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委内瑞拉街头

可在bilibili搜索“2019年马杜罗下令用”

译按:以下为三篇Left Voice(CPR-FI)的文章,其所属国际拥有拉美的活动与组织基础。第一篇是1月4日对委内瑞拉当地革命马克思主义者的简单采访,向我们展示了马杜罗遭绑架之后的当地形势。第二篇是2025年马杜罗违规胜选总统时对于以PSL为首的美国“阵营主义”左翼的批评,同时揭示了查韦斯主义及其更背叛的后继者马杜罗的改良主义路线和资本主义政策的恶果,并且批评了为了“反对美帝”而盲目为对立阵营国辩护,而无视其对劳工及社会运动镇压的有害立场。第三篇是马杜罗遭绑架后的紧急声明,表达了CPR-FI独立于马杜罗的阶级独立反帝立场。关于马杜罗治下委内瑞拉的状况,也可见本号译文:马杜罗的委内瑞拉政府为何是榨取民众、服务帝国主义的威权资本主义政权?

马杜罗遭绑架后委内瑞拉的生活:

采访一名委内瑞拉社会主义者

原按:总统遭绑架次日,委内瑞拉国内并未出现大规模的动员活动,既没有针对此次帝国主义袭击的抗议,也未见对此事的庆祝。Left Voice采访了Milton D’León,一位来自[委内瑞拉首都]加拉加斯的社会主义工人,也是我们姊妹网站“左翼日记”(La Izquierda Diario)委内瑞拉版的编辑。

作者:Nathaniel Flakin and Milton D’León

日期:2026年1月4日(周日)

TOPSHOT - 2026年1月3日,加拉加斯发生连环爆炸后,远眺委内瑞拉最大军事综合体蒂乌纳堡(Fuerte Tiuna)火光冲天。据美媒报道,美军周六对委内瑞拉首都加拉加斯发动了一系列袭击。白宫和五角大楼尚未对爆炸事件及城市上空出现飞机的报道置评。美媒CBS News和Fox News援引特朗普政府匿名官员的话证实,美军参与了此次行动。(图片来源:AFP via Getty Images)

采访者(Nathaniel Flakin):周六,美军绑架了尼古拉斯·马杜罗。目前加拉加斯整体氛围如何?有反帝国主义的抗议活动吗?或者有支持特朗普的庆祝活动吗?

Milton D’León:自此次帝国主义袭击发生以来,加拉加斯尚未爆发任何大规模的街头示威。1月4日清晨,整座城市显得空荡冷清。昨天绑架事件发生时,政府曾号召举行公开示威,但参加者寥寥无几。在委内瑞拉国内,也没有出现支持特朗普的庆祝活动,这主要是因为国家处于“外部动荡状态”(state of “external commotion”),类似于紧急状态,这意味着任何庆祝帝国主义袭击的行为都可能遭到镇压。人们大多决定待在家里远离街头。

采访者:在社交媒体上,亲帝国主义势力声称我们应该倾听委内瑞拉人的声音。那么,委内瑞拉人到底在说什么?

Milton:值得注意的是,马杜罗政府非常威权主义,缺乏广泛支持。正是因此街头并未爆发大规模自发示威。但这也不意味着人民支持对该国的帝国主义干涉。如果说要“倾听委内瑞拉人的声音”,那么我们可以直截了当地说,国内局势非常复杂。显然,右翼的部分人群支持这次袭击,而其它部分则谴责之。

采访者:据《纽约时报》(New York Times)报道,特朗普计划让马杜罗的副总统黛尔茜·罗德里格斯(Delcy Rodríguez)留任,而不是扶持极右反对派领导人玛丽亚·科里纳·马查多(María Corina Machado)。在加拉加斯,人们如何看待罗德里格斯和马查多?

