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上篇文章聊到,姚文在上海文汇报发表后,北京的报纸整整19天都不转载。那么,上海方面是怎么应对的呢?后来为什么北京又转了姚文?转载之后,北京又是如何转移斗争方向的呢?

面对僵局,上海张CQ的办法是:一是派人联系有影响力的学者,请到文汇报编辑部开会,会后把讨论纪要整理发表,就是想把讨论搞起来;二是,上海敬业中学的学生马捷,写了篇反文章批评姚文,说姚批吴晗是断章取义,是赤裸裸的形而上学,文汇报加了按语登了这篇文章,一连六天,就是想借反对声音,吸引更多人参与争论。结果,依然没啥效果。

姚文发表次日,毛主席就离京南下了,11月17日到了上海,他关注着此事的进展,对北京不转姚文非常不满。毛主席指示上海出单行本,向全国征订,并说,他们不登,你们就出小册子。于是,11月24日上海新华书店急电全国新华书店问订购数量,大多地方都回电了,就北京拖着不回复,打电话问也不表态,直到29日才复电同意。北京新华书店请示时,市委宣传部李琪让他们绕开市委宣传部,直接找中宣部。在这期间,周总理也到了上海,他是来给斯特朗祝寿的。罗瑞卿也到了上海,他是要陪毛主席见柬埔寨的朗诺。上海的书记陈丕显觉得北京上海这么僵着不是办法,他找到罗瑞卿说:“你注意到那篇文章没有,是江组织写的,文章登出后,除了我们华东地区的几家报纸转载了,北京和其他地区的报纸都没有转载,毛主席很生气,让我们出单行本,还不让跟其他人讲,这样下去,矛盾激化起来,毛主席不是更生气吗?我想让总理知道这件事,你罗长子不是外人,你看我是直接向总理汇报,还是由你汇报?“罗瑞卿想了一下说,我看还是由我来先报告为好。罗瑞卿报告次日,总理见了陈丕显并表示感谢。罗瑞卿还趁此机会确认了毛主席对姚文的态度,之后,罗安排《解放军报》尽快转载。罗还给彭真打了电话说,我同毛主席提起时他笑了,估计他看了这篇文章的,我已要《解放军报》转载,请你也考虑,如果北京的报纸不能同时转载,就先指定一家报纸和解放军报同时转载。

僵局就此被打破,在周的督促下,11月28日,彭真与北京和中宣部部分人讨论转载姚文一事。会上,邓拓说,“吴晗很紧张,因为他知道这次批判有来头。”彭真即大声说:“什么来头不来头,不用管,只问真理如何,真理面前人人平等。”会上,彭真还要求北京各报错开日子转载姚文,不要集中在一天,以免压力太大。29日,《北京日报》转载,并加按语说“这出戏有不同意见,应该展开讨论”,这个按语是市委讨论,范瑾起草,彭真审定的;30日《人民日报》在《学术研究》栏转载,选这一专栏就是要定性为学术批评,且加按语强调“既容许批评的自由,也容许反批评的自由”,这个按语也没有支持姚文,是彭和周审定的,按语的最后一段,引用毛主席的话,指出对那些有毒素的反马克思主义的东西,要进行斗争。这是周加的;12月2日,《光明日报》转载,按语与上面的口径基本一致。这就是错开日期转载,并加按语扭转批判的方向。《解放军报》就不同,它是29日转载的,按语与姚文一致,说《海瑞罢官》是大毒草,还说“学会用阶级斗争的观点和阶级分析的方法来看待历史,看待现实,看待一切事物”。

12月6日,上海的《文汇报》、《解放日报》报道全国各报转载姚文元文章的情况,登载了以上四家报纸的按语,并按发表先后把《解放军报》的按语登在前面,也等于是定了调,彭真对此极为不满。除了按语,北京还直接组织自己的班子写文章,重点是对吴晗进行学术批判。可谓分工明确,邓拓批吴的道德继承论问题,李琪批吴的历史观,最后让吴自我批评。有人说,这是北京的双簧,邓拓定调子,吴晗照着调子假糊涂,李琪出来总结教训,这是假批判真包庇。这就是通过按语和自己写作班子的文章,转移斗争的大方向,将批判的调子死死地按在学术批评上,无论如何不能搞政治批判。这就是独立王国的第二重表现。

封锁还发生在毛主席身边。12月8日,《红旗》发表戚本禹的《为革命而研究历史》,批评了以翦伯赞、吴晗为代表的历史让步论等历史观,但没有指名。12月21日,毛主席同陈伯达、胡绳、田家英等谈话时指出:戚的文章很好,我看了三遍,缺点是没有点名。姚的文章也很好,点了名,对戏剧界、史学界、哲学界震动很大,但是没有打中要害。要害问题是“罢官”。嘉靖皇帝罢了海瑞的官,1959年我们罢了彭德怀的官。彭德怀也是“海瑞”。这就指明了围绕着《海瑞罢官》所发生的争论和斗争,并不单纯是一场学术讨论,而是党内外的一场严重的思想斗争和政治斗争。这个谈话记录稿是关锋和艾思奇整理的,谁能想到,田家英拿到稿子后直接把要害是罢官这一段给删除并下发了。后来,田辩称,罢官论这一段是突然间插入的,和前后的主题都无关,就勾掉了。艾思奇当时就表示反对,说这是重大原则问题要由毛主席定,胡绳则支持田,关烽没表态,最后还是删了。当时关于姚文已经闹得沸沸扬扬了,接近风暴中心的他们心里一清二楚,怎么可能是附带提到的呢?这事成了后来田被审查的重要因素。

还有胡绳,他在彭真召集的会上传达讲话时,也故意不提这段话。封锁与反封锁,学术批判与政治批判,要害罢官论能否对外传达,以上种种,都表明严重的对立和分歧已经形成,表面看是北京与上海的对立,实际是毛主席与一线负责人的分歧,在如何建设社会主义,如何开展意识形态工作,经济与政治的关系,等等诸多方面,都存在着尖锐的对立。自然,围绕着《海瑞罢官》该不该批,又该怎么批的这场争论,就成了文化大运动的前奏。这一事件,也使得毛主席确定,要搞在意识形态领域搞斗争,必须先解决那些抵制者,这就为后来埋下了伏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