斗争,才能“达到既要弄清思想又要团结同志这样两个目的”。接着,毛泽东同志教导我们说:“我们许多同志缺乏分析的头脑,对于复杂事物,不愿作反复深入的分析研究,而爱作绝对肯定或绝对否定的简单结论。我们报纸上分析文章的缺乏,党内分析习惯的还没有完全养成,都表示这个毛病的存在。今后应该改善这种状况。”[ 《毛泽东选集》第三卷,第九四二——九四三页,一九五五年人民出版社版。]
这就是两种否定观的根本对立:形而上学否定观认为否定就是没有了;辩证法则认为否定是“扬弃”,是“同时被克服并被保留”。
从上述辩证法的否定观中可以看出:新东西是从旧东西内部生长起来的;新东西对旧东西的否定,是克服衰朽的东西,在旧东西内部生长起来的积极因素则被保持下来、发展起来。由此可见:新东西和旧东西之间存在着继承性的联系。——当然不能把否定,把旧东西向新东西过渡,了解为数量的增长,把新旧混淆起来,而否定、旧东西向新东西的过渡是一个质变。这在量变转化为质变的规律中已经讲过了。
从辩证法的否定观中导引出了新事物不可战胜的原理。新事物为什么是不可战胜的呢?新事物是在旧事物内部生长起来的,旧事物的优点它都继承下来、并加以发展了,而旧东西的缺点、不适合新条件的东西却被克服了。所以它更适合新的条件,它有广阔的发展前途。从上述事物否定自身的发展过程,我们还可以看出:任何事物的发展,都带来了或创造了它自身死亡的条件;同时创造了新东西生长、壮大的条件。所以衰朽的东西是一定要死亡的,而新东西是不可战胜的。
例如一棵谷子,按着自然规律,它是要生长、壮大、结穗的。这个发展本身就包含了它必然死亡的条件,谷子结了穗,它也就枯死了,而新的谷粒却具有无限的生活力。一切生物,莫不如此。人也是这样。一个人成长、壮大,就带来了、创造了它自己的死亡条件。
例如资本主义社会刚一诞生是新的,但它的发展则创造了它自己死亡的条件,也创造了新社会产生的条件。资本主义的发展,加深了它的内在矛盾,社会化的大生产不断扩大,与生产资料私人占有制的矛盾越来越尖锐了,以至不能不发展到冲突的地步;资本主义的发展也培育了自己的掘墓人——无产阶级,它创造了无产阶级联合起来的客观条件。这样看来,资本主义发展本身就创造了自己死亡的条件,而给社会主义社会创造了物质前提——大工业和无产阶级。在资本主义以前的社会经济形态的发展转化中,这种情形更加明显:它们都在自己的内部孕育着与自身正相对立的新的生产方式。
一切社会现象都是如此。例如无产阶级专政的加强,也就是为无产阶级专政自行消亡创造条件;将阶级斗争进行到底,其最终结果是阶级的消灭;最大限度地发展民族文化,也是为将来民族界限的消逝、形成高度的世界文化创造条件。这正如中国一句古语所说:“物极必反。”
由以上所说:可见新事物是不可战胜的。但这并不是说,新生事物就不会遇到挫折,不会遇到失败了。不是的,向下的分枝还是有的。在阶级社会中新生力量的成长必然遇到衰朽阶级的残酷地摧残和压迫。但新生事物达不到目的绝不休止,它终于要冲破旧势力的束缚而壮大、确立起来。反动势力只能在一定条件下把新生力量暂时打败,无论如何是不能把它连根拔除的。新生力量的不可战胜性,正如中国一句古话所说:“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在这里我们要把可能性与现实性区别开来。什么是可能性呢?就是说它可能这样发展,但还没有成为现实。什么是现实性呢?就是已经实现了的可能性。新东西开始时是做为可能性出现的,它在发展过程中转化为现实。这就是说,新东西从萌芽到确立起来是有一个过程的。新的萌芽往往有两种可能性,一种是受到暂时挫败,不能马上确立起来,而旧东西仍然暂时得以保持的可能性;一种是战胜旧东西确立起来的可能性。当然,我们不能把这两种可能性等量齐观,前一种是旧东西虽然暂时得以保持,但它却没有巩固的条件,而其条件是逐渐消失的,不一定变为现实,就是变成现实,打败了新东西,也是暂时的;后一种的条件是根深蒂固的,并且是日益发展,越来越充分的,所以必定成为现实。但是,只有条件具备了,它才能成为现实。在这里还必须说明,由可能性到现实性的转化,在自然界和社会中是有本质区别的。在自然界由可能到现实的转化是自发的,它自发的由简单到复杂、由低级到高级发展;诚然,自从地球上有了人类之后,人们就越来越多的干预自然界,即利用自然规律、改造自然界,使之向着更有利于人类的方向迅速发展。而社会上的一切事物,就绝不是离开人的活动自发的。社会上的一切事都是人做的,离开了人的实践活动就没有社会。在社会中,新生力量一定胜利的规律,就包括了人的实践活动在内。离开了人的实践活动,社会中新事物的不可战胜性就是不可理解的了。例如在阶级社会里新事物战胜旧事物是通过阶级斗争实现的。就是由社会主义过渡到共产主义也是通过**的领导、人们自觉的劳动、通过先进思想和保守思想的斗争实现的。革命者的任务,正是发现新事物的萌芽,培养它,使之确立起来,为新事物的确立、成长、壮大而斗争;绝不是躺在新事物不可战胜的理论上睡觉。
英国现代的反动的资产阶级社会学家卡尔·菲特说:你们相信社会主义一定实现,为什么还要宣传、组织政党促其实现?人们相信白天一定代替黑夜,可并没有人组织“白天党”,“黑夜党”促其实现。这种无耻的谰言,早被马克思主义彻底粉碎了。自然规律是自发的发生作用的,而社会规律则是通过人类实践活动发生作用的,资本主义必然为社会主义所代替的规律,就包括了工人阶级和工农联盟这个社会力量的作用的,马克思主义理论,并不是说:你们终止斗争吧,好日子一定要到来;而是给工人阶级及其他劳动群众以真正的斗争口号和正确的斗争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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