Milton:是的,一切迹象都表明,特朗普政府更倾向于让马杜罗的副总统黛尔茜·罗德里格斯上台来实现所谓的“过渡”。她是共和国总统职位的顺位继承人。大多数分析人士认为特朗普更愿意与她合作,因为她来自马杜罗阵营,因此对国家各级机构,特别是武装部队,拥有更强的控制力。

特朗普指出马查多支持率低,但实际上他的意思是她在国家机器中没有太大的影响力。她在选民中的确有一些支持,正如她推举的候选人埃德蒙多·冈萨雷斯(Edmundo González)在上次选举中所表现出来的那样。但获得选民支持是一回事,搞定军队的指挥体系却是另一回事。由于马查多一直呼吁帝国主义干预,并呼吁对所有执政的“查韦斯主义”(chavismo)派系进行报复,这位极右政治家实际正处于尴尬的境地。

这就是特朗普冷落马查多的原因:她更会是政治混乱的催化剂,而非稳定过渡的领导者,因为她代表着最极端的右翼部分。

采访者:右翼声称马杜罗是残暴的独裁者和**恐怖分子。部分左派则说他是一位支持工人和穷人的社会主义者。那革命社会主义者如何分析他的政府?

Milton:在我们看来,马杜罗显然不是社会主义者。他的政府已变得镇压性、威权,而且准独裁。近年来,他强推的经济计划一直迎合商业部门的利益,甚至是外国跨国公司的利益。如果不看他的修辞,那么马杜罗根本算不上社会主义者,也根本不是工人和穷人的朋友。

右翼当然会说马杜罗是残暴的独裁者,但他们这么说是出于自己的政治目的。右翼如果上台了也同样会组建一个捍卫资产阶级利益的镇压性政府。但事实上,恰恰是马杜罗政府让委内瑞拉工人阶级处于任人宰割的境地:工资美元化政策使得工人最低工资甚至不足每月0.2美元。

至于“毒枭-恐怖分子”则不过是美国干预的借口罢了。委内瑞拉并非重要的**贩运通道,尤其不是芬太尼走私的必经之路,这类**更多是通过太平洋而不是加勒比海运输的。

采访者:如何才能建立一个真正自由的、让该国的自然资源惠及其所有居民的委内瑞拉?

Milton:通往一个真正独立的委内瑞拉的唯一途径是建立一个由工人和穷苦人民的政府。即使在查韦斯时代,“查韦斯主义”也只是联合资本家来打造某种社会主义的尝试,其结果自然是一无所获。在马杜罗治下,它退化成了一个十分镇压性的体制。而至于右翼势力,他们除了实行更糟糕的殖民主义外没有任何其他理念。因此,唯一能够解放委内瑞拉的社会力量是工人阶级和穷人,ta们能够赶走帝国主义,并将所有自然资源投入到大多数人的利益的活动中。

PSL(以及阵营主义左派)

在委内瑞拉问题上错在哪里

原按:在打击帝国主义的幌子下,尼古拉斯·马杜罗正在同时镇压右翼与左翼活动者。国际左派不应掉入这个陷阱,必须在谴责美帝国主义的同时,保持对马杜罗的批评。以下为与“社会主义与解放党”(PSL, Party for Socialism and Libertation)的辩论。

作者:Remo Erdosain

日期:2025年1月9日

尼古拉斯·马杜罗将于1月10日就任其新的总统任期。委内瑞拉的政治危机自2024年选举以来进一步加深,极点化(polarization)现象日益严重,政府镇压显著升级。美国政府和[美国的]主流媒体声称,问题在于一个不惜一切代价想要维持权力的流氓威权政府。相比之下,一部分左翼将冲突描绘为美帝国主义与一个正迈向社会主义的革命政府之间的斗争。

目前美国捍卫马杜罗最大的左派组织是“社会主义与解放党”(PSL)。我们选择与PSL辩论,是因为他们的观点代表了左派中的一种更广泛情绪:即认为反对美帝国主义要求我们支持任何自我表现为美国反对派的外国政府。为了逃脱这个陷阱,我们需要一种清醒的马克思主义国际主义,一种能够与其他国家的工人阶级和工人阶级组织建立桥梁的国际主义。

本文第一部分将简要回顾2024年7月选举以来委内瑞拉发生的事。然后,我们将考察自查韦斯主义兴起以来委内瑞拉更长期的政治进程,同时批判性地分析PSL提出的观点和论据。最后,我们提出一种视角和导向,即在坚持抵抗美帝国主义的同时,原则性地反对马杜罗的镇压行性资本主义政府。

