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代中国的一切矛盾、一切政治路线的争执、一切运动的成败,最终都绕不开一个根本问题:旧制度是否还有自我更新、自我修补的可能;社会能否通过高层让步、渐进改良来获得自救;人民是否能够在不打碎旧国家机器的情况下,获得新的政治与经济命运。

“改革还是革命?”,它从不是抽象的二选一,而是中国历史向每一代人抛来的现实拷问。 历史上无数力量尝试过改革。他们想通过修补旧制度,让中国融入现代世界:

清朝推过新政、立过宪;

北洋政府办过议会、谈过共和;

国民党宣传三民主义、练过新生活运动;

城市知识分子呼吁民主宪政、自由平等;

一些早期**人相信,与国民党合作、推动资产阶级革命,是中国走向现代化的必经之路。

无论他们的动机是否真诚,他们的方案是否精致,他们的口号是否动听,最终都失败了。 失败的原因从来不是“改革者不够努力”,也不是“统治者拒绝改革”,而是旧制度本身的结构就排斥改革。

清朝已经在帝国主义与军阀割据的双重压力下四分五裂,它根本没有能力通过“立宪”重建中央权力。

北洋政府依靠军队、摊派和地主经济生存,只要维持统治,它就必须维持压榨人民的链条。

国民党的政权是买办资本、地主阶级和官僚力量的联合体,其权力基础正是工农的沉重负担,它若实行真正的反帝反封建,等于是自杀。

一个靠剥削维持的阶级,不可能主动削弱自己的利益;一个靠军队维持的政权,不可能放弃自己的暴力工具;一个依附帝国主义的体系,不可能与帝国主义彻底决裂。

历史已经一遍遍证明:

旧制度不是病了,而是烂透了。

它不是改革不够,而是无法改革。

中国**在成立之初,也不是立刻意识到了这个现实。党内曾存在深刻的分歧。有些人相信,中国仍处于资产阶级革命阶段,**应当辅助国民党,帮助推动一个“民主、宪政、民族独立”的资产阶级国家形成。他们希望通过统一战线、工会运动、舆论压力,促使国民党逐步进行社会改革。他们反对**独立武装,反对农村暴动,对农民阶级抱有偏见。他们坚信,只要国民党内部左派力量壮大,蒋介石也许会被迫向民主化让渡一些权力。

1924–1927年的第一次国共合作,就是典型的改良倾向:在资产阶级统一战线内部工作,希望国民党能够反帝反封建。

但蒋介石“四一二”清党后,大屠杀工农群众,事实证明:寄希望于资产阶级改革是死路。

为什么“劝蒋介石改革”注定失败?因为它从一开始就是空想,这不是道德问题,而是阶级决定的。

蒋介石的权力基础来自哪里?江浙财团、美国与日本的资本支持、大地主阶级、军阀集团整合。

这些势力的共同利益是:不准工人有工会、不准农民组织起来、不准**搞阶级动员。

所以蒋介石如果“改革”,意味着:砸自己的阶级饭碗、得罪所有支持他的人、放弃军阀和地主的支持。

从阶级逻辑看:蒋介石不可能改革,不可能反封建,更不可能反帝。他唯一可做的,就是镇压革命。

所以“劝蒋介石改革”在历史上成了最大的政治幻觉。正因为这个幻觉破灭了,才有了后来的农村包围城市和武装夺取政权之路。

陈独秀就是这一倾向的代表。陈独秀的阶级位置:知识分子,更接近城市资产阶级,而非工农。陈独秀是报人、学者、教授,是文化界领袖。

他的生活圈子是:北大、知识界、新文化运动、上海的报刊、城市青年。

这类人天然倾向于相信:通过舆论可以改变社会、通过国民党内部改革可以推进民主、通过社会运动可以推动国家现代化。

而毛看到了国民党的阶级本质,看到了蒋介石政权与地主、买办、外资的深度联系。他判断国民党不可能真正反帝、不可能真正改变农村制度、不可能真正依靠贫苦群众。

蒋介石哪怕喊一万次“三民主义”,只要他的政权基础不变,他就必然以镇压工农、扼杀革命为本能,必须镇压工农才能够维持统治。

毛看到旧国家机器不是“坏掉”,而是天生就是压迫性的,不可能被改良,只有打碎。

毛之所以不信蒋能够改革,是因为从阶级利益,而不是政治话术判断问题。

这点是马克思主义者与改良主义者的最大区别。

革命之所以成为历史必然,不是因为革命更“英雄”,而是因为改革根本走不通。旧制度不可能在自身框架内产生新秩序,一个以剥削为核心的阶级不会主动放弃剥削,一个依赖帝国主义的政权不会主动与帝国主义决裂,一个靠地主维稳的体系不会主动分土地。

中国近代百年的历史已经用无数次失败、无数次血与火告诉我们:改革不是通向新社会的道路,而是旧制度维持自身的方式;革命不是情绪化的选择,而是现实压迫下唯一能通往未来的通道。

改革试图让旧制度变好,而革命承认旧制度根本无法变好。这就是两者的区别,也是中国近代历史最终的答案。