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般人的认知里,美术首先是“美”的,能给人带来身心的愉悦,能让人感受到世界的美好。从古希腊雕塑的和谐匀称,到文艺复兴画作的典雅写实,从中国工笔画的细腻传神,到文人画的意境悠远,艺术始终以捕捉美、呈现美、升华美为核心使命,承载着人类对理想形态、诗意生活与精神高地的向往。然而步入当代,一股“以丑为美”“躲避崇高”“解构神圣”的风潮在艺术圈愈演愈烈,诸多充斥着怪诞、粗鄙、扭曲元素的作品,即便身披“先锋”“创新”的外衣,甚至斩获官方奖项,也难掩其对审美本质的背离,更让大众对艺术的认知陷入深刻迷茫——中央美院教授田世信的系列历史人物雕塑、第四届全国美展金奖作品《同唱》,以及近年来引发热议的多件争议作品,正是这一乱象中极具代表性的负面例证。

田世信的雕塑创作,早已因对历史先贤的“丑化式变形”深陷争议。作为专业院校的资深创作者,其本应是艺术审美与文化敬畏的守护者,却在老子、鲁迅、秋瑾等历史人物题材上,走向了“为怪而怪”的歧途。其2003年创作的《刚柔之道――老子像》,以“吐舌露齿”的怪异造型呈现道家圣人,全然背离了老子谦和深邃、朴素温润的文化共识,被网友质疑为“吊死鬼”般的鬼脸,即便创作者声称源自“刚柔之道”的典故,也因造型的粗鄙化表达,让大众难以感知思想内核,只剩视觉上的不适感。而他塑造的鲁迅、谭嗣同等形象,更以五官拉长、脸型走样、肢体比例失衡为特征,将先贤的庄重与风骨消解为滑稽的夸张,彻底打破了公众对历史人物的情感认同与文化敬畏。这类作品将“变形”等同于“创新”,以“怪异”标榜“深刻”,本质上是对雕塑造型规律的漠视,更是对文化传统的轻率解构,暴露了当代艺术创作者在审美认知上的严重偏差。

如果说田世信的雕塑是专业创作者对审美底线的突破,那么第四届全国美展金奖作品《同唱》的获奖,则标志着“以丑为美”“亵渎神圣”的倾向已渗透到官方评价体系。这部以解放战争时期四野文工团女兵为原型的雕塑,本应传递革命年代的勇毅与崇高,却因人物塑造的丑化与精神内核的缺失引发广泛质疑。作品中六位女兵被塑造成“傻不拉几、流着哈喇子、长着死鱼眼”的麻木模样,既无历史照片中文工团员的英姿飒爽,也不见战争岁月里的乐观奋进,反而以呆滞的神情、失衡的体态消解了英雄群体的精神张力。创作者虽声称追求“真实状态”,却混淆了“真实”与“粗丑”的界限——真正的现实主义创作,应捕捉苦难中的人性光辉,而非放大生理与精神的猥琐;即便采用倾斜造型追求形式张力,也需以扎实的塑造功底支撑,而非让作品呈现“水一冲就会倒掉”的脆弱感。这样一件背离主流审美、涉嫌丑化英雄烈士的作品能斩获最高奖项,不仅是对历史的不尊重,更反衬出当前艺术评价体系对“丑”的纵容与误读。

近年来艺术圈的争议作品,更是将“以丑为美”的荒诞推向新高度。曾有某艺术家展出的“留守儿童”主题雕塑,刻意将孩童塑造成头颅硕大、四肢纤细的畸形模样,面部表情扭曲如鬼魅,全然不见留守儿童的纯真与坚韧,反而以夸张的丑态消费苦难,博取所谓的“社会关注度”;某画展中一幅名为《都市焦虑》的油画,通篇以污黑、暗红的色块肆意泼洒,画面中人物五官模糊、肢体残缺,被解读为“对现代社会压力的隐喻”,可剥离晦涩的评论话术,只剩赤裸裸的视觉暴力,让观者感受到的不是共情,而是生理上的排斥与心理上的压抑;更有甚者,将生活垃圾、废弃器械直接堆砌在展厅,冠以“装置艺术”之名,美其名曰“反思消费主义”,实则是对艺术创作的敷衍与亵渎,彻底模糊了艺术与垃圾的界限。

这些争议作品的扎堆出现,绝非孤立现象,而是“以丑为美”的审美歪风在艺术圈蔓延的必然结果。它们共同的病灶在于,将“丑”当作艺术创新的捷径,将“怪异”视为思想深刻的标签,却彻底背离了艺术的本质——艺术可以批判现实、可以揭示苦难,但批判不等于展示丑陋,揭示不等于放大不堪。梵高的《吃土豆的人》刻画底层民众的困顿,却通过厚重的笔触与温暖的色调,传递出人性的尊严与生命的韧性;罗中立的《父亲》描绘老农的沧桑,却以细腻的写实手法与饱含深情的刻画,让观者感受到父辈的艰辛与伟大。这些经典作品从未回避苦难,却始终以美的内核作为精神支撑,这正是当下诸多争议作品最匮乏的品质。

更令人忧虑的是,这类负面作品的流行,正在不断侵蚀艺术的核心价值,对艺术生态造成难以逆转的伤害。其一,消解大众的审美信任。当丑怪作品频频登上艺术殿堂、斩获权威奖项,大众难免对艺术评价体系产生质疑,逐渐丧失走进美术馆、欣赏艺术作品的兴趣,让艺术沦为小众圈子的自嗨游戏。其二,误导青年创作者的方向。当“越丑越出圈”成为可复制的路径,越来越多年轻创作者放弃对造型、色彩、构图等基本功的打磨,转而追求噱头与猎奇,形成“重形式轻内涵、重怪诞轻美感”的创作歪风。其三,割裂艺术与时代的联结。艺术本应是时代精神的载体,是大众情感的共鸣,而以丑为美的作品,要么沉溺于个人化的晦涩表达,要么刻意制造视觉冲击,既无法反映时代的真实面貌,也难以引发大众的情感共振,最终让艺术与现实生活渐行渐远。

当代艺术的“审丑”迷途,根源在于对艺术本质的遗忘。无论是田世信早年《刺梨花》等作品的成功,还是经典雕塑跨越时空的感染力,都证明艺术的核心永远是美——这种美可以是典雅的、朴素的,也可以是悲壮的、刚健的,但绝不能是粗鄙的、麻木的、猥琐的。艺术的创新,从来不是摧毁美、丑化美,而是在传承美的基础上拓展表达边界;艺术的评价,也不应脱离大众的审美共识与文化情怀,更不能背离对历史、对英雄的基本敬畏。

当代艺术亟待一场审美回归。创作者应重拾对造型规律的尊重,像经典作品的创作者那样锤炼技艺、观照人性;评价体系需重建美丑的评判标准,摒弃对“怪诞”的盲目追捧,让真正兼具艺术价值与精神内涵的作品脱颖而出;而整个艺术圈更应反思:当雕塑不再传递崇高、画作不再滋养心灵,艺术终将失去存在的意义。唯有坚守美、捍卫美、创造美,当代美术才能走出“以丑为美”的泥潭,重新赢得大众的认可与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