失败与镇压

7月28日的全国选举充满了对规则的破坏。首先,许多候选人和选举平台被禁止——不仅包括声名狼藉的右翼的政治家,玛丽亚·科里纳·马查多,还包括左翼的政治家。这导致一个左翼组织联盟发起了口号为“工人阶级没有候选人”的运动,因为最终右翼的“民主团结圆桌会议”(MUD, Mesa de la Unidad Democrática)将使得埃德蒙多·冈萨雷斯能领衔参选。社会主义者当然应该谴责所有对民主的限制。但让我们诚实点:限制性的选举规则在其他国度并不罕见,即使是在那些自诩为民主捍卫者的国度。美国的选举制度就以诸多内在的反民主机制为特色,如单席位国会选区、不受约束的公司竞选资金以及选举人团制度,以至于任何选举结果都远非人民的意志。

然而,委内瑞拉7月末投票之后发生的事情完全是公然的窃权。尽管整个系统是数字化的(政府后来声称有黑客攻击企图),但在无法解释的延误数小时后,马杜罗在当晚即被宣布为获胜者,而当时数据仍在汇总中,主要反对党仍有可能翻盘。这些结果在委内瑞拉国内外被广泛视为欺诈。为了给站不住脚的事辩护,PSL辩称有“近1000名国际观察员…目睹了该国的民主进程”,但它没说的是,与委内瑞拉以前的选举相比,许多国际观察员和组织此次谴责了多项违规行为。

PSL进一步辩称“委内瑞拉的投票几乎是防欺诈的(fraud-proof)”,因为该系统包括选民指纹注册、电子投票以及“用于准确计票的双重验证和强大的审计系统”。问题是,在数周的等待后,政府从未公布官方计票结果——这是证明结果合法性(legitimacy)的关键机制。换言之,反欺诈的“强大审计系统”正在发出所有警报。

甚至所谓的查韦斯主义内部(由前总统乌戈·查韦斯发起并由马杜罗继承的运动)的声音也谴责了这种公然的欺诈。这种手法如此拙劣,以至于该地区其他中左翼政府尽管在政治上持有同情,也决定与马杜罗政府保持距离:墨西哥总统安德烈斯·曼努埃尔·洛佩斯·奥夫拉多尔、哥伦比亚总统古斯塔沃·佩特罗和巴西总统路易斯·伊纳西奥·卢拉·达席尔瓦要求公布官方计票结果并由“中立一方”核实结果。

与此同时,正如我们在8月初所预料,政府采取了威权主义转向。选举后的第二天,委内瑞拉首都加拉加斯许多地区发生了自发的动员,包括——特别值得注意的——曾是查韦斯主义堡垒的工人阶级社区。镇压是立即且坚决的:政府不能这些社区反对马杜罗的游行被看到。

在接下来的几周里,低收入社区的动员减弱,动态转移到了加拉加斯较富裕地区的右翼阶层。对右翼总统候选人埃德蒙多·冈萨雷斯的迫害加剧,以至于政府发出了逮捕令,促使他前往西班牙寻求庇护。虽然冈萨雷斯是一个可憎的亲帝国主义人物,但对他提出的诸多指控似乎缺乏依据。针对工人阶级异议者的镇压也升级了,导致以“恐怖主义”罪名进行的大规模拘留。这近2000名被拘留者中,许多人直到选举数月后才获释,且许多人仍被关在监狱里。本周出现了新一波拘留,包括“中间派”党领导人恩里克·马克斯和“民众民主阵线”(FDP, Frente Democrático Popular)的成员。

拉丁美洲左翼转向背景下的查韦斯主义

乌戈·查韦斯开启了一个扩大社会权利的时期,彻底重塑了委内瑞拉政治。受到数十年新自由主义政策和持续帝国主义压迫的打击,拉丁美洲在1990年代末和2000年代初经历了觉醒:大规模抗议席卷不同国家,推翻了既有政府,并向新任领导人施压,要求减少不平等、扩大社会服务并解决民众诉求。随着查韦斯在委内瑞拉进行进步改革,内斯托尔·基什内尔在阿根廷、埃沃·莫拉莱斯在玻利维亚、拉斐尔·科雷亚在厄瓜多尔等也做了同样的事情。

鉴于拉美左翼的这场重生,一位报道2005年乌拉圭中左翼“广泛阵线”(Frente Amplio)获胜的记者,被问及如今是否正面临一场“红色浪潮”。他回答道,与其说是红色浪潮,不如说是“粉红浪潮”,因为这并非一波共产主义政府,而是带着改良主义纲领的中左翼政党。正如大量学术文献记载的、以及左翼转向二十年后的结果明确显示的那样,拉美的新左翼并不寻求用社会主义取代资本主义。相反,它在资本主义经济制度的框架内追求有限的社会改良计划。

这个过程类似于安东尼奥·葛兰西所说的“消极革命”:一种由上而下推动的转型,其主要目的是避免新的社会起义。通过这样做,他们成功地安抚了群众,收编了社会活动者,并瓦解了任何革命势头,以维护资本主义经济制度的根基。

尽管像巴西的卢拉和智利的米歇尔·巴切莱特这样的总统被描绘为粉红浪潮的温和派或建制派,但查韦斯和埃沃·莫拉莱斯被视为激进版本。查韦斯谈论“21世纪社会主义”,但现实是他将经济的杠杆、该国的大量经济资产留在了私人手中。市场继续统治,尽管现在政府从剩余价值中提取了更大份额——尤其是石油生产产生的剩余价值——以资助进步社会政策以及设法解决穷人的需求。

自我组织vs.收编

照PSL所说,“玻利瓦尔革命”是“一个21世纪向社会主义和平过渡的进程”。为了支持这一主张,他们展示了社区委员会(council)和地方政府机构的辉煌图景。例如,“地方供应与生产委员会”(CLAPs)主要负责分发政府援助(主要是食品箱)——这是一种即使是拉美最保守的政府也会提供的社会救助。但在PSL眼中,它们是“社区食品配送计划,被创造来以建立应对美国制裁重压的、地方与民主的韧性”。这种修饰和理想化仍在继续,凡此种种都是在试图传达这样一种想法,即查韦斯——以及他之后的马杜罗——建立了某种民众民主(popular democracy)。

事实是,这些地方委员会和管理机构的广泛网络不过是中央政府的附属物。它们自查韦斯主义初期以来发挥的作用不是鼓励直接民主和自我组织,而是羁縻利用(harness)充满活力的群众运动并将其维持在国家机构的范围内。在1989年被称为“加拉加斯大骚乱”(Caracazo)的起义之后,出现了各种各样的邻里组织(例如邻里委员会[Juntas de Vecinos])。查韦斯一掌权就创建了“社区委员会”(consejos comunales),这是一种将所有地方组织与国家机构联系起来的社区委员会。这些委员会讨论地方资源的分配,并做出诸如修理道路或建造篮球场之类的决定。同时,它们也意味着对中央政府的巨大隶属:每个委员会都须经政府批准。

在任何国度的历史上,当出现高度动员和阶级斗争时,都会以地方委员会、邻里大会和其他集体组织形式出现自我组织。在某些情况下,这些组织向着真正的国家权力替代方案之源泉的方向演变:组织商品的生产和分发、通过决议,甚至组建自己的民兵。这就是马克思主义者所说的“双重政权”局面,它可能是革命情势的转折点。然而在其他情况下,这些团体并未达到这种组织水平和独立性。革命者寻求促进自我组织,参与进这些空间,并推进反资本主义、革命性的纲领。根据一些证词,这在1990年代查韦斯掌权之前的地方委员会中是可能的。

然而,从政府官员的角度来看,被动员起来的人民所具有的不可预测性和激进潜力是威胁性的:掌权的政治家将尽一切努力磨平运动的棱角,引导其不满,并将其纳入控制。这正是查韦斯所做的。他在1999年就职时直言不讳地说道:“我们必须引导目前贯穿全委内瑞拉的运动…我们将为它提供一条和平民主的路径。如果我们这些今天的领导人无法提供,这股脱缰的力量将把我们冲垮。”

劳工运动中也发生了类似的过程。政府致力于创建新工会,因为大多数既存的工会官僚机构对查韦斯持敌对态度。诚然,许多工会领导人是统治该国数十年的新自由主义政客的盟友,而且“委内瑞拉工人联合会”(CTV, Central de Trabajadores de Venezuela)支持了2002年针对查韦斯的政变企图。但查韦斯进行的自上而下的有组织劳工改革也扫除了一切建立独立于国家干扰的自主工人运动的大小尝试。政府为这些接管运动提供资金、车辆、会议空间和其他资源,随后承认这些忠诚的工会为各部门工人的合法代表。这正是胡安·多明戈·庇隆1940年代在阿根廷所做的,目的是清除劳工运动中的激进活动家和领导人(大多是无政府主义者和共产主义者)。

国族主义发展主义项目的退化

在2000年代初期,当单桶原油价格处于历史巅峰时,委内瑞拉政府拥有巨额国家收入来资助进步的社会与经济政策。自2010年以来,委内瑞拉被认为拥有世界最大的原油储备,紧随其后的是沙特阿拉伯。此外,增长的经济产生了积极的溢出效应,如就业机会、工资增长和中小企业的繁荣。然而,当国际原油价格在2014年暴跌时,委内瑞拉经济陷入了下行螺旋,即便十年后的今天仍未恢复。这被认为是自世纪之交以来,任何非战乱国家经历的最深重经济危机。超过500万委内瑞拉人离开了该国(约占2010年代初期人口的20%),饥饿、失业和贫困达到了前所未有的比例。据估计*,3/4的委内瑞拉人生活在极端贫困中,儿童营养不良率飙升。

尽管查韦斯政府对私人公司进行了一系列高调的国有化(总是按市场价值付给所有者钱),但仍保留了庞大的私营部门,这些私营部门甚至从2000年代和2010年代初期的经济景气中获益。就在最近,马杜罗开始了石油和天然气开采的深度私有化进程,修订了法律框架以允许此类行为,并与数十家外国公司签署了合同,包括俄罗斯、xx、欧洲和美国的跨国公司。

*https://www.latimes.com/espanol/internacional/articulo/2023-03-06/una-generacion-de-ninos-venezolanos-solo-conoce-dificultades

经济下滑对国家政策产生了重大影响,其开始大致与2013年查韦斯去世和尼古拉斯·马杜罗接权相吻合。霸权通常被定义为强制与同意的结合——而“同意”部分总是有具体的经济基础。随着资助社会项目和减少不平等的资金枯竭,政府开始更多地依赖强制手段:迫害左翼批评者、镇压异议劳工活动人士等等。Human Rights Watch的报道称,2014年至2020年间,有超过15,500人因抗议活动被捕。激进的工人活动者是特别针对的目标,成百上千起任意监禁工会成员的案例证明了这一点。去年,六名组织要求加薪的工会活动人士和马克思主义组织成员被以阴谋罪判处16年监禁,此案登上了国际头条。

马杜罗政权的破产是如此深刻,以至于在2023年马杜罗与福音派团体结盟以增加他在2024年选举获胜的机会时,其内部没有明显的异议或公开抗议。如果这听起来像是唐纳德·特朗普式的选举策略,而不是一个“建设社会主义的革命政府”,那是因其逻辑和做出的让步是相同的。因为这些宗教团体反对堕胎权以及性别和性自由,马杜罗的言论和行动在生殖权利和LGBTQ 权利上转向保守。他同意就家庭相关立法咨询宗教团体,并严厉打击LGBTQ 社区。5月,当被问及跨性别权利时,马杜罗的总检察长誓言要“打击这些基于道德、精神和精神背叛的人类畸形”。另一方面,当教师、医疗工作者和公职人员走上街头要求生活工资时,马杜罗向福音派教会拨发了重要的国家资源,以赢取他们对总统选举的支持。

导致PSL坚定支持马杜罗的逻辑

执政20多年后,查韦斯主义政府并未没收民族资产阶级的财产。仍有大型企业掌握在Juan Carlos Escotet、Gustavo Cisneros和Lorenzo Mendoza等亿万富翁手中。此外,查韦斯主义已经收编并规训(discipline)了劳工和其他社会运动,并在人权、女性权利和LGBTQ 权利方面接受了反动政策。那么PSL为什么还要对其提供全心全意的支持?

答案是“阵营主义”:即相信世界根本上分为两个阵营,你必须支持其中一个或另一个。PSL成员相信,任何反对美帝国主义的国家领导人都值得政治支持,无论他们的政策对本国的左派和社会主义者造成多大的危害。阵营主义逻辑在Joe Tache发表在PSL网站上的文章中显而易见,他断言“我们国际主义的‘北极星’应该是确定在任何特定斗争中各方代表了哪些利益”。他通过指出“当前政变企图的核心领导人玛丽亚·科里纳·马查多是一个坚定的犹太复国主义者”来为支持马杜罗政府辩护。接着是:“委内瑞拉反对派与拉丁美洲的极右政府(如阿根廷的哈维尔·米莱)有密切联系,当然也与美国密切结盟。”而马杜罗政府相比之下谴责了以色列的行动和加沙的种族灭绝。这都是事实,但塔切的结论是错误的:“玻利瓦尔革命处于劳动人民和受压迫人民反抗帝国主义国际斗争的前线。”

相比于支持委内瑞拉政变企图的所谓“左翼”民主党人,这种反帝国主义叙事无疑让许多青年感到耳目一新。问题在于,在PSL的“国际主义”辞令背后隐藏着狭隘的以美国为中心的观点。因为马杜罗与美国处于冲突之中,该组织就对其政府在委内瑞拉的压迫性和亲资本主义性质视而不见。面对查韦斯主义的历史记录,这种观点是站不住脚的:查韦斯成功地收编并规训了民众运动和有组织劳工,遏制了潜在的革命能量,以及他与马杜罗后来的右倾,包括对工人阶级组织和左翼的镇压。

PSL不仅在委内瑞拉问题上采用这种方法,对世界上许多表现为美国经济或政治对手的亲资本家政府也是如此。例如,在该组织看来,我们应该“支持xx的社会主义发展项目,支持xxxxx的lingdao”,尽管针对劳工活动者和少数群体的国家镇压日渐猖獗,xx资本家却积累了财富和权力,且不平等持续加剧。

独立的工人阶级国际主义政治

反帝国主义政治对美国的反资本主义组织来说是一个绝对核心的指针。但反对美帝国主义并不意味着我们必须支持世界上那些捍卫资本主义统治并在本国镇压社会主义活动者的政府,即使他们对华盛顿提出了辞令上的或经济与政治上的挑战。

这种“阵营主义”政治,即不去批评马杜罗或xxx的反工人、镇压性和反康米政策,只能导致混乱和士气低落。如果xxx正在引领xx走向社会主义,那么下一步就是为xx工人在工厂里每天面临的无情剥削辩护。支持委内瑞拉的马杜罗会导致类似的死胡同:它意味着支持对劳工活动者的迫害、对跨性别人群的镇压以及对女性权利的攻击。国际左派能够而且必须拥有一种更好的处理帝国主义的方法:这种方法在批评和反对任何国家的帝国主义干涉的同时,也为全世界工人阶级的政治独立而奋斗。

紧急声明:我们谴责美国对委内瑞拉发动的帝国主义袭击及绑架马杜罗的行为

日期:2026年1月3日

CPR-FI严正并强烈谴责美国对委内瑞拉实施的军事袭击。这是针对一个被压迫国家的直接、蓄意且罪恶的帝国主义侵略,是对委内瑞拉主权的公然践踏。我们号召在国际范围内最大程度地进行动员。

今日凌晨,美军战机持续飞越加拉加斯及委内瑞拉其他地区上空。据报道,军事目标、港口、机场及市区周边发生爆炸。截稿时,初步报告显示多地遭遇空袭,包括首都主要军事设施蒂乌纳堡(Fuerte Tiuna)基地及国内其他战略要地。委内瑞拉政府官方声明证实,袭击波及“共和国首都加拉加斯市,以及米兰达州、阿拉瓜州和拉瓜伊拉州的平民与军事目标”。

唐纳德·特朗普在Truth Social平台发文宣称,美国对委内瑞拉实施的大规模袭击已获成功,总统尼古拉斯·马杜罗及其妻子已被俘获并挟持出境。这些声明是美帝国主义政治与宣传攻势的一环。若消息属实,此举便代表了美国为实现其帝国主义目的而对委内瑞拉公开而野蛮的干涉。

美国在南加勒比海集结了数十年来罕见的庞大兵力,其矛头直指委内瑞拉。特朗普政府的新殖民主义攻势的这种质的扩展,标志着其帝国主义侵略行径的大幅升级,这不仅是针对委内瑞拉人民,更是针对整个拉丁美洲。此次军事袭击是对威胁、制裁、封锁及“极限施压”政策的极端强化,旨在强行更迭政权,以确立有利于美帝国主义利益的统治。

特朗普企图在委内瑞拉及拉美地区强推最激进、最反动的路线。打着“西半球安全”和“打击贩毒”的幌子,美国公然重启炮舰外交、讹诈恐吓和军事化手段。其战略目标是将委内瑞拉进一步固化为半殖民地,迫使其政治,经济及战略资源完全听命于白宫,并以此杀鸡儆猴,规训整个拉美人民。

美国还试图通过此次军事侵略恐吓整个拉美地区,落实其西半球控制战略,确保美国及其企业能够无限制地掠夺石油等战略能源与矿产资源,并在面对任何抵抗时,强行巩固其在南美大陆的政治与军事霸权。

作为社会主义、反资本主义和国际主义派,我们严厉谴责这种军事升级,谴责其帝国主义嚣张气焰及其公然的殖民性质。我们毫不含糊地宣布,我们坚决对美帝国主义的军事干涉予以国际主义的谴责。打倒特朗普的穷兵黩武!我们在绝不给予马杜罗威权政权丝毫政治支持的同时,坚定与委内瑞拉军队站在一起,坚定支持其抗击美国侵略的行动。

我们也重申对委内瑞拉那些腐朽的右翼政客的唾弃和谴责,如玛丽亚·科里纳·马查多、莱奥波尔多·洛佩斯、埃德蒙多·冈萨雷斯、莱德兹马之流。他们充当着新殖民主义利益的马前卒,一直乞求特朗普进行军事干预。

我们的谴责植根于我们的阶级立场,来源于我们的反帝国主义和反资本主义视角,完全独立于马杜罗政府,并在左翼立场上反对其统治。只有有意识动员地动员其工人和人民,才能有效回击这种侵略。拉美工人阶级和人民的当务之急是与美国的青年、工人和知识分子团结一致,率先采取行动,积极谴责这一罪恶侵略。

为此,我们呼吁拉美、美国及全世界的工人、青年和社会运动动员起来,反击这一帝国主义攻势。我们要特别呼吁美国国内反种族主义、反军国主义和反压迫的人士,共同对抗世界工人和人民的头号敌人——美帝国主义。美国工人从特朗普的军事冒险中得不到任何好处,这些冒险只捍卫银行家和巨头的利益。帝国主义的嚣张气焰在海外得势,将会对美国国内抗争者造成沉重打击。

摆脱经济社会危机和帝国主义威胁的唯一出路是与资本主义和帝国主义决裂,争取建立一个工人和被压迫者的政府:剥夺资产阶级财产,将银行和工业收归国有并实行工人监督,推动为绝大多数人服务的的社会主义经济计划。我们要对委内瑞拉遭受的袭击,作出反帝国主义的、独立的、基于阶级的回应!

我们重申对委内瑞拉人民抵抗一切帝国主义干涉的无条件声援。

停止攻击委内瑞拉!

美军滚出加勒比海和拉丁美洲!

终结针对委内瑞拉的一切经济制裁!

打倒特朗普的海空封锁!

帝国主义侵略必须失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